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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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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暗湧

如果說見面就是分開的開始, 那陸知予選擇不見面。

短暫的對手戲結束後,《簪刀玨》也到了即將高潮並收尾的階段,劇組的工作人員一鼓作氣, 一個月都沒休息過了。

陸知予的睡眠更是少的可憐。

她夜裏總是失眠, 做著各種各樣的噩夢。

母親故去後,她慢慢地花時間走了出來,卻不想在紀星覓即將離開她的這段時間, 失去變成了最可怕的事情。失去母親的恐懼時時能被回想起來, 遷移到失去紀星覓這件事情上。

然而紀星覓對這些一無所知。

白天,她們又投身到緊張的拍攝過程中去。

在魏都停留了將近三四天, 經過重重阻礙她們才得以毫發無損地回到劉宋。這一路上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們, 每一夜都靠鴉叫聲與暗衛保持聯絡。

回去後,暗衛稟報部署圖存真存假,侯景顯然有所保留, 但關押南梁皇室的地方竟是沒有摸到, 還差點被發現。

宋榭又去了趟關押侯景的暗室, 逼他改部署圖。



連著一周, 梁思若都郁郁寡歡,對任何事提不起興趣,甚至連覆仇的想法都慢慢黯淡下去。

她終日坐在鯉魚池旁, 看著浮萍下的魚想著宋榭, 想著想著又覺得自己太臟,不配念著她。在這樣的反覆拉扯下,連玉蟬都瞧著不對勁。

魏帝覺得這些日子菱婕妤對他又開始冷淡, 心裏總是不舒服, 沒事兒就愛往她那兒跑, 拿一些珍奇玩意兒逗她樂, 但反應也都不明顯,只留著趙昭儀在寢院內幹著急。

“小桃,王上來了沒有啊?”

這是她今日問的第九遍,今日是她的生辰,王上不可能忘記的。往年生日,即便有要事纏身,也會趕著晚上過來陪她過生日。

她化了最精致的妝面,穿著才定做的新衣裳在門口癡癡地等了他一整天,可是馬上都要熄燈了,桌上的好酒好菜都沒有動過,人也始終沒來。她讓小桃去找,可皇帝一直在菱婕妤那裏,不許任何人打擾,所以小桃根本就進不去。

“娘娘別哭,小桃再去。”

趙昭儀拉住丫鬟的袖子:“不用了,把桌上的飯菜都倒掉吧。扶我進去休息。”

“可是娘娘你一天都沒有吃東西。”

“王上的魂兒都被她勾走了,你讓我怎麽吃得下去?怎麽吃得下?!”趙昭儀把碗摔在地上,眾人嚇得一動都不敢動。

“楞著做什麽?快點收走!”小桃說。

入夜,梁思若思慮過重,翻來覆去睡不著,驚醒了皇帝。

魏帝迷迷糊糊把人抱進懷裏:“怎麽了,身子還是不舒服嗎?”

“嗯。”梁思若裝作來了月事才如此情緒低落,鼻尖瑩亮的淚隱沒在黑暗裏。

“王上,我拉您晚上留下來陪我,昭儀娘娘那裏……”

魏帝攥住她的手:“不用想那麽多,你就是太善解人意了。她那兒寡人明日再去說說。”

趙昭儀一夜未眠,次日等到下午也沒有見到皇帝的人影。心灰意冷之際她跑到了菱婕妤的院子裏。

來時沒有氣勢洶洶,也沒有咬牙切齒,只是面色蠟黃、雙眼腫脹、唇色泛白,整個人沒有一絲精神。

梁思若等她許久了。

她獨自在房間內飲酒,見到人推門而入,也沒有起身:“娘娘,您來了。”

趙昭儀問:“你在做什麽?”

“飲酒啊。”梁思若說,聲線微微顫抖,像是受了欺負。

趙昭儀見她如此頹廢,也拿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要喝酒也是我喝吧,你喝什麽。”昭儀問。

梁思若紅了眼睛,絕望道:“不能與心上人在一起,日日被困在這裏,我心裏難受。”

“你怎會如此愛我哥哥?”趙昭儀咬牙,用手帕抹了抹眼淚:“你既然不愛王上,王上卻總來找你,昨日是我生辰,他都沒來看我一眼,到現在也沒有。有時候,我在想,如果你消失就好了。”

梁思若順著她的話說:“對啊,我要是消失了王上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我一個人的,我一個人的……對,我一個人的。”趙昭儀突然想到了什麽辦法,整個人瘋了一樣把梁思若從凳子上拽起來:“你出宮吧,跟著我哥哥離開,隨便他把你安置在哪兒,只要出了宮,王上找不到你了,他的心就會回到我身上,而你也能和我哥哥長相廝守,這樣兩全其美的辦法,你說好不好?”

梁思若的眼睛一亮:“真的嗎?”

“我願意。”

當夜,趙昭儀找來哥哥,三人秘密商談了一整晚如何幫助梁思若出宮的事情。趙副將喜難自勝,全程瞞著賀渠,不管不顧賀渠想要利用菱婕妤幫他們謀反的事情,只想與愛人廝守終生。愛上了也就不想讓她冒險,受到任何傷害。

他們規劃了逃跑的線路圖和菱婕妤逃跑的身份,趙副將親自在宮外接應,而趙昭儀負責拖住皇帝。到時,夜裏菱婕妤的宅院起火,全院的人都會死於火災,而菱婕妤到時候已經被燒焦,誰也認不出來,這一招瞞天過海,看來是天衣無縫的。

趙副將按照軍中情況,提前兩天安排好接應後的路線以及安置梁思若的宅邸,而梁思若也配合他們做好各項準備。三個人各懷鬼胎,謀劃了這場逃跑。

到了逃跑的那天,梁思若照常讓下人清掃院落,只是告訴玉蟬讓她晚上務必不要接近院子,躲進後花園,其餘的事情等她吩咐再行動。

靜謐而平靜的夜晚,想來已過三更。

下人已經睡熟,梁思若換上夜行衣,聽見後院窸窸窣窣的聲音,不一會兩個人影映在窗戶上。這兩人是趙副將派來領她出宮的人。她做著對接的手勢,推開門,隨著其中一人離開了院子,另一個人將院子撒上燃油,從燭臺上引火扔進院落,霎時間火光沖天,濃煙四起。

躲在花園裏的玉蟬聽見動靜,不敢探頭,只能聽梁思若的話蜷縮著身子。她愈發無助,看向四面巡邏的士兵都紛紛往起火的地方跑。

“快走!”

“快看看哪兒起火了!”

梁思若快步跟著那人跑,躲開一群守衛,回頭看著竄上天的火苗,突然停下腳步。

“哎,等等,崴腳了。”梁思若蹲到地上,揪著臉蛋,捂住腳踝。

後邊放火的人也追了上來,見狀著急道:“怎麽辦,要不卑職背您出宮。”說罷便蹲在梁思若的面前,前面的那人蹲著朝外探頭,巡邏兵已經發現不對,人越來越多,要是再拖,就走不了了。

他剛想回頭催促兩人,電光火石之間,一根銀簪刺入了頸動脈,而有人捂住了他的嘴,他瞪大雙眼,在極度震驚中喪命。

趙副將帶著幾個人在小門外等待三人出來,卻遲遲不見人影,只能眼巴巴地幹著急。

收拾好兩個人的屍身後,梁思若脫下了身上的夜行衣,將衣服埋在了事先挖好的洞裏。而後裝作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急急忙忙奔著巡邏隊跑去。

“救命,救命。”士兵見菱婕妤慌慌張張從黑暗裏跑出來,衣袖和衣角裹著泥,用哭腔道:“我的院子裏起了火,帶我去見王上,我害怕。”

“好好好。”因事發突然,領頭的士兵扶著她,去了趙昭儀處。

彼時皇帝睡熟,只是趙昭儀心中有事,擔憂地望向窗外,祈禱哥哥能順利帶走菱婕妤。可不想,院外出現了不小的動靜,她一下子驚起,皇帝也被吵醒了。

“什麽事……”

陸公公敲了門,在門外喊道:“王上,菱婕妤寢院突然起火,娘娘死裏逃生,在外候著,說要見您。”

趙昭儀聽罷,突然洩了力,幫皇帝更衣時,沒註意力道剝掉了一顆扣子。

“毛手毛腳的,算了。”皇帝推開她,趕緊讓人把菱婕妤放進來。

梁思若滿臉眼淚,哭得梨花帶雨地撲進了皇帝的懷裏。下巴上沾上了泥巴,發髻散亂,幾根頭發蹭到皇帝的手背上。

“帶人去滅火了嗎!”皇帝震怒。

“去了去了,去時火勢太猛,有幾間屋子全成了灰燼。”陸公公答。

“怎麽回事?”魏元帝讓梁思若坐好,問道。

梁思若擡頭瞥了眼目眥欲裂的趙昭儀,委屈道:“我受人脅迫出宮,他們把我控制住,要求我離開這裏,離開王上。”

皇帝緊蹙眉心,只聽梁思若道:“那人現還在小門外等著。”

“閉嘴!你這個賤人!你把我們耍得團團轉,你好毒的心!”趙昭儀發了瘋一樣沖到梁思若面前,拎起人把她往地上一甩,梁思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下一秒,一聲響亮的巴掌便打在了趙昭儀的左臉上。

“王上,屬下在門外發現了……趙副將。他似乎在等什麽人。”

“什麽?”魏元帝的臉色愈發陰沈:“把人帶進來。”

趙副將一進門就見自己的妹妹被摔在地上,左臉清晰地映著巴掌,而與她們一同密謀離開的自己的愛人菱婕妤正縮在皇帝的懷裏唾棄。

什麽都清楚了。

趙副將淒涼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哥哥!”趙昭儀從地上爬了過去,死咬著嘴唇,眼裏含著淚。

後面的士兵得令,一腳將趙副將踹跪在地,他也沒有反抗。

“趙副將說他傾心於我,與昭儀娘娘密謀逼迫我出宮,說要帶我離開,這樣王上就是她一個人的了。”梁思若道。

“寡人早該看出來他的心思,那日你撿桂花,趙岑看你的眼神就不對勁。”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你與我私會騙我帶你出宮,送與我妹妹這麽多珍玩想討她歡心,你的目的呢!到底是什麽!”趙岑頭一次對一個人奮不顧身,冒天下之大不韙,卻沒想進了虎口,連累了妹妹。

“私會?”魏元帝看向菱婕妤。

梁思若早已經準備好,她掏出懷裏的一袋粉末。

“王上,私會並非我自願。王上記得我進宮始於圍獵,是賀將軍派我進宮的。他見我武藝不凡,又有些姿色,便暗自交付任務與我,其中一條就是將這個倒入您的茶水中。”

“你!菱汐你好歹毒的心!”趙副將說罷便要去搶,卻被皇帝一腳踹遠。

魏元帝接過粉末,找來醫官,醫官鑒定為□□粉末,但還摻雜了一些奇毒。短期內大量服用會造成四肢無力、氣血虧虛、臟器破裂而亡,長期服用則會慢慢流失精元,這毒緩緩侵入臟腑,在不知不覺間達到殺人的目的。

“賀將軍與趙副將合謀,讓我替他們辦事。但菱汐不忍,王上待我多好,菱汐心裏再清楚不過,菱汐不想傷害王上半分,只能假意與他們合謀離宮,讓王上認清賀將軍與趙副將的真面目。如若王上不信,這裏還有賀將軍的親筆書信。”

趙岑眼睜睜地看著菱汐將他們的底細全都告訴了魏帝。

突然梁思若的手一抖,整個人倒在了地上,皮下凹凹凸凸爬滿了鉤蟲。她痛苦地抽搐著:“藥——”

醫官探了脈象:“娘娘被下了藥,體內蠱蟲作祟。”

“藥在哪兒?”魏元帝抱起她放在了床上,梁思若虛弱道:“在賀、賀將軍……啊啊——”

是夜,賀渠被緝拿關押,收回兵符,趙岑當夜死在了獄中,而趙昭儀被打入冷宮。

一瞬之間,朝堂勢力風雲變幻。

距離那日,已經過了十日。

燒毀的院落被重新修葺,花草又重栽上。玉蟬端著飯菜進來,梁思若回想那一晚的經歷,自己和玉蟬身上的蠱毒已經被解,賀渠在獄中並沒有死去是她的一塊心病。這幾日她夜夜提防有人暗殺,未合過眼。

“我不吃。”

玉蟬說:“不吃身體怎麽行,多少吃點東西。我們——”

“不吃!”梁思若反手把飯菜全推翻在地。

魏帝這麽多天都沒有來見過她,這件事情消磨了他們之間原有的信任,而她必須通過一些手段重新鞏固地位,才能伺機殺了賀渠。

賀渠入獄後,前線賀家軍士氣銳減,根本不聽新的將軍指揮,使得劉宋軍隊一度勢如破竹,不但收回了原有的南梁城池,還攻破了北魏的幾座城池。

魏元帝暴怒,甚至想鏟除賀家軍,親自出征。

“王上,菱婕妤在外跪了很久了。聽婢女說,她已經三日未進食,現在暈倒在殿外。”陸公公進來稟報。

“罷了。”魏元帝嘆了口氣:“去見見她吧。沒有她,寡人的江山可能遲早落入賀渠手中。”

梁思若被抱回了寢院,多日未曾進食的她臉色慘白,身體更是消瘦,露出的脖頸青色血管清晰可見。屋外冷風漸起,天色陰沈,皇帝接過玉蟬手裏的杏仁露:“乖,喝點,不喝身體吃不消。”

梁思若賭氣轉過頭:“菱汐知道王上不在信任我了。所以菱汐幹脆餓死,也好過王上見我厭煩。”

“菱汐在揭發一切時,就曾經想過有這麽一天。也曾抱有一絲的僥幸,想著王上能更在乎我一些,可發現終歸是我多想了。”說罷兩行清淚沒入發間。

魏帝把人差遣出去,放下碗和勺子:“賀渠反叛,你檢舉有功,寡人並非有這方面的顧慮。只是賀渠勢力已生根軍隊,軍隊不聽新任將軍差遣,北魏已經接連丟了好幾座城池,寡人也是整日憂慮,唉。”

梁思若撐起身體,主動將杏仁露喝下:“菱汐不給王上添麻煩。王上,軍隊既不聽別人差遣,難道還不聽您的麽。兵符在手,王上禦駕親征,魏軍定會重振士氣。這一仗打完再細數賀姓餘孽,重新鞏固根基也不遲。”

魏元帝若有所思,當夜便在菱婕妤處歇下。

南部城池接連被迫,魏元帝禦駕親征,臨走前封菱婕妤為菱昭儀,一時間她成了後宮最受寵且最有實權的人。

皇後病重多年,整日靠喝藥吊著命,趙昭儀已經輝煌不再,在冷宮中精神恍惚,時常做出一些不正常的舉動來。

在這個絕佳時機,菱昭儀去了趟暗牢。這牢不同於其他牢獄,都是關押的朝廷重犯或是影響深重的人,但她沒有直接去見賀渠。而是在牢內看似隨意地巡查了一番便離開了。

牢內深處有間密室,鐵門落著鎖鏈,魏帝下令除了他沒有人能進去。梁思若可以斷定,她的父王母後被關押在內。她必須得想辦法弄到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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