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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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敲門聲終於響起,篤篤篤三聲,拉得很長,展露著敲門人的糾結。

常青在聽到敲門聲的時候,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瞬間就亮起了光芒,整個人看上去甚至比當事人還要激動。

“敲門了敲門了!!我去開門!!”

他三兩步從桌前蹦跶到門口,發尾上系著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門一被打開,呼嘯的冷風爭先恐後地往門裏鉆,屋子裏溫暖的氣息頓時散去了大半,凍得開門的常青打了個哆嗦:“這天兒怎麽這麽冷?”

門外,一個踽踽的身影立於風雪之中,渾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塊好肉,殘破的衣服殘片混著黑色的血痂貼在橫七豎八交雜在一塊兒的傷口上,半點看不出之前那個威風凜凜、揮斥方遒大將軍的模樣。

常青將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邊,嘖嘖唏噓:“嘖嘖嘖,真是慘不忍睹!”

紀景行就像是看不見站在面前的常青一樣,視線直直落到沈篾身上:“我現在無處可去,只有你能幫我了。”

沈篾笑了一下,沒急著回他的話,先是對還站在門口的常青說道:“熱鬧已經看到了,該回你自己房間了嗎?”

常青很顯然不想走,但礙於自己師傅都發話了,也不能繼續在這兒賴下去,只好收起自己發作的好奇心,哦了一聲,三步兩回頭地離開,就差把好像繼續看熱鬧寫在臉上了。

“我記得上個月紀大將軍才同下僚說過,下次再見到我比讓我吃不了兜著走,怎麽現在又找上門來讓我幫你?”

沈篾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盞茶,熱騰騰的茶水在杯中蒸騰起白煙。

寒風呼嘯,徹骨的寒意反而將那脊梁骨凍得更加堅挺。

因為多日未進水,紀景行的嘴皮已經幹裂發白,血液從嘴唇的裂口中絲絲縷縷冒出來。

“那位之前一直是讓我們互相制衡,從不參與到你和我之間的爭鬥,到之後幾次三番出手助我,你很聰明,我相信你不會不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

沈篾沒記著答話,而是將自己手中的茶送到唇邊押了一口,茶水清苦的滋味在舌尖綻開。

見沈篾不說話,紀景行也沈默著,任由飄下的雪花落滿肩頭,活似一尊不會動彈沒有生氣的雪人。

良久,沈篾輕笑了一聲,白皙纖長的手指在杯沿來回摩挲著。

“就算你死了,他也只會再扶持一個人起來繼續與我制衡,你死或不死,與我而言,並無區別。”

他擡眸看向那尊站在門外的雪人,眼底有些戲謔:“可若我出手助你,接下來的日子我也不會好過,他只會更加將我視為眼中釘,只恨不能盡早除去。”

“紀景行,你沒有理由讓我幫你啊。”

聽到這樣的話,紀景行並不意外,他接著開口說道:“你在朝做了幾百年國師,他就算是想除掉你,也無法短時間內做到。”

“若是你我合作,表面上,我們還是那個死對頭,繼續制衡,他就算是想除掉你,也會再三顧忌,平衡之局被打破,天平自然而然會傾向另一邊。”

“他是天子,自然知道天平失衡的下場。”

言及此,沈篾難免不覺得有那麽一絲心酸,自己養大的狼崽竟會開始顧忌自己的實力,想慢慢架空自己,再伺機連根拔起,難免有種狗咬呂洞賓的感嘆。

紀景行這次出事,也是因為那位的心有了動搖,開始思考這枚棋子能不能成功牽制另一枚,想要換一枚更加穩定的棋子。

剛好端王的事情發生,正好給了他一個能換掉紀景行這枚隨時都容易產生變數的棋子,以免被棋子反噬。

沈篾將桌上一個倒扣的茶杯翻了過來,往裏面倒了一杯茶,笑呵呵對還站在門外的紀景行說道:“這麽大的雪紀大將軍還站在外面做什麽?不如進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沈篾是被一陣烤肉的香味香醒的,早就沒食兒的肚子不爭氣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耳邊響起祁然的聲音:“哇!沒想到大人廚藝也如此優秀!瞧著雞肉烤得外焦裏嫩!香,太香了!……”

祁然用盡畢生文采,將紀景行烤的雞肉誇得天花亂墜,恨不得拿紙筆將這只烤雞都滋味寫下來,讓它流芳千古。

一睜眼,頭頂是一個黑漆漆的馬車頂,身下還墊著柔軟的被褥,腹部的傷口都被人精心包紮過,連身上那身麻布衣裳都被換了下來。

他推開馬車門彈出個腦袋看外面的情況,紀景行和祁然坐在火堆面前,火堆上還架著一只沒吃過的烤雞,上面冒出的油滴落到跳躍的火光面前,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

祁然腳邊堆著一攤吃完的雞骨頭,手裏還捧著一只大雞腿。

紀景行倒是沒吃東西,只是喝了一口水,然後將火堆上架著的雞肉翻了個面。

當然,人群中最靚麗的風景線當屬被五花大綁隨地丟在一旁的惡欲鬼。

他一面望眼欲穿地頂著祁然手裏的雞腿,一面饑腸轆轆地破口大罵:“餵!我說姓紀的,就算我是俘虜我也是有人權的!你憑什麽不給我吃東西?!”

紀景行沒理他。

“跟你說話呢!你別在那兒跟小爺裝啞巴!”

紀景行還是沒理他。

“姓紀的!我!要!吃!飯!”

紀景行依舊保持沈默。

沈篾:“……”

沈篾也沈默了,這是個什麽情況?為什麽紀景行不僅抓了惡欲鬼,還順便帶走個祁然和自己,就算是買大白菜也不帶買一送二的啊?

這畫面實在是太過於詭異,沈篾有些看不下去了,準備塞回馬車裏繼續裝死。

一陣風吹過,帶來烤雞的香味,他的肚子又十分不爭氣地叫了好幾聲,向這個試圖餓死自己的不靠譜主人發出抗議。

再加上他動作太大扯到了還沒長好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成功將祁然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他嘴裏還塞著一大口沒咽下去的雞肉,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同澤兄,你醒了怎麽不叫一聲啊?”

紀景行的視線是在祁然之前投過來的,當看到那雙鮮紅的眼睛,沈篾就覺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一樣,心虛地不敢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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