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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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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魘

沈篾試圖將像是麻花一樣纏在自己身上的紀景行拽下來。

但這看上去不怎麽大的小玩意兒,卻是渾身使不完的牛勁,就算是沈篾已經用力去拉了,還是沒將這條“麻花”順利從自己身上拽下來。

沈篾又不敢用靈力去拽,畢竟紀景行現在的身體格外脆弱,萬一用靈力把人拽下來的時候給這小玩意兒扯斷了怎麽辦?

這玩意兒又不像是布條,拽斷了還能縫回去。

拽到最後,沈篾徹底放棄了把紀景行從自己身上拖下來的想法,幹脆就著這個姿勢開始幫他解除身上的封印。

好在這條看上去不太理智的長蟲此刻沒有太不理智,他似乎是知道面前的人在幫助自己,就老老實實地任由沈篾做著他的事。

沈篾將手輕輕搭在那顆腦袋邊,將他拖到了自己面前,然後將自己的頭抵到了他的角上。

緩緩有亮光從兩個人相觸的地方亮起,腳下對應著的陣法隨著靈力流轉而亮起光芒,周圍的溫度越升越高,氤氳的水汽圍繞在他們周圍。

隨著沈篾的靈力進入紀景行體內,將他身體中被阻塞的穴位一點一點解開,身上那條盤旋在自己身上的龍也逐漸變成了人形。

眼前的紀景行依舊是一頭如雪的長發,沒有絲毫束縛地鋪散下來,在水面上靜靜地飄蕩著。

他輕闔雙眼,脖頸間蔓延出來的詭異花紋在沈篾為他解除封印後已經笑了下去,只剩下一團一拳大小的還盤旋在胸口的位置。

為紀景行施下封印的靈師起碼有上百人,就算是有聞言提前布置好的陣法協助,沈篾解起這封印來也是格外艱難。

畢竟這封印留在紀景行身上這麽長時間了,若想對他毫無損害地解開封印,其中得傾註多少心血和靈力。

等到徹底幫紀景行解開封印時,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那封印在他身上留了這麽多年,就算是沈篾現在幫他解開了,胸口上方依舊留下了一個小紅點,看上去就像是那個地方長了一顆紅砂痣一般。

就這麽看過去,倒是平添了幾分妖冶。

總算是挺到了幫紀景行解除封印,沈篾支撐不住地癱軟了身子,似乎渾身上下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樣。

也對,他剛剛幾乎把渾身上下所有的靈力都送到紀景行體內了,這個時候沒力氣也是正常。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直接滑到水裏去泡過頭頂的時候,一只手圈過自己的腰,將人從水裏撈了出來。

緊接著他就看到了一雙如琥珀般的眼眸,就這麽望上一眼後,他就徹底淪陷在了那雙眼眸之中。

沈篾此時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見紀景行恢覆正常之後,他的臉上扯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你的眼睛還是原來的顏色好看。”

紀景行笑了一下,將沈篾攬得更緊:“嗯,辛苦了。”

沈篾眨了眨眼,覺得眼前的視線總像是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霧氣一般,連紀景行的那張臉都快看不清楚了。

為了能夠將面前這個人看清楚,沈篾又往上湊了湊。

他身上穿的衣服本來就薄,再被水一泡,幾乎可以說是嚴絲合縫地貼在了身上,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至於紀景行,他剛剛從龍的形態恢覆過來,身上本來就赤條條的,再被沈篾這麽不安分地貼了上來,兩個人都很難避免地起了反應。

“我以前倒是沒有瞧出來,紀大將軍竟然是這麽一種喜歡默默無私奉獻的人。”

沈篾用雙臂攬著他的脖子,用自己的唇貼了貼紀景行胸口處那個殘存下來無法清除的紅點。

“若不是從聞言口中知道了一些,再加上我自己的推斷,你怕不是會瞞我一輩子?”

當看向沈篾時,紀景行那雙眼睛坦坦蕩蕩的,沒有絲毫退縮。

“瞞不了多久了,若是等沈同澤那具身體徹底死亡,我就會將你的靈體重新移回這具身體之中,最遲也不過三兩月,你自己也能發現。”

沈篾自然察覺到了紀景行身體的變化,他將手貼在他平坦的小腹上,順著上面線條的走向向下游離著。

“若我是你,我會將自己做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全告訴你,這樣你就會對我心懷愧疚,讓你一輩子都舍不得離開我。”

沈篾的眼睛暗了下去,恍若毒蠍:“紀景行,我從來不是什麽良善之輩,所行所求也不過遵從一個心字而已,一旦招惹上我,只會不死不休,你確定還要跟我繼續下去嗎?”

紀景行眼中的堅定絲毫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動搖。

“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不過,不管是後來的國師還是幾百年前的古褚皇子。”

沈篾:“你怎麽會知道??”

電光火石之間,沈篾似乎想到了什麽,往日模糊的記憶又再度清晰起來。

當再看向紀景行時,那雙眼睛逐漸變得熟悉起來,和幾百年前的那雙眼睛完美地契合到了一起。

沈篾道:“原來當年的那個人是你……”

從沈篾覆生後再次看到的衛子榛早就不是當初他養大的那個衛子榛了,這也倒解釋了為什麽他總會做出一些前後矛盾的事情。

比如說將姜寧作為蠱毒傳播的母體,又將唯二的兩顆解藥給了她一顆。

在沈篾還不是靈師的時候,他是古褚國第十三代國君最小的那個皇子。

他從小的生活也算得上是天真無憂,王權更疊之間的暗潮湧動和他毫不相關,他只需要做好一個在母後膝下胸無大志的小殿下就足夠了。

是以,他可以天真無憂地活到十四歲。

但後來一切都變了,一切的源頭來自那個被他出宮游玩時順手救下的那個神秘男人。

沈篾問過那個男人叫什麽名字,男人告訴他他叫魘,夢魘的魘。

只帶現在想起來,沈篾也只會覺得當初的自己蠢得可怕,就這麽一個底細不明的人也敢往宮廷之中藏。

但當時的沈篾卻不會這麽想,他只知道這個男人可以憑空變出好多好多有意思的小東西,他也是這偌大王宮之中,唯一一個有耐心陪自己玩各種各樣游戲的人。

當時的沈篾認為,這樣的人就是好人,而那些追捕他的靈師就是壞人。

後來在沈篾的央求之下,魘就開始教他自己是怎麽變出那些好玩的小東西的。

只是他不知道,他當時學的那些東西就是魔道,他還在一口一個師傅地叫著那個人。

每當從那個人口中聽到誇獎自己天賦異稟的話語時,沈篾就會覺得格外快樂,就好像最幸福的事情也不過如此了。

而他修習魔道的程度也在不斷加深,直到在某一個夜晚,他失控了。

古褚國本來就在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偏居一隅,放眼整個城池,有靈力的人寥寥無幾,那些人就算是都沖上來也不夠沈篾殺的。

等到沈篾再清醒過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只有赫然的一片紅。

一張張記憶中熟悉的臉龐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地盯著自己,裏面似乎還裝著生前的恐懼和震驚,想不到自己平日中備受愛戴的小殿下會在今日對他們大開殺戒。

而躺在自己腳邊的那具屍體正是往日對自己最好的母後,自己手中還捏著一把已經被鮮血染透的劍,這把劍不知道殺了多少人,連劍身都被砍出了好幾個缺口。

而這把劍,正正好穿透了自己最敬重的父親的胸口。

他還沒有立時斷氣,就像是知道沈篾怎麽回事一樣,他的眼中看不出半點責怪和憤恨。

相反,裏面裝著的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關愛。

他顫巍巍地擡起滿是血汙的手,艱難地撫在沈篾的頭頂上,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就好像要使盡渾身力氣才能說出這些話。

“孩兒啊,別恨自己,別和自己過不去,我和你母後都不怪你的。”

古褚國並不屬於中原地帶,所以就連沈篾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現在這個名字並不是他最開始的,他當時的名字叫阿提拉。

只是後來,所有知道這個名字的人都在那個夜晚被殺完了,久而久之,就連沈篾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當初還有這麽一個也算是金尊玉貴的身份。

但這個身份的背後,卻是背負著無數條被自己害死的無辜生命,一道道沈重的枷鎖壓在他身上,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就這麽丟下這些。

沈篾想過去死,但每每到生死臨界點時,他的眼前又會浮現出一張張鮮紅的,被憤恨扭曲的面孔,這些面孔原本很熟悉,但此刻卻扭曲得讓人覺得陌生。

他們都在叫囂著,將瀕臨崩潰的沈篾從死亡深淵中拉回來。

他們在吶喊,在尖叫,他們不願意就這麽放過沈篾,放過害死自己的殺人兇手。

因為他們覺得他要償還的債還遠遠不夠。

那些日子裏,沈篾渾渾噩噩地去到了很多地方。

那些怨靈並沒有打算輕易放過他,不管他去到什麽地方都如影隨形地跟著。

話本裏有句話說得很假,那就是鬼都怕太陽。

像是他背負的那些怨靈怨念早就大到無懼陽光,就算是在烈日之下,也依舊跟他的影子交纏在一起,讓他就算是曬著太陽也依舊覺得如墜深淵般寒冷,那種滲透進骨子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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