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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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雖然沈篾一直覺得靈師有這麽漫長的壽命是一件枯燥而又無趣的事情,但也幸虧他活了幾百年,經歷過無數的生離死別,沒多時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思緒。

作為一個正常人,沈篾覺得自己剛剛的反應也是一種和受害者共情的正常反應,看紀景行剛剛的行為,他應當也沒對自己的反應覺得異常。

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假身份還算是捂住了,畢竟紀景行一個大將軍也完全沒必要陪著自己這種人演戲。

不過為了能順理成章地和紀景行討論接下來的行動,他還是得演一下戲:“這位姑娘實在是太可憐了——看紀大將軍的眼神,似乎是認識這位姑娘?”

聽到此話,紀景行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偏過頭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像是在確定什麽東西。

還沒等沈篾品出他眼神中藏著的一二分意思,他就已經將視線收了回去,轉而看向姜寧:“確實認識,她就是那位還在做太子時娶的太子妃姜寧。”

在沈篾記憶中,姜寧是在衛子榛快要繼位太子的時候病故的,那時不知從何處起爆發了一場瘟疫,很多人都死在了那場病疫中,姜寧也沒挺過來。

但沈篾也不能確定姜寧是不是真死在了那場瘟疫中,因為從姜寧染病開始到去世,沈篾都沒能看到她一眼,每次想去探病,看看自己能不能幫上忙,都被衛子榛以怕他也染上瘟疫為借口拒絕了他。

再加上每每問及姜寧的病情,衛子榛都說已經在好轉了,沈篾對自己這個徒弟也是過於信任,也就沒再繼續堅持,想著等人病好了再提著禮物上門去。

只是他沒想到,再一次見到姜寧就是得到她突然病情加重已經過世的消息後了。

原本應該是染上瘟疫過世的人,卻出現在了這麽一個天高皇帝遠的窮鄉僻壤,沈篾再回憶起過往就覺得奇怪了。

從得知姜寧染上瘟疫開始到去世,他都沒看到人一眼,所以很可能,姜寧當初壓根沒染上什麽瘟疫,而是被人送到這麽一個地方來了。

衛子榛是沈篾親手帶大的,他對衛子榛的手段最為了解,不可能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當時已經是太子妃的姜寧擄走,所以,很可能姜寧到這麽一個地方都是他親手策劃的。

但當時沈篾對姜寧的死毫無懷疑,因為在他心中,衛子榛不是一個會對自己結發妻子下毒手的人。

但到了現在,他卻不敢肯定了。

雖然他一直不想用最壞的想法揣度衛子榛,但衛子榛後來的所作所為,無一不在向沈篾證明,事情就是他想的最壞的那種。

沈篾適時提出自己的疑問:“那位太子妃不是在那場瘟疫中染病去世的嗎?”

聽到沈篾的問題,紀景行突然轉頭看向他,眉頭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視線看得沈篾心頭一驚,難道自己這句話露出了什麽破綻,讓他懷疑自己的身份了?

但紀景行並未說什麽,沒一會兒就移開了視線:“嗯,看來姜寧的死沒那麽簡單。”

屋內的日子悄悄流逝,窗外逐漸斜透進些許日光,姜寧呆呆地靠在床邊,窗外的光落不到她身上,她只能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蜷縮起來,試圖以此獲取些許的安全感。

但到此時,安全感這樣的詞語早已變成不可觸及的奢想,連帶著最後一絲溫暖都從體內流逝,寒冷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從各個角落鉆了進來,盡管姜寧的嘴唇已經被凍得烏青,她依舊沒有動那床蓋在老人身上的薄褥子,就算是他的身體早已冰涼。

沈篾也算是姜寧的半個師傅,他從未見過姜寧露出如此悲涼的神色,在他記憶中,姜寧就像是一個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勁兒一般上躥下跳的小豆子,為此,他還給姜寧多取了一個綽號——小豆子。

直到身後那扇門被人粗暴地踹開,原本就茍延殘喘的木門到了此刻總算是支撐不住了,轟然倒地,發出生命中最後的一聲悶響。

從門外透進來的光芒落到姜寧身上,突如其來的光線晃得她睜不開眼睛,下意識擡起手遮擋在眼前。

一群人烏泱泱地湧了進來,每個人都帶著異樣的目光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姜寧,就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一般。

面對這樣的視線,姜寧確實動也未曾動一樣,之前擋在眼前的手在稍微適應了這樣的光線之後就滑了下來,她就像是一只斷了線的提線木偶一般歪著腦袋,臉上還帶著幹涸的淚痕。

之前那個刀疤臉走上前來,扯起地上的姜寧,一把將人甩進旁邊一個低眉順目的婦人懷中,吩咐道:“把人待下去換身衣裳,再好好收拾一下,看這副樣子,醜死了,河神怎麽可能看得上她?”

“河神?”

沈篾抓住了這句話之中的重點:“世間的神明早就在那場戮神戰爭中盡數隕落了,哪來什麽河神?”

紀景行的視線看向門外:“只怕是個什麽精怪,我們現在的這個陣法與那個河神怕是脫不了關系。”

刀疤臉力氣大,將姜寧甩出去的時候,那個瘦弱的婦人一下沒接住,連連踉蹌了好幾下,幸虧旁邊另外一個女人攙了她一把,才沒帶著姜寧一起摔倒地上。

刀疤臉見了這般情形,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啐道:“怎麽連個人都接不住?養了你這麽多年,飯都吃到哪裏去了?這可是最後一個了,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若是出了什麽岔子我可饒不了你!”

女人聽到刀疤臉的話,嚇得瑟瑟發抖,原本就佝僂著的腰更加彎了,簡直快要卑微到了塵土裏,只敢一個勁地應和著道歉,說自己會小心的。

最後一個是什麽意思?

這裏的人到底在計劃著什麽?

沈篾心底一陣問號,偏頭看向紀景行,看他臉上的神色,也是對這些事情一點也不知道的。

那幾個婦人攙著姜寧準備往外走,突然刀疤臉的視線註意到了地上的一個東西,那是一片織綃錦,剛剛他把姜寧扔出去時從她身上掉下來的。

那布料一看就價值不菲,刀疤臉的視線在一看到那片織綃錦的時候,眼中迸射出貪婪的光芒,三兩步走到那片織綃錦的面前,把那東西撿了起來,打開一看,裏面竟還裹著一對蝴蝶玉佩。

他將其中一枚玉佩拿了出來,仔細端詳著:“誒喲,沒想到那臭婆娘身上還藏著這種好東西!”

他一笑,就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看上去難看極了。

刀疤臉也不顧其他人的神色,自顧自將那對玉佩連帶著織綃錦揣進了自己懷裏,開始盤算把這東西賣了之後可以用這錢去多少地方揮霍。

越想,他臉上的笑容就笑得越燦爛,更加惡心了。

沈篾懶得去看,幹脆在自己能探查到的範圍內轉了一圈,這麽看了一圈下來後,他終於知道自己之前為什麽會覺得這個地方很奇怪了。

因為這裏的女人地位很低,所有男人都將這裏的女人當作牲畜一般對待,而且,這裏很多女人的口音都不是一個地方的。

不同地方的女人遠嫁到一個地方可能還算正常,但若是一個又窮又偏的地方就不正常了。

看到這些,沈篾的心底逐漸浮現出一個很壞的猜想。

等到他再一轉角看到的眼前的情況時,心底的那個猜想就被證實了。

只見一個高臺上,三四個女人被關在又窄又小的牢籠中,脖子上還拴著沈重的鐵鏈,就像是動物一般,不得不以憋屈的姿勢縮在籠子裏瑟瑟發抖,用驚恐的眼神打量四周。

站在高臺上的一個男人打開了其中一個籠子,扯著女人脖子上的鐵鏈,將人連拖帶拽地從籠子裏拉了出來。

高臺下熙熙攘攘圍滿了人,他們死死盯著籠子裏的那些女人,眼中的貪婪和邪欲近乎化作實質。

那女人被拖出來時,害怕極了,嘴裏止不住地叫嚷著:“別、不要……我父親很有錢!求求你放了我,我父親可以給你們很大一筆錢!”

男人大抵是被吵得煩了,往女人的臉上連抽了好幾個巴掌,女人被打得站都站不住,一個踉蹌就摔倒了地上,怯懦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腦袋,害怕被人再踢上兩腳。

男人見她老實下來,臉上的表情也好看了幾分。

他毫不憐惜地將人從地上拖了起來,開始介紹這個來之不易的“貨物”:“這東西得到手可廢了我們不少功夫,看看這屁股,是個好生養的,要價可不低,但絕對的物超所值!”

那男人開始報價,底下的人頓時沸騰起來,價格越炒越高,沈篾不忍再看下去,轉身就要離開。

但他沒料到後面還有一個同樣向自己這個方向走過來的紀景行,一個沒剎住腳,直接和他撞了個滿懷。

他吃痛哎喲了一聲,下巴被紀景行肩膀上垂下來的吊飾硌得生疼,連帶著將之前心底的陰郁都撞走了。

紀景行渾然未覺,他垂下頭對沈篾說道:“過來看我發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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