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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他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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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他的手帕

剛到場子,就看見導演拉著思雅在一旁抱怨,“我們這就是個偶像劇,不是拍電影、演話劇,學人圍讀劇本,你說費那勁幹嘛。”

思雅搔頭摸耳,說:“讀讀劇本,幫大家理清故事邏輯,梳理好情緒路徑,正式拍起來的時候也能順暢些,對導演你也有好處不是。”

導演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雙手抱胸,不為所動,“又不用他們自己說臺詞,全是後期配音,讀個什麽勁?”

思雅同樣有苦難言,整個人也是煩心倦目的樣子。

導演看她也沒轍,退一步說:“我今天給個面子,保證不走,但如果想每集都這麽搞,我真就無力奉陪了。你要知道,用後期配音那是為觀眾的生命健康著想。”他拍拍思雅肩頭,“你們是堂姐妹,說話輕松一些,我這導演,和制片杠上也不合適,你就多多擔待,多提點一些我們的難處,跟你姐姐說導演的命也是命,別逼我聽他們念臺詞好嗎,拜托拜托。”

思雅不喜爭鬥,看導演說完就走開,她也松了口氣。

“我也不想聽,是不是也可以回去了?”

聞言,思雅沒精打采地看過來,瞪著叢昕。

“隨便你吧。”

她向來如此,肢體沈重,臉色沈悶,雙眸無光。叢昕秀手往她肩上一按,把著往座位上走,“看你這副命不久矣的樣子,我還是多待一會吧,讓你孤零零地上路,也不太人道。”

叢昕高出思雅半個頭,思雅一聽,腦袋就軟軟靠在她肩上。“這才像個人。”

要說奇怪,莊思雅也是個怪人,她就喜歡聽喪氣話。越是悲喪的話語,越能讓她精神振奮。反倒是那些積極向上的話,能把她憋得喘不過氣來。正好叢昕是個負能量集合體,說出口的話總能合她心意,所以兩人還能做朋友。

會議室裏,莊思婷坐在位子上一言不發。身旁的導演,看見兩人進來,倒是一個勁兒地朝思雅使眼色。

叢昕借機問道:“是不是因為你堂姐今天心情不好,所以你沒膽跟她說話?”

“她心情好的時候,我也沒膽跟她說話。”思雅給指指座位,邊坐下來邊低聲回道,“她這個人,工作起來吧……說好聽點,叫公私分明;說難聽點,就是六親不認。越熟的人,反而越難和她說話。”

“我覺得你對你姐認識有誤。”

叢昕另有看法,“昨天你說她是堅定的不婚主義者,結果呢?現在你又說她工作時不喜歡摻雜私人感情,反正我持懷疑態度。”

思雅與人意見不合時,在語言輸出上,一定是妥協派,並不反駁。

演員們陸續進場,一群人有說有笑,全然沒有緊繃感。

人員到齊,圍讀自然開啟。

只是,還沒等人完全入座,坐在正中心的莊思婷,就肅聲道:“張赫,你說說看,等人的時候是什麽滋味?”

被點名的高瘦男生,沒有任何反應,直到旁坐的女生用手肘頂頂他,才楞楞地回神道:“呵呵呵,我們沒有遲到,是你們來早了吧。”

叢昕在側邊聽得笑出聲,遮掩著說:“這小子什麽來頭?真人傻膽子大。”思雅也捂嘴回道:“關系戶。”

“你叫張赫嗎?”莊思婷擡起眼皮,睇他一眼,不悅的心情溢於言表。

男生一頭蒙,旁坐的女生指著劇本上的字,費勁地給他提醒,他才醒悟過來,摸著後腦勺傻笑,“對不起,我搞錯了。你剛剛問我什麽,你再問一遍。”

啪的一聲,莊思婷將劇本合上,一臉陰沈,“我希望你們記住自己是演員。演員在工作的時候,只有角色,沒有自己。”

餘人都嚇破膽不敢出聲,高瘦男卻呵呵呵陪笑,“是,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張赫,你們也一樣,大家都不準叫自己的名字。”

莊思婷不想多看一眼,繼續又問:“張赫出錢出力,給言之瑜舉辦生日派對,言之瑜一到場,卻要和他分手,這個結果張赫事先有預料到嗎?”

“有吧。”張赫不待思考,“他們吵架的時候不是說過嗎,言之瑜的臺詞,在哪一段來著,”

他吊兒郎當地翻找劇本,費了好一會功夫,“就這句,‘我說了我不喜歡過生日,你偏要找一大群人來。我說了你別管我家裏的事,你偏要讓我在這裏看見她。你到底是想祝福我生日快樂,還是想召喚我忌日快來?’這話多有意思。一看張赫就是事先知道她會生氣。”

“他知道,為什麽還要明知故犯?”莊思婷順著發問。

張赫仍舊是不假思索,“知道會惹怒她,他還敢這麽幹,只能說明他就是想惹怒她,這還用問嗎?真是個白……”

“……癡問題”三個字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用餘光去瞄。

莊思婷果然又擡眼瞥他一回,黑亮的雙眸不怒自威,“坐到旁邊去默讀劇本,什麽時候想法糾正好,什麽時候再坐回來。”

語閉,視線咻地左轉,對上飾演女主角言之瑜的女孩,“你來說,是什麽原因導致你倆分手?”

語氣放柔和了些,女孩卻也被驚了一遭。

精致的小臉爬上兩抹緋紅,抿著櫻桃小嘴,慢騰騰地回答道:“因為…她跟張赫明確劃過線:不過生日,不讓他參與媽媽的事。張赫警告都記得,卻不遵守。一個男人如果不把你說的話放在心上,自然也不會把你放在心上,不聽話所以要分手。”

都是親身經歷,叢昕卻聽得意興闌珊,此時電話剛好響起來,笑著對思雅說:“我出去接個電話。”思雅看她高興,好奇問道:“誰呀?”叢昕說:“張赫。”

“我的姐,我把這一帶的垃圾桶找了個遍,除去撿垃圾的阿姨看我可愛,想把礦泉水瓶讓給我,一個小美女以為我是討飯的,看我長得帥買了個燒餅給我吃,這以外連個屁都沒找到。”

聽林宣懷一通抱怨,叢昕臉色驟變,“你仔細找了嗎?”

“哈!?”電話那頭音量陡增,“我都找成流浪漢了,你還問我找了嗎?昕姐,你好意思問我,怎麽不問問自己,你到底把他外套扔哪了?”

讓她把腦袋想破了也回憶不起來呀。

叢昕忍不住嘆氣,“算了,你現在去壽康路,找到一家叫‘廣島之戀’的珠寶店,”她突然掩嘴放輕聲,“以我的名義去問,看隋遠有沒有定制過戒指,然後把價格告訴我。”

“你準備買個戒指還給他呀?”林宣懷語氣不悅。

叢昕反問道:“你拿著我買的戒指去跟女朋友求婚,你女朋友會收嗎?”

林宣懷嘿嘿笑了兩聲,“女朋友收不收我不知道,但你要是給我戒指,我一定收。”

“誰管你。”叢昕吩咐說,“先去店裏問問看,有消息了就告訴我。結束後在那條街上找家男裝店,他的穿衣風格你應該有印象,幫我買件外套回來。”

林宣懷不樂意,嘴硬說:“我不買。他喜歡穿什麽,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沒錢?信用卡也不能用了?那我馬上把錢轉給你……”

“我怕了你!我去給他買行了吧,”林宣懷打斷她的話,接著又說,“以示公平,我也要買一件。”

“可以,但你的那件別買貴了。”

截斷林宣懷的忿忿不平之聲,重新回到位子上,思雅似乎是好奇了好一陣子,難得急切問道:“你怎麽跟他還有聯系?”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總之就是他突然出現在我家裏,我還不得不收留他。”

思雅越來越好奇,側過身來對著她,“你沒趕他走,還收留他?你很奇怪。”

叢昕聳肩嘆氣,“你說逼迫一個走投無路的人,會有什麽好處?”轉頭看了看,說,“現在演到哪裏?”

思雅也轉回到正題上,回道:“言之瑜從生日派對出來,男主跟著一路走到海灘,見她把紙巾全部哭完,把自己的手帕給她遞過去,到這了。”

“為什麽要給女主取這個名字。”叢昕漫不經心地問。

“偶像劇嘛。”

叢昕似笑非笑,“可是男主的名字很生活。”

“生活嗎?”思雅道,“我還挺喜歡的。我覺得這個名字很適合人物性格,江潮,來去從心。”

她意有所指,但叢昕的思維卻還停留在前面的話,心裏想著:要是你知道這人是你堂姐夫,你還喜歡得起來嗎?

光是想想關系被揭穿的畫面,就刺激。

斜對面的長桌上,男女主正在念對白。

功底確實捉襟見肘,而且他們越認真,聽起來就越滑稽。

但這個演江潮的男生,盡管樣子不像,在他身上卻能看見隋遠的影子。

他遠眺思考時,眼中透露出的神采,時不時,能和隋遠的模樣重合上。

他們的眼眸都很深邃,凝望你時,眼裏就是一片平靜的海,而映在他瞳孔中的你,則是一只受傷的海鷗。在他視線一寸一厘的包裹下,你的心傷、痛楚,不知不覺中就被撫平了。煩悶慌亂通通被他吸走,只留下閑適和愜意,叫你流連忘返。

扮演言之瑜的女孩應該也覺察到了,才會在該說臺詞的時候,依然盯著江潮看。

回過神來,她搖頭拒絕掉遞過來的手帕,傲嬌地說:“這把長椅已經被我單方面霸占了,先來後到,請你坐到別處去吧。”

江潮仍舊固執地伸著手,“我只是遞手帕,沒想過要坐。”

和思雅的劇本不同,叢昕當時並有沒先拒絕。

把林宣懷罵了一通後,她就被自己媽媽訓得狗血淋頭,等媽媽把話說完,她才從餐廳跑出去。

一路走,一路哭,直到沒了力氣,才停在海灘上。

包裏的抽紙都用光了,鼻子卻還是被堵得快睜不開眼睛,所以隋遠伸手遞到她跟前時,她看都沒看,扯過來就用了,連對方是人是鬼都不清楚。

而隋遠最先遞過來的也是紙巾,不是手帕。

手帕是等到她把最後一張紙巾用完後,隋遠才不緊不慢拿出來的。

她還調侃說:“舍不得的話,我就不用了。但是,可不可以請你去幫我買一盒紙?”

隋遠沒有被話逗笑,而是神色肅穆地看著她,以至於那句話,叢昕到現在還記憶猶新。他說:“不是舍不得,我是一直在等。我想等到只剩下這條手帕可以用的時候,我就可以開口勸你,別哭了。”

不知道為什麽,直到現在她還是不知道,但她就是想那麽做。當隋遠說完這句話時,她就伸長脖子,親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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