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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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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俞昂的目光從許席林胸口處一掠而過,又轉向那張挑不出瑕疵的臉。

面對那個審判似的眼神,胸口處某根弦像是被人輕撥了一下,發出沈悶快速,卻又短暫的戰栗聲。

他輕描淡寫般,卻又不失禮貌地簡短應道:“討論劇本。”

俞昂從許席林身前經過,拿了自己的劇本,踏出房門前,突然想到什麽,看向仍舊站在那裏沒動的男人。

“如果你要等到頭發幹再睡,”俞昂說道:“我回來應該不會吵醒你。”

又一滴水從發尖滑落到臉上,帶來絲絲涼意。

許席林兀的勾了勾唇角,周身的寒意在頃刻間驅散開來,眼神也沒那麽刺人了。

“行,早去早回。”

-

許席林曾發過一次高燒。

從小到大他被父母保護得很好,很少生病。二十二年以來的第一次發燒,獻給了在俞昂家過夜的第二晚。

碰巧熱水器壞了,許席林用冷水洗完澡,沒有吹幹頭發直接睡了。半夜他又被熱醒,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覺得不舒服,洗了第二次冷水澡。

結果就病得一發不可收拾,走路都搖搖晃晃。

那天俞昂因為拍戲很晚才到家,連夜帶著他去了醫院,輸液才退了燒。

俞昂被嚇得不清,拿著一個月的工資果斷換掉了熱水器,只要許席林洗頭,直到守著完全幹透才會睡。

後來許席林像是找到了讓俞昂心疼自己的方式,故意不吹,頂著濕發就說困了,無論怎麽勸都不聽。

俞昂知道他在撒嬌,再無奈,還是會幫他吹幹頭發。

離婚後,洗完頭必須等到幹透再睡已經成為許席林的習慣,盡管已經沒有人幫他吹頭發了。

-

從回憶中抽離,許席林覺得滿心疲憊。

如今的俞昂,好似又回到了剛認識的時候。

不允許自己陷身於任何情緒旋渦,對任何都保持適當的淡漠。看似既定了未來的行程,實際不過是在透支自己,過好眼下的每一分鐘。

他不再是那個不慎防時會露出脆弱面,沖你眼紅的小奶貓了。

手機震動兩下。

許席林把浴巾隨手搭在椅背上,點開看。是秘書發來的工作文件,和一個名稱為“熱搜”的文件包。

裏面的截圖是今天白天,大眼上的熱搜,在節目組公布了心動結果之後,一次次的反轉直接沖上熱搜前十。

——許總,關於俞先生離婚事件的熱搜已經被公司撤下去了,有關您的照片也一同刪除。

——其次是今天,您與俞先生的討論度在節目話題中一直居高不下。需要降低熱度嗎?

大部分的內容,秘書已經整理出來,詳細到還包含了一些熱門評論。

有幾條評論是從許席林在問答中提到的“前任,五年”關鍵詞,聯想到了俞昂離婚事件,大膽猜測兩人就是彼此的前任,不過大多數網友都不相信,認為不會有這麽巧的事。

除此之外,更多的還是對心動結果的質疑。

認為照顧公司後輩這個借口太假,很難不相信節目組有劇本,許多風向都指向了俞昂和許席林有過節。

從節目一開始,俞昂對許席林的態度采取避而遠之,連基本的眼神交流都少之又少,避嫌的樣子未免太過明顯。

更甚有黑粉把此歸為俞昂耍大牌,參加節目一是為了找金主二是為了圈錢,演都不樂意演。

而對於許席林,一些網友則是說他“一看就很會玩”“俞昂玩不過他的,不選他也好”“又帥又有錢的來參加戀綜,就是尋個樂子而已,大家別當真”“他看牙牙的眼神不純到讓我覺得他想當人家的金主”等等類似的話。

看到“金主”兩字,許席林嗤笑一聲,勾起一邊嘴角,嚼著口香糖,充斥著痞味地笑罵道:“當牙老師金主,不想活了?”

與此同時,俞昂也接到了來自經紀人的電話。

周君立的嗓音偏中性,嚴肅起來有種大難將至的感覺。

“現在方便嗎?”

俞昂跟車容凱打了聲招呼,關上書房門才道:“方便,周姐。”

周君立說道:“跟我說說,你跟那個許席林是怎麽回事?”

俞昂眉心皺了皺,“怎麽了?”

周君立:“我看了直播,直覺告訴我,你跟他的關系不太對勁,下午就上了熱搜。”

“……”

“我知道你沒關註,但你的情況我得了解清楚,以備後續謠言出現,解決起來會很麻煩。”

周君立很有耐心,她帶了俞昂四年,可以說是很了解的了,但總有些時候,她很難猜到俞昂心裏的想法,只能問。

還得看他願不願意說。

“他是你的前夫嗎?俞昂。”

俞昂低垂著眸子,眼底的情緒在黑暗中翻湧,紅唇輕抿,“嗯。”

“怎麽就上同一個節目了,”周君立應道:“我知道了。”

她是個很有分寸的經紀人,必要的情況知道了,再細致也沒必要知道得很清楚。

從離婚事件爆發的那天起,雖然她沒在場,但聽鄭勳的描述,俞昂的情緒就開始低迷。

她不放心,守了兩天的直播,俞昂整個人都透著不對勁。

清冷的外表給俞昂裹上一層不易察覺情性的偽裝,觀眾看不出,周君立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拍攝中,不經意間的出神,胃口減半,在化妝任務環節中出現略微的焦躁和緊繃,都不是他正常的狀態。

她有考慮過要不要問,但網上的言論不一,俞昂又是自帶話題度的體質,她還是冒昧了。

“大眼上的熱搜我會處理,你專心錄節目。”周君立如同一個大姐姐,擔心的放輕音調,道:“俞昂,要不要把你的情況告訴榮醫生?”

“不用。”俞昂拒絕得很快,“我沒事。”

周君立:“好,那你一定,一定記得吃藥,控制好情緒。”

俞昂沒什麽力氣地輕“嗯”一聲,掛斷了電話。他倚在樓梯扶手上,微微弓著腰,把頭埋在臂彎。

手機屏幕到點熄滅,整個人徹底隱在黑暗中。

“不是在討論劇本?怎麽出來了。”

一個夾笑的嗓音揶揄著劃破黑暗,伴隨樓梯拐角處一個照明的小燈亮起,點亮了俞昂的四周。

俞昂直起腰,沒什麽神采地看向許席林。後者看到一張蒼白的臉頰,連嘴唇都幾乎沒有了血色,腳步一頓。

他凝眸靠近俞昂,“胃病又犯了?”

俞昂單手扶著樓梯,眉頭緊鎖,好不容易擠出兩個字來,“沒有。”

“嘖。”

許席林顯出不耐煩,一把抓住俞昂的手腕,扶著他往樓上走,“你再反抗,我就把你扛肩膀上走。”

俞昂抽手的動作倏地停下,乖乖被扶著走。

其實他沒有許席林表現得那麽嚴重,走到房門口,已經好了很多,他徹底掙脫掉攙扶,在包裏摸出藥瓶。

剛要把藥塞進嘴裏,旁邊就遞來一杯水。接過後,摸到是溫熱的。

許席林看著他,挖苦道:“知道有胃病,還吃人家給你夾辣鍋菜。”

俞昂喝了口水,“沒註意。”

許席林發出一聲輕哼,“才多少歲,就把身體糟踐成這樣。”

俞昂仰頭吞藥,餘光看向許席林,後者緊緊蹙額,唇角略微不悅地抿成直線。

他喉結上下一滾,顆粒順滑進胃,含著痛覺消散後的病弱道:“謝謝。”

“順手的事,”許席林說道:“換做任何一個人,我也會扶。”

俞昂淡淡看他一眼。

“我知道。”

-

清晨的陽光透過白色紗簾,在屋內的地板上落得斑駁。

如果今天出行,應該會是個享受的事。

俞昂被餓醒,下樓發現有人比他起得還要早,飯桌上已經擺好了一個煎蛋,還冒著熱氣。

車容凱聽見腳步聲,一看是俞昂,“俞老師早,吃早飯吧。”

“嗯?”

剛起床的俞昂還帶著一點鼻音。

“雖然我是學做的,那個蛋看起來還不錯,沒有糊。”車容凱有些歉意地說:“昨晚你身體不舒服還幫我看劇本,抱歉。”

這煎蛋是為了道歉。

俞昂自己身體原因,怎麽也不會怪在他的身上,“不關你的事,是我沒註意。”

車容凱又在煎蛋旁放了一盒牛奶,“果然是因為火鍋吧,我不知道你一點辣也不能吃。”

俞昂看了看面前的早餐,怕對方一直道歉,他只好說道:“我吃完早飯,這事就過去了。”

車容凱終於湧現出一絲笑容,“好。”

“哇,好香!”

一大清晨,蘇秀文嗓門和腳步都充滿了活力,噔噔噔地跑來廚房,“你們在做什麽呀?煎蛋,看起來好好吃,是車編劇做的麽?”

車容凱:“……你怎麽看出來的?”

“直覺!”蘇秀文笑時會露出一顆尖尖的犬牙,“牙牙前輩廚藝這麽好,應該不會有黑黑的邊邊哦。”

車容凱沒厚著臉皮說這是他失敗三次後做得最好的一個了,“嗯”了一聲。

本是無意的一句話,蘇秀文扭頭就看見車容凱因為他的話,眼底透著失望,立馬心慌心慌起來,連忙找補,“啊,不過我更喜歡吃這種有點焦糊的雞蛋呢,感覺脆脆的!還有嗎還有嗎,我也想吃~”

車容凱挪眼看他,“沒有了。”

“哦……”

蘇秀文努了努嘴,心想果然是生氣了吧,要怎麽哄才能好呢。正想著,就聽車容凱邊拿雞蛋邊說道:“可以再做一個。”

“好耶!”

蘇秀文立馬反應過來,屁顛屁顛地湊過去說要學習。

只聽蘇秀文不停地提問,車容凱只挑有意義的回答,一來一去,也沒讓話落在地上,一冷一熱的兩人相處起來,場面意外的和諧。

俞昂被他們兩人影響,心情也順帶好了起來,連他自己都沒註意到嘴角的弧度。

這時,一個墨色的身影從桌邊經過,在俞昂身邊停頓一瞬。俞昂還沒來得及去看來人是誰,就從他那欠欠的語氣中識別出來。

“一個煎蛋就把你收買了,還真是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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