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第24章

這樣一句毫無起伏的話,再搭上沈篾那張生無可戀的臉,喜劇效果實在卓越,紀景行嘴角輕輕勾起,語氣中都帶上了幾分明顯的笑意:“太醜就別看了。”

等不去看外面那張臉後,躺在棺材裏的沈篾又覺得無聊了起來,於是他幹脆伸手捏過面前垂著的幾縷白色發絲在手上把玩著。

“行吧,等那張臉走了我再看。”

不過很快沈篾就發現一個比看外面熱鬧更有意思的東西,先前趴在紀景行肩頭的那團火苗大抵真是個有靈性的,見了沈篾把玩自己主人的頭發,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意思從紀景行的肩頭湧到沈篾手上。

只見它將沈篾手中捏著的頭發團住,哼哧哼哧地往外扯。

沈篾看它這動作,好奇地低頭看著它那副沒有臉卻仍能讓人感受到清澈愚蠢的樣子,索性就撤了力,看這團火苗想幹些什麽。

這小東西絲毫沒發現沈篾正在一順不順地盯著他,在哼哧哼哧地拽了老半天後總算是把被沈篾攥在手裏的發絲給拉了出來。

然後它支楞起一個像是腦袋的東西,擦著沈篾的臉頰蹭過去之後,又竭力將自己的身體往他手中擠。

沈篾看得起勁,伸出另外一只手摸了摸那類似腦袋的東西,笑著說道:“這小玩意兒還挺招人喜歡。”

手掌下,那腦袋一樣的東西在手心蹭了蹭,將沈篾另外一只手裹了起來,頗有點難舍難分的意思。

紀景行視線這才註意到那團不安分的小火苗,他皺了皺眉,伸手將那團不老實的火苗提溜起來,隨意往身後一扔。

見他這反應,沈篾楞了一下,不解地問道:“怎麽了嗎?”

紀景行無視身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那團幽火被砸到後面的聲音,神色淡然地說道:“沒事,這東西不太聽話,別被誤傷了。”

“它還能誤傷人呢?”

沈篾看著那顆幽幽從紀景行身後探出來的腦袋,姑且算是腦袋吧,明明沒有臉,卻還是能讓人感受到它身上那無處不在的幽怨,正在對紀景行的行為發出無聲的抗議。

就剛剛那躺在手心撒嬌的溫順模樣,實在是難以把傷人這兩個字和它聯系起來。

沈篾覺得更有意思了,開始盤算著下次得把這找人喜歡的小東西順過來好好研究研究。

當然,不是現在。

棺材突然晃動起來,沈篾毫無防備,後腦勺結結實實在身後的木板上磕了一下。

不得不說現在這個身體實在是有點離譜的身嬌體弱,就這麽磕上一下都疼得緊,若是放在自己上輩子,哪怕是從自己身上割下來一塊肉,他臉色都不帶變一下的。

畢竟自己這麽幾百年活下來,什麽傷沒有受過,靈師體質特殊,哪怕是斷了胳膊也能再長起來,沈篾自己都想不起來自己這兩只手兩條腿斷了幾次了,受傷與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但這具身體卻是實在脆弱,就這麽磕了一下,就疼得眼淚花都冒出來了。

他只能一動不動地捂著腦袋,他才剛緩過來一點,那棺材就又晃了一下,這不過這次不同,他沒有往後滾,而是朝著紀景行那邊滾了過去。

這還不如讓他腦袋再撞幾次來得痛快呢!

沈篾在整個人都貼到紀景行身上時,生無可戀這麽想著。

棺材似乎是被人擡了起來,搖晃著移動起來,可就苦了棺材裏的兩個人,跟著棺材的搖晃隨波逐流起來。

為了防止沈篾再在棺材裏撞來撞去的,紀景行幹脆在沈篾身上拍下一道符咒,這下兩個人終於不用再在棺材裏晃來晃去了。

沈篾如蒙大赦,趕忙翻了個身從之前那個光圈往外看。

但這個光圈看到的範圍很有限,這麽看過去他也只能看到幾個披麻戴孝的人圍在棺材邊,像是有什麽多動癥一般跳動著跟隨棺材前進而前進。

除此之外,就只能看到遠處那如墨般潑灑開來的夜色,裹挾著墨綠色的山峰,起起伏伏地消失在邊緣。

只見光圈看不到的那個方向傳來另外一陣聲響,鑼鼓喧天,和這邊的聲音不一樣,另外一邊的聲音反而充滿了喜氣。

但原本喜氣的聲音夾雜在這樣的哀樂聲中,怎麽樣都是喜悅不起來了,反而交織出一種詭異的音樂,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外面披麻戴孝的人並不是正常人的模樣,和之前那些怪物長得一模一樣,細長的四肢不和諧地從衣服中插了出來,怎麽看怎麽不和諧。

沈篾很想看看那喜氣的鑼鼓聲是從哪裏傳來的,但奈何面前這光圈能看到的範圍實在有限,他的腦袋也無法從面前這個光圈裏伸出去,就算是再怎麽轉動腦袋去瞧,也是看不到那個死角的。

他把自己的額頭抵在木板上,就算是把自己額角都抵紅了,也看不到那個死角,只能小聲地嘟囔道:“這也看不到啊……”

但他忘了,紀景行是一個五感遠超常人的老妖怪,老妖怪一字不落地將自己說的話聽到了,開口解釋道:“這是紅白撞煞。”

紅白撞煞,指的是迎親和送葬隊伍相遇,兩隊相遇形成煞氣,若是這兩個隊伍中的都是冤魂,那麽就會煞氣沖天,詭異至極。

聽到紀景行的話,沈篾下意識問:“你怎麽看到的?”

紀景行似乎全然沒想到沈篾會問出這個問題,他臉上的表情有那麽一剎那的空白,自從相遇至今,面前這個人總是會問出一個又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問題。

“不是用眼睛看的,閉眼。”

聞言,沈篾擡頭看了紀景行一眼,然後才閉上眼睛。

紀景行看了眼面前老老實實閉著眼睛的沈篾,這個人鮮少有如此老老實實安安靜靜待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這樣子倒是讓人有些不習慣。

他視線控制不住地在那張有些陌生的臉上尋梭著,若拋開那無比熟悉的眼神和為人處世,面前這個皮囊和那個人全然無半點相似之處,他心中很清楚,這個人不管是換進哪樣的皮囊中,他也能第一眼將人認出來。

紀景行收回繁雜的思緒,將自己的手搭在沈篾的臉上 。

雖然沈篾依舊是閉著眼,但外面的景觀卻清清楚楚地浮現在眼前,就像是他的靈魂飄在半空中,正在俯視下方的景觀一般。

這是一條山路,道路兩旁各是兩支隊伍,全然不同的兩支隊伍。

一支隊伍擡著口漆黑的棺材,一個個都披麻戴孝,高高舉起的靈幡在空中翻滾著,像是一只只長牙五爪的手。

另外一支隊伍則是鮮紅的,擡著一頂紅彤彤的轎子,圍著敲鑼打鼓的紅衣服,仔細看時,每一個紅衣服都塗著厚厚的脂粉,將那張原本就不怎麽雅觀的臉塗得更加慘淡。

兩支隊伍各自從道路的兩邊往中間走,眼看著就要撞在一起。

沈篾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除了眼睛之外,有靈力的人還可以靠靈識辨物,這東西他上輩子是會的,只不過重生之後,靈力什麽的都成了泡影,他就把這件事完全忘記了。

然後就是猛烈的一陣搖晃,紀景行原本蓋在自己眼前的手收了回去,轉而護在了自己腦袋上,靈力一斷,靈識共享自然就斷開了,沈篾的視線重新變回之前的模樣。

他疑惑:“發生什麽事了?”

紀景行看著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沈篾了然,老老實實地安靜下來。

然後,他就聽到他頭頂的棺材蓋上方傳來了兩人交談的聲音。

其中一人語氣頗為不耐煩:“餵!你坐過去一點,壓我衣服了!”

另外一個聲音帶著抱歉:“抱歉抱歉,這地方太窄了,我不是故意的!”

這聲音格外耳熟,沈篾略微想了一下,這不就是敘鳴玉和祁然的聲音嗎?

雖然聲音一樣,但沈篾並不能確認頭頂這兩個人就是敘鳴玉和祁然,畢竟這地方奇奇怪怪的,難保不是什麽怪物在外面模仿敘鳴玉和祁然的聲音,誘惑他們出去。

因此,在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時,他轉頭看了眼紀景行,想確認目前的情況。

兩人視線一觸即離,紀景行明白了他的意思,並未回話,而是一把將面前的棺蓋掀開。

之前那個轎子直接重疊在了棺材上面,紀景行這麽突然拉開,將上面的兩個人都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

祁然嚇得往敘鳴玉身後躲去:“我去!這次又冒出個什麽怪物!”

敘鳴玉在發現腳下踩著的東西在動之後,催動靈力使身體懸空,然後一只手揪著被嚇得兩只眼睛都緊緊閉上的祁然,讓他不至於掉到被打開的東西裏面去,另一只手掌聚起靈光,不由分說就朝下面一掌拍過去。

見敘鳴玉出手,紀景行衣袖一揮,靈光炸開,直接將他們所在的棺材和轎子都打了個稀碎。

沈篾怕這靈光波及到自己,連滾帶爬地想往旁邊跑,卻被紀景行拎著衣領拽了回來,緊接著他就覺得自己身下一空,再一睜眼,發現自己腳下已然踩上了實地。

敘鳴玉沒想到下面的人竟然會是他們倆:“你們倆在下面怎麽也不吱一聲??”

“你們倆?”

祁然聽到敘鳴玉的話,還是不敢睜眼,只得迫切地拉著人的衣服:“誰倆?是同澤兄和紀將軍嗎?”

聽到祁然還在問是誰,敘鳴玉轉頭一看,見他還沒敢睜眼,狠狠一巴掌拍上他的腦袋:“孬種!不然還能是誰??”

敘鳴玉那一巴掌著實不留情,拍得祁然往前踉蹌了幾下,好懸沒摔個狗吃屎。

他這才敢睜開眼睛,一看到沈篾就像是看到什麽天降神兵一般,毫不猶豫地拋開敘鳴玉,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奔向沈篾。

“同澤兄!我總算是找到你了~~”

祁然哭得殷切,聲聲淚下地控訴敘鳴玉這一路上的罪行:“同澤兄,你是不知道啊!這個惡欲鬼有多麽惡劣,一路上全是那些可怖的怪物,他還總想三番五次地拋下我獨自跑路!若不是我修行多年,有點靈力傍身,只怕是你現在就見不到我了啊!!!”

按照敘鳴玉的性子,若是真想拋下哪個人獨自跑路,那是一定不會再讓他找到自己的,可見他也不是真的想拋下祁然,多半是被祁然那優柔寡斷的性子和唐僧在世般的碎嘴子煩的不行了,才會用威脅要拋下他的方式讓人閉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