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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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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的秘密

第一反應是開溜,畢竟他並未察覺到有人闖入。

也正因如此,叢昕才呆在原地,駭異大白天的為什麽他還躺在床上。

突然意識到不對勁,躡手躡腳往床邊走了兩步,待看清楚他露出被窩的臉,掛著幾滴虛汗,牙關打顫,眉頭緊鎖,她猛然意識到——隋遠這是病了。

當下也顧不上許多,兩步上去,探了探他額頭的體溫,發熱很輕,發虛畏寒得緊,確定是感冒。

在床頭櫃上兩頭打量,不見任何有用的東西,叢昕起身,準備去樓下找點藥來,可是手剛從隋遠額頭撤走,手腕就被人拽住,她一側頭,看見他醒了。

雖然醒了,卻仍閉著眼。

“你什麽時候病的,屋裏有藥嗎?”聲音如此輕柔,把自己也嚇了一跳。

隋遠將被子往下拉,露出脖子,咽了咽口水,回她說:“睡覺前吃過一次。”

“你睡了多久了?現在是不是應該吃藥了?藥放在哪裏的?”

他依舊拉著她的手,叢昕也不反抗,眉心緊蹙盯著他看,等著他回答。

他極度虛弱,疲倦得眼睛不停半開半合,像是什麽也記不起來。叢昕說:“別想了,我聯系莊思婷。”

隋遠突然一陣咳嗽,拉著她的手一起捂住了自己胸口,迷離的眼神死死地鎖著她。

叢昕說:“那我送你去醫院。”

隋遠終於有了回應,搖了搖腦袋,有氣無力,“藥在抽屜裏,你餵我吃一道就可以,不用去醫院。”

叢昕隨即便要起身,卻發現手腕的力道還在,忽然就淺淺笑了一聲,“隋先生,空腹不能吃藥,我要下樓給你找點吃的,先墊肚子。你有力氣拉著我,不如自己去?”

做飯的時候她才有空隙思考。

思雅明明說過他們夫妻不住在這裏,隋遠出現在這本身就很蹊蹺,冰箱裏竟然還有新鮮食物,叢昕奇上加奇。思雅到底在打什麽主意,竟然對她撒謊。

忙於做餐救急,此刻確實沒有功夫去和思雅糾結。

冰箱裏有雞蛋和奶油,叢昕取出牛奶,加上鹽,和蛋液一起打散。等奶油燒融,中火小煮,不停攪拌使炒蛋成形。忙裏忙慌又做了泡軟面包塊和蘋果泥,急匆匆端上樓去。

扯過枕頭和抱枕,將隋遠頭墊高,溫聲哄著說:“看看哪個東西能吃得下去,必須要多少吃一點,才能吃藥。”

隋遠眼皮很重,看什麽都只是個虛影,而她一反常態的溫柔姿態,更是讓他魔幻。頂著食欲不振,也乖乖把她餵進嘴裏的東西都吃了。

叢昕也知道他沒胃口,所以沒敢餵太多食物進肚,怕他都給吐出來,待會兒又沒法服藥。

隋遠每根睫毛都在發抖,叢昕給他脖子以下都唔得嚴嚴實實。心裏擔心,卻又不敢太多表現,只能搖著玻璃杯,希望水溫能快些降下來。

床頭櫃抽屜裏躺著的是處方藥,叢昕心情瞬間舒緩了許多,一顆一顆將藥餵進隋遠嘴裏,盯著他將藥吞服下去。

也不知道是藥有奇效,立竿見影,還是隋遠恢覆了些體力,眼睛終於能完整地睜開了,盯著她看了半天,說了一句:“原來你會做飯。”

她怎麽能不會做飯?

就是因為從小要學會做飯,所以長大後就再也不想做了。

叢昕面上一紅,“這是重點嗎?”

隋遠眼皮閉了閉,以表肯定,“原本我以為已經足夠了解你,可是現在發現,你還有好多秘密。”她被逗笑了,“這也算秘密?那你的秘密可比我多。”隋遠很是配合,立馬就問:“譬如說呢?”

她原本心裏想說,譬如你為什麽會睡在這裏,為什麽生病了沒人照顧?等腦子思考過一輪,便回道:“既然是你的秘密,那我怎麽會知道。”

他提了提被子,側著頭問:“你怎麽會來?”

不知是情緒作怪,還是生病使然,他眼裏紅彤彤的,叢昕思忖了一會兒,直言道:“莊思婷派我來拍幾張照片。”

隋遠一怔,粗重的鼻息聲裏平添了兩聲輕嘆,“結果你看見家裏有人,所以被我嚇到了?”

不料他會是這個反應。

因自己的緣故,給他們夫妻造成了信任危機,莊思婷才會出此下策,求證安心。按隋遠性格,他應該代替對方和自己道歉才對。

即便他不道歉,也可以讓她感覺到抱歉,或者請她跟莊思婷澄清原委,解清誤會。絕對不該只是關心她有沒有被嚇到。

不願回答這種無關痛癢的問題,也不想多問介入他們夫妻的關系,叢昕打哈哈說:“我現在要拍幾張照片,好傳給思雅交差,你會介意嗎?”

“你拍吧。”

之所以會問她有沒有被嚇到,是因為他自己被嚇到了。

不知道她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闖入他的私人領域。想知道她故地重游,看見他也在原地,是什麽樣的感覺。

隋遠期待叢昕也有同樣的心境,只要她的心中還有起伏,他便能堅持下去。思婷其實無需多做什麽,不需要幫忙,可是能看見叢昕稍微卸下包袱,表達出來關切,他就覺得這樣也不壞。

叢昕在房間浴室裏逗留了一會,實在理不通頭緒,索性放棄了,讓聰明人去較勁吧。於是傳完照片,又附贈了一句話給思雅:隋遠在家裏,並且他臥病在床。

信息很快就回了過來:那你今天就別回來劇組,留在那裏照顧他。

叢昕哼一聲,回覆道:這是你姐安排的嗎?給我算工資的?

誰能想到會是這種結果,叢昕再次喟嘆人精的腦回路沒法預設。原本思雅這種悶葫蘆她應對起來就很棘手,現在遇到她姐更是難猜,像顆洋蔥,不哭不見心。

思雅的回覆依舊很快,叢昕看著這行字,瞬間沒了脾氣:禮尚往來,病是因你而得,你有義務還個好人給人家。

單看道理,似乎能講通。一旦加上人物關系,就從哪個角度看都顯別扭。莊思婷這個人,太深不可測,叢昕打從心眼裏感嘆。

走到外面對隋遠說道:“你看看午飯想吃點什麽,我幫你買。”

叢昕不明白,其實思雅也不明白。

她姐一副怡然從容的模樣,思雅更是百般好奇,實在忍不住問道:“婷姐,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莊思婷正在翻看劇本,瞥了她一眼,說:“我在制造機會讓他們可以單獨相處。”

思雅心道我又不是傻子,“我問的就是,讓他們單獨相處,對你來說有什麽好處?”

莊思雅將劇本夾在兩腿之間,伸長手去,附在烤火爐上,一邊感受熱氣一邊回道:“你為什麽會這樣問呢?這樣問,就好像提前預判到我一定得不到好處。”

能言善辯,從小思雅就不是堂姐的對手,一句話就能被她套出底來,也沒什麽好稀奇。

莊思婷問:“你覺得你姐姐我是個能忍氣吞聲的人嗎?”思雅搖頭,“你不會忍氣吞聲,只會伺機而動,有仇必報。”

莊思婷抿嘴笑道:“報是一定會報的,不過對方是隋遠的話,我只會報恩,不會報仇。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作為妹妹的思雅自然聽不明白,作為編劇的思雅倒是可以創作一番。

她突然仰頭說:“你們的關系聽起來很不同尋常。‘報恩’這個詞用在婚姻關系裏,顯得很別扭。”

莊思婷笑而不語,思雅繼續說:“通俗來講,這種情況最容易想到的就是‘以身相許’,但我不覺得適用你們的關系,”莊思婷插嘴道:“你是想說隋遠心裏有人,並不需要其他人貢獻感情,以身相許對他來說,反而是累贅。”

思雅只是想表達委婉一點,莫傷及感情,但她姐這一刻喜歡直接,她就順著說:“因為我看見過他關心叢昕的樣子,姐,實話實說,那種愛很深沈。”

話是說出口了,心裏還是隱隱打鼓,時刻註視著她姐的神色變化。看著她竟然笑起來,向烤火爐靠了靠,“如果隋遠他需要報恩的不是感情呢?”

說完,才緩慢地轉頭看過來,精明的眼睛裏流淌著意味深長的光。

思雅揣摩著堂姐的眼神,腦子裏將信息匯聚在一起,慢悠悠地思考說:“這個劇本能寫成,是因為昕兒想不通,為什麽他會在僅僅交往了三個月後就跟她求婚。前不久見到隋遠後,昕兒就知道答案了,說隋遠只是想要結婚而已,”思雅低頭機械地說著,到這裏才擡起頭來,“不會真的是這個原因吧。”

莊思婷柳眉向上一彎,“雖然成因有許多,但這個結論沒有錯。”

思雅皺起眉頭,因為理不清邏輯顯得有些局促,嘆了一聲,“結婚有這麽重要嗎?”

轉念一想,自己劇本裏的中年成功男女,若設定為單身,往往都會被投資方要求至少得更改為離異。甚至因為未婚身份,自己被拒絕參與婚姻劇本創作,也是家常便飯。“但是,你呢?”話鋒一轉,聲音變得高亢起來,“你是不婚族,連一個不討厭的男朋友都不能接受的人,為什麽能接受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

“你覺得我變了?”莊思婷不答反問。

“除了你結婚的事實和今天的對話,我不覺得你變了。”

莊思婷一臉欣慰,暖手挨了挨思雅臉頰,“算我沒有白疼你。”又提醒道:“你思路跑偏了,你只想到我揚言死不結婚,忘了另一件讓你大伯母要死不活的事情了。”

思雅恍然大悟,瞬間想到她姐從小到大的大不列顛情節。大伯母因為她時不時蹦出來的赴英生活言論,每次都能鬧得雞犬不寧。婷姐卻意志堅決,一次也不曾動搖過。

思雅一邊搖頭一邊感慨:“我是真的沒想過你結婚竟然是因為這個。那這樣子的話,你們以後會離婚嗎,這樣有效嗎?”

莊思婷又反問道:“你很希望我們會離婚嗎?”

思雅被話噎地兩頰泛紅,莊思婷看著可愛,就放過她,說:“反正只要我不想離,隋遠是絕對不會提離婚的。”思雅脫口就問:“為什麽?”

莊思婷收斂了笑容,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想知道的話,你去問他。我為什麽要把我們倆的事事無巨細都告訴你。”

話說一半,誰能受得了,何況還是隨時要收集素材的編劇。思雅人格突變,忽然抱著堂姐胳膊求道:“姐姐,我聰明漂亮的好姐姐,你不能光拔刀不止血,故事只講一半猶如淩遲處死,我會血竭而亡的。”

莊思婷卻不受用,決意見死不救,鐵石心腸地說:“為什麽這能成其為一個問題?隋遠不會跟我離婚,讓你很難理解嗎?你這意思好像我配不上他?”

思雅趕緊澄清得一幹二凈,莊思婷卻不買賬,繼而又問:“或者是你覺得隋遠配不上我?”

一聽就是陷阱題,以思雅的情商水平,立馬就誆哄道:“你們倆個一看就是絕配。”

莊思婷聽得不由自主笑了起來,搖頭揉了揉思雅腦袋,“你這張嘴。”思雅賣乖求道:“你要去哪裏?別走啊,我還有問題要你解答。”

莊思婷已經起身站起來,將劇本放在椅子上,無奈說道:“小姐,我電話響了,你都聽不見嗎?”

思雅暗罵了一句:哪個傻缺壞我事,非要這個時候打來。

還沒罵完,就覺察到異樣。

莊思婷一邊走遠一邊接通了視頻電話,親切地喊了聲“橄欖”。那頭,分明是一個小孩的聲音開朗說道:“Mom,Where is daddyHe didn't answer the phone…”

思雅霎時分裂成了兩半,一半愕然,一半亢奮,從來沒有對自己的聽力水平,如此自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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