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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9090:冷酷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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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9090:冷酷上校

一二零四是一直很會忽悠人的人工智能, 唐約差點就被它騙了。

他很快反應過來,問:“那我為什麽時候能和他用意識對話?”

毛絨管家還想插報倒計時糊弄,被唐約無情打斷:“說實話。”

唐約平時很好說話。

如果讓一二零四以一家三口來評價唐約和聞霧源,唐約必然是表面嚴厲, 實際上很溺愛小孩的類型。

反而是小聞表面溫柔, 不能商量的地方就算一二零四把尾巴搖斷聞霧源都不會同意。

所以只能先打動唐約。

反正小聞在大約面前很沒原則, 大約親一下他就什麽都同意了。

一二零四:“好吧,他覺得以飛船的速度和你一起去9421星太慢了,啟用了國王城堡地下的蝴蝶繭。”

唐約在9421星的時候去過地下。

透明電梯往下的崖壁全是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後來直播的阿德裏安葬禮結束後, 他仍然以這樣的方式把阿德裏安的遺體裝了進去,全程只有一二零四和米切爾森在。

當時唐約光顧著傷心,後面某人真面目被他戳穿,也沒去回憶過了。

國王城堡建在高處, 城堡卻只有兩層, 反而底下深不見底,想來確實適合做汙染物的巢穴。

唐約:“我在聞源身上見到的擬態不是他的擬態?”

都說狡兔三窟,他結婚對象都不知道多少個窟。

來自遙遠從前的男孩在大事上反而用超乎尋常的鎮定, 人工智能說:“那也只是小聞的一部分。”

官方未公開的檔案記錄E1出逃, 後來前線的指揮官無法引導作為耗材的汙染物,這才開啟新的選拔模式。

不會想到後來新上任的指揮官也都是E1的覆制體。

出逃的聞霧源本體的擬態也剝離了好幾份,研究院的儀器更無法追蹤他。

一二零四給成為汙染物的從旗定級很高, 唐約問:“那他也很危險, 不是嗎?”

他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一二零四還是實話實說:“是的, 在9421星的時候從旗破門而入,和我有短暫的接觸。”

“他斬斷了我的尾巴, 或許本來是想剖開我的軀體,找到芯片讀取始末的。”

由一只之前就被人類傷害過的小狗來陳述這樣的事實,唐約於心不忍,剛要制止,一二零四又說:“我在那時候檢測到他軀體還有殘存的理智,卻無法分析理智的成分。”

“大約,你不知道要制造一個有意識的汙染物有多難。”

“小聞的不同之處在於他的意識只有他本身。米切爾森和其他你見過的人類形態可以自主生活的汙染物,他們的記憶不止一段,也有熔煉了其他人的記憶。”

“研究院研究汙染物,賦予貧窮者、基因病人等等有生理缺陷和生活缺陷的人新生,都是有代價的。”

“他們簽署的合同上都有一條:我自願放棄自我。”

一二零四芯片裏有初代研究院的合同掃描件,它不清楚到從旗這一代,研究院的活人研究是不是更殘忍。

至少米切爾森每一次疊代都會反覆回憶那一段簽約的畫面。

他也清楚他不是一個人,不僅僅是模特,也融合了其他「志願者」的記憶。

其中有因為被詐騙走投無路的同齡人,還有很多困在生老病死裏的普通人。

在唐約來之前,一二零四在9421星的生活日覆一日。

它不知道時間的流逝,只會在米切爾森找它幫忙的時候才想起來這是疊代的日子。

覆制體每日按照程序生活,聞霧源在星系奔走,很少降臨。

人工智能沒有日歷,它更喜歡蜷縮成一團,陷入過去的夢境,期待聞霧源做出選擇,博一個會有明天的未來。

好在對方還是選好了。

唐約的到來帶來了很多不同。

通訊那頭的少年穿著發硬的毛衣,孤島的洗衣機都是半自動的,離開之前聞霧源還和一二零四視頻詢問說明。

負面體是聞霧源戀舊的一部分,房間裏的衣服都是他利用星球之力從從前帶回來的。

連主意識都覺得不可思議,一二零四卻能理解,說小聞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唐約穿著十七歲聞霧源的衣服,後面的覆制體沈塢陷入休眠,銀發垂在面頰,側臉和袁霧一模一樣。

他聽得很認真,“所以你的意思是,現在的聞霧源很危險,從旗合成的汙染物或許比他等級還高?”

一二零四點頭:“小聞被定級成S級汙染物的時候,是完全的擬態。”

“從旗現在知道他是E1,必然會用終端作為籌碼。”

“或許他離開9090星之前就做好毀滅終端的選擇了。”

從旗是人的時候就很符合科學怪人的形象。

唐約之前不理解研究院的立場,後來明白也都是有利可圖。

當年的院長勸聞霧源的父母生下畸形胎,為的是獲取更多的研究資金和政治上的籌碼。

聞霧源的父親後來也順利坐到了副院長的位置,對外宣稱聞霧源病死,還舉辦了有模有樣的葬禮。

這些不是沈涓給的記憶,是目前網上可以搜索到的內容。

唐約猜有周灼的一份力,那麽古老的影像,用了微型攝像頭,站在拍攝人邊上的是唐約在意識記憶裏見過的柳豐禾。

那就是當年的周卓錄的。

唐約:“我現在就去9090星。”

他又覺得不對:“我看新聞說研究院都由軍方管控了,從旗要怎麽……難道他離開9090星就算好了?”

一二零四:“這是我運算的結果,包括不限於強制毀滅,終端銷毀,小聞也會消失。”

這似乎又回到了一開始聞霧源計劃的原點,唐約都覺得好笑,“我倒是想去,飛船都沒有修好,孤島的磁場不同……”

一二零四:“這沒有問題,孤島這邊的高級汙染物可以送你離開。”

現在汙染物的通道開啟,也方便一二零四這個換算等於A級的人工智能策劃送走唐約。

唐約更不高興了:“那為什麽聞霧源不等我,為什麽……”

一二零四沒有回答,唐約的停頓也代表他想到了。

唐約:“這個人真討厭。”

一二零四:“大約的討厭就是喜歡。”

唐約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還是重重哼了一聲:“這是狡辯。”

結束通訊後唐約找到了藍巢,都坐上飛船了想起還在休息艙內的覆制體,又讓藍巢把人帶走。

通網的汙染物當然知道現在汙染物的輿論逆轉,沈塢的身份也沒什麽重要了,不懂為什麽唐約還要帶上這個空殼。

唐約咬牙切齒地說:“三婚沒結。”

進入控制室的藍巢不想再下船了。

他之前在9788星就是所有高層裏最愛摸魚的,要不是唐約現在還沒恢覆,他寧願自己扛。

沒想到甄雪花直接把人背上來了。

唐約:“還是雪花好。”

藍巢罵了句真愛獻殷勤,唐約把覆制體放到一邊,問:“為什麽他一直在休眠,之前的覆制體都有自動程序的。”

孤島沒有去往9090星的航線。

這裏星雲扭曲,磁場紊亂,開飛船的藍巢擬態融合了很多導向動物,反而更有優勢,他是不會迷路的汙染物,之前聞霧源就愛派他去橙塔。

甄雪花看向重新戴回唐約無名指的戒指,抿了抿唇,不知道怎麽開口。

藍巢毫不避諱:“這種單形擬態本來很容易損耗,又要穿過這片星雲亂流,又要和你……”

他咳了一聲,“大約,你真的是普通人嗎?”

後面一句小聲的「汙染物也受不了這麽高強度……」被甄雪花打回去了。

唐約冤得很,又擔心覆制體撐不到9090星,“那這個身體要是死了怎麽辦?”

藍巢:“不就是你亡夫再添一人了嗎?這有什麽的,大家都習慣了。”

甄雪花說:“別理他。”

就算真實身份是A級汙染物,甄雪花的老實依然半點沒變,“這具身體還能再疊代兩次,不會這麽容易死。”

藍巢專業拆臺:“疊代兩次也離死不遠了。”

唐約懶得搭理這兩人吵,他點開光腦,這次換成簡連是離線狀態了,對方在離線之前也一直給唐約發消息。

[大約,你還好嗎?我都知道了。]

[不是一二零四把所有事情告訴我的,你對我透露得實在太多了。]

[我不知道你來自哪裏,但你是我的朋友,你放心,我會保守秘密的。]

[我看直播了,一二零四說帶你走的聞源也是你的汙染物,汙染物這麽神奇的嗎?]

[你說言理有沒有這樣的可能?]

[我以前那麽害怕汙染物,現在卻希望愛的人能成為他。]

[我到現在都沒給孩子取名字,要是當初……算了,你比我勇敢好多。]

……

唐約又問一二零四始末,在9421星和無數民眾盯著紛揚金粉航站樓的人工智能也無法感受到主人的情況。

它回覆:小簡也很聰明的。

航站樓要大部分要出發的飛船停運,從旗殺了原本飛船上的富商,即便意識渙散,仍然記得自己最初的需求。從旗不知道為什麽序幕能保留理智,他猜測和聞霧源一起的人類或許有奇特的功能。

眼前的人類和唐約一樣來自9787星,或許他們有一樣的功能性。

男人身上帶著腐爛的味道,吞噬無數人類,又是無數生物合成的汙染物,完全不是尋常的評定等級可以徹底判定的。

簡連當然害怕,但他更害怕丁言理徹底消失。

整個航站樓的人類都被疏散。

騎士團的汙染物在外配合騎士長,飛船上倒了不少屍體,死狀淒慘。

米切爾森目不斜視,他感受到有一股熟悉的族群壓力襲來。

那來自國王城堡地底的熱量,更像是這顆星球的源動力。

成為汙染物的從旗序列不同,他感受不到米切爾森能感受到的,他一心想要抽取簡連的基因。

他從9090星來,帶的東西四處散落,只剩下身上最後一管新型抽取劑。

白骨化的雙腿由蠕動的蟲子往前,簡連強忍鎮定,面對要插入他脖頸的針管還要追問:“我先生在哪裏?”

被很多人恥笑過的從旗連人類的皮囊都不覆存在,唯獨一雙眼眸還有人類的痕跡。

簡連和他對視,不知道航站樓外下了一場金色的暴雨,賦予了米切爾森迅速疊代的可能。

從旗的針頭距離簡連的動脈只剩下一點距離的時候,他沖了進去。

新型的汙染物渾身灰敗,身上還有無數蠕動的肢解未知生物。不知道是什麽阻止了他的動作,只有兩秒,也夠米切爾森把簡連帶走了。

騎士團的其他汙染物迅速轉移了簡連。

“米切爾森和藍巢他們也不一樣,他和小聞上載的時間相差不到五十年,提取的生物基因比後面的汙染物精純多了。”

一二零四還在和唐約通話,他共享給唐約的視角是從國王城堡看出去的。

這是之前唐約無比熟悉的角度,能看到9421星古老的空軌軌道,還有宛如一顆巨大明珠的航站樓。

這場金色的暴雨很快登上了星系熱門搜索。

很多定位在9421星的賬號發表評論——

[我奶奶活了一百五十歲說沒見過這場面。]

[到底誰說9421星是金色的,出處是哪裏,我現在滿腦子都是。]

[當然是某top主播說的……]

[航站樓發生什麽事了啊,這麽誇張。]

[我在航站樓工作,騎士團全是汙染物啊啊啊我的三觀崩塌了,男模團全不是人。]

[冒死拍了照片,上面這個爛人好眼熟啊,是不是之前9090星研究院院長?]

[我們星系好像真的完蛋了.jpg]

[阿德裏安是金色的……我看金色暴雨最初是從國王城堡出來的金蝴蝶啊,嗚嗚大約的亡夫。]

[私有制星球的國王是這個意思嗎?]

唐約都顧不得刷新極快的討論區,他很擔心聞霧源的狀況,問一二零四:“我們不能看到航站樓裏發生了什麽嗎?”

一二零四:“我可以連上航站樓的雲端監控。”

“我們現在能操控這些,證明終端還是能正常運行的。”

或許航站樓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一二零四嘗試了好多次,只找到一個偏僻的監控還可以用,更像是被擠到了門縫。

唐約正好看到被米切爾森帶出去的簡連,外面的騎士團汙染物慌忙扶住9787星的小外星人。

簡連的毛衣都臟兮兮的,震驚地看向唐約和一二零四視角看不到的那一邊。

得到序幕加成的米切爾森也很難對付這一只全新的汙染物。

唐約隔著光腦都能感覺到濺在簡連臉上的綠血有多疼,他說不出話,其他汙染物直接抱著簡連跳下地上堆滿屍體的飛船。

一二零四還是沒什麽情緒的機械音,根據現場狀況判斷從旗的評級:“米切爾森有小聞的加成應該超過一般A級汙染物了,還是不行。”

唐約都快急死了:“那聞霧源呢,我聯系不到他,你也不能嗎?”

之前他被聞源帶走也不害怕,純粹是所有一波三折全來自他結婚對象本人。

目前為止,唐約受的最大的刺激還是阿德裏安在他面前死去。

一二零四終於找到了新的監控,正好在飛船船艙的控制燈邊上,和剛才的視角相比完全是縱享全域。

連在唐約邊上的甄雪花都湊過來看。

他們已經出了星雲亂流區,藍巢也果斷選了自動巡航,看向這慘不忍睹的事故現場。

“我怎麽覺得這比做耗材上前線還可怕。”藍巢嘶了一聲,一縷挑染的藍毛也晃晃悠悠,盯著唐約光腦畫面裏倒地的汙染物。

米切爾森也是藍巢眼裏的單一型擬態,昆蟲的翅膀被打了對穿,無數蟲子啃食擬態的外部,他還在掙紮著抵抗。

甄雪花神色凝重:“他快撐不住了。”

唐約急得沒地方發洩,幹脆揪著躺在一邊的覆制體沈塢的袖子,“你們汙染物死了還能活嗎?”

藍巢:“不會死,就是打碎重組,換個序列。”

唐約忍不住瞪他:“這和死有區別嗎?記憶都打碎了。”

對方聳肩:“沒辦法,我們本來就很多人拼在一起的,不像序幕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唐約又問:“那拼得越多就越強?”

甄雪花搖頭:“看疊代的次數和進化能力。”

結果藍巢和甄雪花吵起來了。

唐約不想加入,他沈默地盯著畫面,又想到剛才簡連的眼神,他在現場恐怕比自己隔著光腦更痛苦。

從旗踩過米切爾森的手,他的院長長袍早就破破爛爛,屬於研究院的肩章不知道掉到了哪裏。

從家家族興旺,卻在他出事的第一瞬間選擇切割。

目前9090星皇室沒有動作,聯邦政府失信,變成了周灼支持大局。

他也終於等到了機會,之前打開封存檔案的時候就想把所有的資料公之於眾了。

汙染物並不是劣等星球的先人創造的。

當年9090星熄滅,秩序崩壞,分配不均,才有了高、中、劣之分。

為了讓這個區分站得住腳,汙染物成了最好的理由。

汙染物是研究院在星際時代仍然擁有無限權力的底牌,卻沒想到在從旗這裏翻車了。

他還健在的父親面對無數采訪,最後變成一句嘆息。

他們都無法承擔研究新汙染物的責任。

頂級汙染物不死不滅,代表長生,從旗想要的不是長生,他想知道為什麽只有E1是成功的。

到他這裏出了太多的亂子。

他要創新,要星系外的未知生物,也放棄了之前制作汙染物的活人上載,他選擇餵食。

導致研究員接二連三死亡,連他自己都無法阻止合成汙染物的吞噬欲望。

汙染物的身體運轉了無數負面絕望,他的意識抵抗無時無刻的侵吞,想要降序,或許能維持人類的形貌。

就像E1那樣,成為特殊的汙染物。

他要找到E1,親口問一句為什麽。

米切爾森剩下的這一只手抓住被蠕蟲推著向前的汙染物,從旗無視一地的殘肢和普通人類的屍體,意識恍然間想起橙塔之前逃走的汙染物仿佛都有目的,轉頭問:“你能找到E1?”

簡連已經被騎士團的人帶走,米切爾森忘不了那一瞬間眼前汙染物的停頓。

他染著綠血的嘴唇開合,冒出一句嘶啞的:“丁言理?”

一張臉只剩下眼睛還是人類特征的[人]聲音宛如腹語,“那是誰?”

全新汙染物屬於人類的皮囊被啃噬殆盡,只剩意識逡巡。

這三個字就是讓他不舒服。

唐約看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氣,忽地感受到那一縷聞霧源的意識,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驚訝地看著突然金色的蝴蝶落在米切爾森搖搖欲墜的半擬態軀體,然後……

看見了他死去半年的亡夫阿德裏安。

藍巢和甄雪花也沒吵了。

都是汙染物,他們太清楚他們很難有感情,就像他們依然無法理解序幕和一個普通人類產生的愛意。

能讓汙染物停下的,除了意識消失,就是本該不存在的感情。

藍巢冒出了嗚呼聲:“大約,你亡夫詐屍了,那你還要和這個睡著的上校三婚嗎?”

他什麽都知道還有心情開玩笑,甄雪花也松了口氣,序幕之後的汙染物都是一套的序列,說序幕是祖宗也沒錯。

唐約表面沒搭理他,在心裏狂罵失聯的結婚對象:嚇死我了,還以為你真化蝶飛了。

意識能縮短光年的距離,唐約仿佛聽到聞霧源在耳邊輕笑——

我怎麽舍得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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