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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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視線對視間,天空中落下最後一道驚雷,將那張面孔照亮。

這張臉和印象中相差無幾,就是感覺比十多年前更冷了,往那兒一站,就像一座會移動的冰山,隨之都能將流淌在體內的血液都凍上。

在沈篾還是國師的時候,有一個全天下都知道的死對頭,當朝大將軍紀景行。

多年來,紀景行從不參與黨爭,一心思都撲在戰場上,但沈篾是個意外。

兩人見第一面的時候就結下了梁子,自此之後,不管沈篾在朝堂上說了什麽話,紀景行都會是第一個站出來反駁的人。

沈篾說他無所不能,紀景行說他就是個神棍,還是個騙到了皇帝面前的神棍。

沈篾說他慈悲為懷,紀景行說他平日就愛為非作歹助紂為虐。

沈篾說他忠誠愛國,紀景行說他淒淒慘慘一副小人模樣,隨時都能投敵賣國。

沈篾一度認為,紀景行的快樂就是讓自己吃癟。

他甚至還在腦海中自顧自腦補了紀景行在背後偷偷給自己紮小人的畫面,四字評價就是生動形象。

紀景行不是普通人,是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大妖,他身上那些符文全是靈師在他身上加的封印,為了就是防止這只大妖哪天失控。

但就算是被下了封印,實力減半,他依舊是全天下武力值排行前三的高手,是全盛時期的沈篾都有所忌憚不會輕易與之動手的對象。

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就算是過了幾十年,沈篾依舊記得很清楚。

朝堂招降這只大妖的手段屬實不光彩,派了數萬高手圍剿,動不了他就從他的身邊人入手,趁虛而入,全都扣到皇城下的陣法中。

還放出話去,如果紀景行不歸順朝堂,就將這些小妖盡數斬殺。

當時已是隆冬臘月,衛子榛的父親尚且在位,燕城那年的雪來得比一往都大,天氣實在是不好,天地間被渲染成白茫茫的一片,路上行色匆匆的人們呼吸間都縈繞著白氣。

原本松軟的雪被人來回踩踏後成了堅硬的冰,太陽一曬,又化成了水,被過往的宮人鞋底帶著的泥點染成骯臟的顏色,暈染到街道的每一處。

國師府不管什麽時候都格外熱鬧,時不時就有一大堆人烏泱泱地踏出門檻,另一群人又帶著小山一樣的禮品烏泱泱地踏進門檻,可謂是門庭若市。

國師府書房的窗戶被人支開了,一道欣長的身形站在窗前,伸手折了一只快蔓延進窗裏的白梅。

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溫度一樣站在窗前,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衫,微風送了些細雪進來,稀稀疏疏落了他大半邊身子,純黑的發和雪白的衣交相映襯,界限分明。

他斂著眸子專心致志地看著那支被自己折在手裏的白梅,一只普通的白梅到了這個人手裏就像是變成了一樣價值連城的寶物。

衛子榛坐在靠窗的書桌前,被窗外進來的寒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將身上的狐裘裹得更緊,來回搓著自己那兩只被凍得通紅的爪子。

書桌上擺著一張張胡亂攤開的宣紙,宣紙上寫滿了歪七扭八的字,唯一有一張宣紙上些的字遒勁有力,在這樣一堆鬼畫符一樣的字體襯托下,顯得猶如仙品。

他探頭看了看站在窗邊和個雪人一樣的人,捏起桌上的筆又畫下一筆,將沒寫完的那個字湊齊一看,果然,醜得更別出心裁了。

衛子榛又搓了搓自己已經逐漸轉為青色的手,終於是忍不住扔下筆抱住擱在桌旁的手爐,對站在窗邊的沈篾軟聲說道:“夫子,窗戶開著吹得我手疼,字都寫不好了,能不能把窗戶先關一關啊?”

站在窗邊的雪人在聽到他說話之後,總算是動了一下,然後將一直開著的窗戶關上了。

關上窗戶之後,他就朝書桌前走來,身上積攢的雪也跟著撲簌撲簌掉下來。

當他靠近書桌時,身上還帶著寒氣,其中還混著清冽白梅香,當看見書桌上一張又一張鬼畫符一樣的字,沈篾忍不住皺起眉:“寫了一個時辰的字就練成這樣?”

就算是被他斥責了,衛子榛那張圓滾滾的小臉上也是笑嘻嘻的:“反正有夫子嘛,這些東西我學不學都差不多!”

看著他那嬉皮笑臉的模樣,沈篾終究還是狠不下心繼續責罵,嘆了口氣繞到他身後,一筆一劃重新教起來。

“下筆要穩。”

“可是這筆尖都是軟的,怎麽穩嘛?”

沈篾:“……”

就當沈篾還想繼續往下說的時候,一個宮人在門外敲了敲門,恭恭敬敬對門裏的人說道:“宮中來報,請大人即刻前往千雲臺。”

好端端的去什麽千雲臺?

沈篾有些疑惑:“可有交待緣由?”

門外的人答道:“未曾,是陛下身邊的孫公公親自過來的,大抵是什麽著急的事。”

“你回孫公公,待我更完衣就去。”

傳聞中的沈篾面若觀音,惡似閻羅,一手通天本領,只要有人惹他不高興了,不管這個人是什麽身份都說殺就殺。

因為沈篾是靈師,這世間嘴神秘的事物。

沒人知道靈師從何而來,大多數靈師都是隱世而居,只會在天下災禍之時才會出世,總結下來,不管什麽時候,靈師都是人群裏的香餑餑,不管是誰都想要湊到他跟前來看上兩眼的那種。

但沈篾不一樣,傳聞中的沈篾喜怒無常,而且酷愛殺人,所以就算有人好奇,也只敢在遠處裝作十分隱蔽地用餘光打量上那麽幾眼。

而沈篾會成為國師,也是為了報答三百年前,大燕前幾任皇帝的救命之恩,當時他剛與惡煞纏鬥了三天三夜,跌落懸崖生死未蔔,那時就是大燕的皇帝救了他。

為了報答這一份救命之恩,沈篾選擇留在大燕,做了三百年的國師。

等到沈篾換好衣服來到千雲臺時,衛子榛的父親衛霄早就在高臺上等著了,一見到他,就遣身邊的宮女將人領到身邊。

沈篾前後侍奉過好幾代國君,就算是衛霄也要對他禮待三分,他也自然不用向衛霄行禮。

兩人先是幾句無關緊要的寒暄,衛霄熱絡地拉著沈篾入座:“國師可還記得之前朕提到的那只大妖?”

沈篾點了點頭:“自然記得。”

衛霄看上去很興奮,眼底閃爍著光:“朕鬥膽以國師的名義向靈山修書一封,得到諸位靈師的助陣,封印了那只大妖的大半妖力,今日就是那只大妖向大燕降伏的日子!”

“以那只大妖的實力,定能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到時拓展大燕疆土就是唾手可得!”

沈篾面色如常,絲毫沒有展露出對於衛霄未經商量就用自己的名義向靈山求助的不悅,置以一笑,附上一句不鹹不淡的恭賀。

衛霄讓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很明顯,就算是這只大妖被靈師封印了大半實力,他也依舊忌憚這只大妖會對自己下手。

伴隨著鐵鏈作響的嘩啦聲,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走進千雲臺,那雙鮮紅的眼眸看不出喜怒,平靜得像是一灘死水,毫無波瀾。

紀景行的脖子、手腕和腳腕上都鎖上了沈重的鐵鏈,但這樣的鐵鏈沒有讓他挺直的脊背彎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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