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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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秦氏依舊不認為他們說的這些是真的,原本束好的鬢發早就在她那些極具力感的動作而散亂了,看上去像是個披頭散發的瘋婆子。

“怎麽可能是惡欲鬼?那東西都死了多少年了??這狗雜/種能從那樣的戰場上活下來,誰知道、誰知道他跟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妖道學到了什麽……”

“……而且、而且你也是他找來的,萬一是你倆做戲……唔唔!”

秦氏此話一出,直接給祁然嚇回了魂,心頭狠狠一跳,天爺呀!這秦娘子莫不是想要家主位置想瘋了!

不敢等到她把那句大逆不道的話說完,祁然慌忙沖上前堵住了那張欲口出狂言的嘴。

“大人見怪,瘋婦失言,還請大人不要計較!”

沈篾在旁邊看熱鬧看得高興,要是得罪了面前這位爺,滅個九族都不是什麽大問題。

紀景行涼薄的目光落到秦氏身上,那樣的眼神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盤算,不管是看誰都沒有絲毫變化。

盡管沈篾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樣的話對紀景行來說毫無作用,對方壓根不會對這句話有任何反應,但看那些虛偽的家人在堂上當跳梁小醜,也很有意思。

秦氏在這樣的目光註視下,只覺兩股戰戰,要不是還有個祁然在自己身後扶著,只怕是會直接倒到地上去。

那樣的眼神中帶著久經沙場而沾染上的殺意,光是這麽被看上一眼,秦氏就不敢再說一句關於他的話,半縮在自己兒子懷裏,時不時用怨毒的目光瞪上沈篾幾眼。

自從沈篾的事情之後,靈師和朝廷是徹底撕破臉了,放言不會在參與到有關大秦的任何事情,這也是為什麽在出現惡欲鬼之後,沈篾會選擇向紀景行求助,而不是靈師。

現在紀景行就處於一個很微妙的位置上,之前是有沈篾在,兩人在朝堂上相互制衡,達成了一個平衡的局面。

但沈篾死了,這樣的局面被破壞了,衛子榛是沈篾教出來的孩子,他的脾氣秉性沈篾最清楚不過,一個皇帝該有特性的他都有,猜忌、多疑。

就連沈篾自己都想不到,那個天天追在自己身後拉著自己衣角不放手的奶團子,是怎麽長得後面那副模樣的。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衛子榛已然被手中的權勢熏染得滿手鮮血,再也無法抽身。

沈篾死後,按照衛子榛的性格,紀景行在朝中必定是步履維艱,只要被衛子榛抓到一點把柄,就足以死無葬身之地。

對於紀景行來說,自己死或是活著都無所謂,但若是他死了,那些被鎮壓在皇城下的妖怪就全都無所依靠了,等待他們的下場只會是比死還可怕。

這一點,沈篾清楚,紀景行只會比他還要清楚。

紀景行雖然是妖,但很多時候,他比人還要重情義。

人心是臟的,唯獨紀景行幹幹凈凈立於世間,所言所行,唯求一個不付於心。

是以,沈篾雖然做了不少膈應紀景行的事,但他卻從沒討厭過這個人,不對,這個妖,若是再和普通人比較一下,紀景行在他心裏,可以算得上是喜歡的。

但沈篾認為,紀景行心裏肯定不會是這麽想的,沒有他這個死對頭在他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紀景行這十多年的光景定然算得上是順心如意的才對。

但看著那雙與十多年前似乎不太一樣的眼睛,沈篾又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想錯了。

好在現在這樣的情況由不得沈篾胡亂思考這些陳年舊賬,紀景行大手一揮,一道強悍的結界淩空而起,將這個府邸都籠罩了進去,真真是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這下沈篾真是插翅也難飛了,除非等到這裏的事情解決,再趁亂跑出去,離紀景行越遠越好。

純白的衣擺掃過地面,停到沈篾面前,那雙鮮紅的眸子從上方掃下來:“陣法方位記得很清楚,拿著這個,站到坎位。”

紀景行伸出的手中盤著一串碧青色的手串,珠子圓潤飽滿晶瑩剔透,仔細看去,還能看到珠子裏絲絲蔓延的紅色,就像是血絲一般點綴在碧青色的玉珠中。

這格外眼熟的手串看得沈篾心頭狠狠一跳,這東西不就是自己之前經常戴的那串珠子嗎?

靈師有一種技能,叫靈線,以靈師血液煉就,當初沈篾就是為了省事才將自己的血煉進這手串中,需要時就能抽離出靈線來用。

現在他並不想回想起來紀景行是怎麽拿到這串珠子的。

他將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強制拋諸腦後,接過紀景行手裏的珠子站到他說的那個位置上。

見沈篾站到那個位置之後,紀景行對著堂中那兩具屍體輕輕點了兩下,呼嘯的風從開著的窗戶外吹進來,托著那兩具屍體移動位置。

就見紀景行右手一捏,以靈力凝成的紅色絲線就出現在他的手心,絲線穿過那兩具屍體,將之架在空中。

條條絲線交雜在一起,形成覆雜的陣法,將屍體和活人分隔兩邊,而沈篾的位置就在屍體和活人的分界線上,不偏不倚,和紀景行一道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兩人的距離不過七八丈。

紀景行又伸出手指,對著面前最近的那條紅線輕輕敲了一下,空空的絲線上就傳來鈴鐺晃動的聲音,由近及遠,一個又一個銀色的鈴鐺憑空出現,掛在絲線上。

做完這一切之後,紀景行才看向被分隔開的活人:“不管發生什麽,記住,不要踏出這根絲線一步,否則,後果自負。”

說到這裏,紀景行轉身朝門外走去:“吾不會為了救你們這種蠢貨破壞計劃。”

紀景行這句話倒是說得冷血無情,但沈篾卻知道,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也會盡可能保住最多人的性命,而不是袖手旁觀。

那角純白色的衣擺掃過門檻,待到他剛踏出房門,所有的門窗全都砰地一聲緊閉,滿屋子鈴鐺都叮鈴叮鈴晃動起來,清脆的聲音回蕩在屋中。

那兩具被紀景行架在半空中的屍體像是兩只殘破的麻袋,跟著鈴鐺的晃動而輕輕搖晃,面色因為失去血液而呈現腐敗的灰白色,緊閉的雙眼似乎下一秒就能睜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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