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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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沈篾估摸了一下自己身體中還剩下的靈力,選擇了最省事的方式。

他在那片樹林前站定,在衣擺都還未靜止下來的時候,手上已經開始結印了,靈光在他的手指間流轉,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向半空中飛湧出去。

“三千道法,盡顯神威,五行相生,變化無常,天地寥寥,血氣蒼蒼,天道,陣開!”

若是之前的沈篾,自然是懶得用這些這麽覆雜的陣法的,太費事。

但現在他有的靈力很有限,也就只能用這麽個陣法了。

霎時間,狂風驟起,沈篾為了省時間,鬧出個最大的動靜,原本就陰沈的天空在他這一片的頭頂更加暗淡了,翻卷的烏雲間夾雜著轟鳴作響的閃電,頗有點世界末日的味道。

沈篾現在的狀態,獨自支撐這麽一個陣法還是有點吃力,感覺到體內瘋狂流逝的靈力,連帶著額頭上都沁出了一層薄汗,這時的沈篾不禁想起了那個跟在自己身邊咋咋呼呼的常青,若是他在的話,這種事哪還用得著他出手,只不過……

思緒又情不自禁地扯遠,意識到這點之後,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像是一匹脫韁野馬,隨時隨地都能思緒萬千。

他費勁巴拉把自己腦子裏即將跑遠的野馬拽回來,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到了自己手上的陣法上。

這邊鬧出的動靜可不小,沒多少時間可以讓他浪費了。

沈篾不知道他們是用什麽手段將這些冤魂禁錮在這片樹林中的,現在的時間也難以支撐他去探查明白其中緣故,是以,他幹脆選擇了殺傷力最強最有效果的那一款。

面前狂風以摧枯拉朽的架勢將樹木連根拔起,卷起一層厚厚的泥土在風中飄搖,待風停息時,眼前那樹林已經不見了,變成了一片廢墟。

此時沈篾身體裏的靈力已經被榨幹了,一滴都沒剩下來,重新回歸這種毫無靈力的狀態,沈篾還覺得有些不適應,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都變得沈重了不少,軟綿綿的使不上力,半坐在地上緩了半天。

眼前突然陰翳下來,沈篾吃力地擡起頭,這樣的陣法對此時的他來說還是有些超負荷了,此時他的眼神都是飄忽的。

眼前紅色的影子和褐色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是那些被禁錮在森林中的女鬼和殘肢斷臂。

突然間得到了自由,他們還有些不習慣,一個二個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沈篾幹脆直接躺倒了地上,像是一條瀕死的鹹魚,他對面前這群茫然的鬼鬼怪怪說道:“去吧,盡情去報這些年欠下的仇,沒有人可以再阻擋你們了。”

此話一出,那些鬼仿佛找到了目標,之前茫然的狀態一掃而空,轉而撲向紀景行他們所在的方向。

沈篾這邊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了,河岸邊看得清清楚楚。

紅衣男人見那邊的動靜,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你們怎麽可能知道?”

見那邊被人動了,他也顧不上這邊的糾纏,從轎子上淩空而起,就朝那邊沖了過去。

但事實卻並不如願,這些怪物雖然難纏,但卻並困不住紀景行,之前一直裝作被這些怪物纏住無法脫身的樣子,也是為了避免假的沈篾被他察覺而已。

如今那邊已然功成,他就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了,幾個閃轉就從怪物堆裏沖了出來,還不忘順便將無法脫身的敘鳴玉和祁然拖出來。

“若水,去。”

一抹藍色的幽光從紀景行袖袍中鉆了出來,在半空中變成了鎖鏈的模樣,劃破夜空,直直朝著紅衣男人飛去。

它的速度比紅衣男人還快了不少,不消片刻就追上去了,三兩下就要將他捆住。

那紅衣男人見狀,手指間伸出泛著光的絲線,叫囂著想要將已經將自己圍了幾圈的鎖鏈打開。

兩者接觸時,竟發出鐵器相撞的錚錚聲,但卻只能稍微將那鎖鏈收緊的速度慢上幾分。

“收。”

隨著紀景行話音落下,鎖鏈收緊的力道和速度都更強了,直接將那絲線劈成了好幾段。

斷掉的絲線竟是沒有實質的,在斷裂的瞬間就變成了光電消散了。

絲線一斷開,鎖鏈就直接毫無阻礙地將人捆了個結結實實,直接將人從半空中落了下來,像個沙包一樣,重重砸落在地上。

那些沒有實體的女鬼一路從空中飄了過去,中途就像是看不到其他東西一般,徑直朝著已經快被抽幹的河道飛去。

失去了河水的掩蓋,一具又一具屍體裸露出來,無一例外,他們身上都穿著紅色的嫁衣,是這些年來被獻祭的無辜少女,其中也包括姜寧。

紀景行看到了那個男人剛剛身體中蔓延出來的絲線,眉頭微微皺起:“你是靈師?”

那男人此刻顧不上紀景行,他的視線牢牢鎖在那些冤魂歸位之後開始扭動起來的女屍身上,臉上的表情變得扭曲:“不、不!你們都幹了什麽??不該是這樣!師尊、師尊!”

男人在地上掙紮著,用盡全力向河邊挪動。

沈篾還沒回來。

意識到這點之後,紀景行直接拋下這邊,毫不猶豫地飛身而起,越過正像潮水一般向這邊湧動而來的碎肉塊,向沈篾的方向趕過去。

等到了那邊,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正像一條死魚一般躺在地上的沈篾。

反正那邊也用不上自己,不如就躺在這裏多歇一會兒好了,沈篾這麽想著。

也不是他不想過去看熱鬧,主要是他現在這個狀態,說是一條死魚也不為過,靈力來得快消耗得也快,沈篾現在這幅軀體非常吃不消。

他將手舉在眼前,手握成拳又松開,如此反覆好幾次,他又想,要是現在有個人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就好了。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那個孤立無援的夜晚,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快流幹了,冷意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就連眼皮也沈重得像是石頭打造的一般。

他就那麽躺在更加冰冷的冰面上,嗆咳著吐出一大口烏黑的血,早已中毒至深的跡象。

沈篾之前一直以為死亡是一件離他很遙遠的事情,直到這件事情真的發生了,他才發現,自己是不想死了,這世上還有很多美好的事物他還沒看見。

此時就算是挪動眼珠,都成了一件艱難的事情,他吃力地微微低下頭,視線中出現常青趴在自己身上護著自己的樣子。

他的身體明明還帶著未散去的溫度,但他的背上卻插滿了采用特殊材質制成的弓箭,輕而易舉就能貫穿一個靈力護體的修士的身體。

傻孩子,明明自己才是師傅,應該是他護著常青才對……

明明,他可以不用死的……

視線恍惚間,手掌遮擋下,一抹白色的衣角突兀地顯露出來。

沈篾以為自己看花眼了,第一反應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但是他白色的衣角並沒有消失。

他正準備將手放下看來的人是誰,但那人已率先拉住了自己還未懶得記收回去的手,然後輕而易舉就將自己從地上拽了起來。

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自己眼前,耳邊響起紀景行的聲音:“地上涼。”

沈篾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什麽時候變得冰涼,那只溫暖的手掌將自己冰塊一般的手握在其中。

是紀景行把他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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