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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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正文完結
沈山河的身體日漸衰弱, 醫生來了一天又一天，C區路途遙遠醫生受不住舟車勞頓，小王就幹脆把他安排在別墅裏和沈山河他們一家同住。
點滴緩緩落下, 房間裏躺著的沈山河已經瘦得脫了相, 一雙眼睛也沒了神采變得灰蒙蒙的，平日裏他總是睜著眼睛恍惚的看著一個地方。。
邵萱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所以心裏才格外痛不欲生，她守在沈山河病床前整天以淚洗面, 每天都和沈山河說話, 生怕他拋下她和沈明辛先走了。
“我和明辛都還在等你，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秦致琛不是和我們說過嗎, 等我們離開這裏就好了, 等我們、我們去到別的地方，一定能東山再起。”
聽到秦致琛這三個字, 沈山河的眼睛終於有了聚焦，他轉動眼球, 把視線定格在邵萱的臉上，打著點滴的手努力地放在他的手上輕輕地拍了拍, 然後又搖了搖頭。
他聲音已經很輕了：“邵萱，你想的太天真了, 秦致琛說到的不一定會做到，我們不過都是他棋局裏的一枚棋子, 他達到目的之後就不會再管我們的生死。”
“在這裏太累了, 我也快沒力氣了，可是我卻不能死。”沈山河望著自己手上的針頭, “沈明樓還沒來，他不會讓我死。”
大概是習慣了, 沈山河不再像之前那樣大發雷霆，或許他也知道發脾氣並沒有什麽用，面對邵萱時說話語氣也變得柔和。
邵萱哭道：“他答應過我們的……”
“最近我總是夢見蕭菡，或許我真的時日無多了。”
邵萱哭得更傷心了：“你不能死！就算死你也只能和我一起死，死後我們也要在一起，我不會讓蕭菡帶走你的。”
她轉過頭看著待在房間裏默不作聲的沈明辛，對他道：“你也來和你爸說說話啊！”
“爸，好好活著。”沈明辛平淡道。
邵萱臉上勉強堆起一個笑容想讓沈山河開心一點，無奈臉上都是淚水，笑容看起來只讓人覺得悲傷。
她說：“聽到了嗎，兒子也勸你好好活著，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沈山河眼神閃了閃，沒回應邵萱的話。
他望著天花板，有氣無力道：“明辛，我們在這裏待了多久了？”
沈明辛聞言隨手抓了個椅子坐在邵萱身旁，他望著床上一臉老態的沈山河說道：“九個月了。”
“九個月了。”
沈山河重覆了一遍，“九個月卻像九年一樣。”
“那三年她也是這麽過來的嗎？”
沈明辛對上輩子的恩怨不過多摻和，他是邵萱的兒子，他會站在邵萱那一邊。
沈明辛一邊聽著自己母親哭泣的聲音變大，一邊問沈山河：“你後悔了嗎？”
沈山河問他：“後悔是什麽？”
沈明辛不說話了。
“我既然做了，就不會後悔。”
沈山河說：“如果再讓我回到那個時候，我一樣會選擇讓蕭菡死去。”
沈山河聲音輕飄飄的，話語的重量卻沒有那麽輕：“如果她不死，我就沒機會掌握山川，你就沒機會享受那麽多好處。難道你後悔了？”
沈明辛想說有點，但身旁母親的哭聲只能讓他咽下這句話。
沈山河雖然病了，卻不是變蠢了，他一直都是沈家最陰毒的毒蛇，只是他披著一張文質彬彬的皮又善於蟄伏騙過了許多人。
沈明辛知道沈山河說這句話是在敲打他，提醒他，他們三個是一體的——從他享受到錦衣玉食的好待遇開始，他就已經和沈山河拴在一起。因為，他們之所以能獲得這些都是依靠啃食蕭菡的屍體，依靠剝奪沈明樓應有的一切才能擁有令旁人艷羨的東西。
“……不後悔。”沈明辛說。
他很清楚自己比不上沈明樓，就像沈山河知道自己永遠也追不上蕭菡一樣。
沈明辛也沒辦法和沈明樓簡簡單單地說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掉這些陳年往事，他們三個人都是加害沈明樓的兇手。
他們都走到這裏了，還回頭懷念做什麽。
罪孽是無法抹消的。
“……秦致琛還不知道沈明樓眼睛有病的事情，這麽久沒讓他的秘書過來這裏，大概是接受不了沈明樓了。”沈明辛不想再聊那個話題，隨便找了一句話和沈山河說。
“沈明樓沒和他說嗎？”邵萱哭著問。
躺在床上的沈山河聽到這話，突然笑了幾聲，笑完之後他被嗆到仍說道：“他敢說嗎，誰會要一個瞎子？”
“倘若沈明樓眼睛沒事，秦致琛要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他能生孩子。”
沈明辛沈默了一會兒，也露出一個笑容：“秦家家大業大，不用說秦致琛了，宋綿音和秦朝行也不會接受沈明樓真正進他們秦家的。”
“雖然不知道沈明樓哪裏吸引了秦致琛，但秦致琛也該知道自己的眼睛不好使了，竟然喜歡上一個瞎子，真搞笑。”
“很好笑嗎？”
一聲低沈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沈明辛聞言被嚇得楞了一楞，過了一會兒才轉過身去，望向門口的人們。
秦致琛看向沈明辛，眼神淩厲：“說誰是瞎子？”
沈明辛眼神暗了暗：“你什麽時候來的。”
“回答我。”
秦致琛明顯臉色不善，沈明辛並不想在這裏和秦致琛起沖突，他選擇忍氣吞聲：“我什麽也沒說。”
此時突然有一聲孩子的哭鬧聲打破兩人對峙的氛圍，沈明辛這才發現秦致琛懷裏竟然抱著一個……嬰兒？
沈明樓則從秦致琛身後走了出來，比起沈明辛如今的瘦削，他顯得健康不少，臉色也紅潤了很多。
沈明樓只和沈明辛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迅速挪開了視線。
緊接著，一個沈明辛從來沒見過的老人走了出來，再是幾個中年人一起進了房間。
老人來到沈山河身邊，輕聲道：“還記得我嗎，沈山河？”
沈山河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她們竟然來到他的面前。
他看向抱著孩子的秦致琛和沈明樓，喘著粗氣道：“你們竟然……”
蕭何欣說：“看來是還記得我們。你這是怎麽了，要不要我給你看看，開幾副藥給你？”
“我們蕭家的醫術還是不錯的。”
此話一出，邵萱和沈明辛都默不作聲了。
沈明辛知道，償還的時刻來了。
曾經蕭家來不了B市，是因為沈山河暗中阻撓，現在沈家失勢，蕭家又有了秦致琛的幫助來到這裏，雖是他們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沈山河想發脾氣但是沒有力氣，只能瞪著一雙眼看著蕭家的人虛弱道：“你們滿意了？”
“你覺得和我姐比，你這樣的境遇能讓我們滿意嗎，”蕭蕪說，“還差得遠。”
沈明樓在一旁聽著他們的話語，想起他們回到B市後秦致琛滿臉笑意地和他說帶他來看驚喜。
沒想到他口中的驚喜就是沈山河一家。
剛見到沈山河的時候，沈明樓在內心吃了一驚，床上的人實在太瘦了，就像只剩個皮包骨，他臉上老態盡顯。連他身旁的沈明辛和邵萱都不如從前那樣風光，比起記憶裏的樣子，他們兩人憔悴了許多。
沈明辛和邵萱什麽時候這麽落魄過。
在沈家的時候，錦衣玉食的是他們，瘦弱憔悴的是他。
現在角色反轉，沈明樓還覺得有點暈眩。
沈山河他們三人從來不把他當做家人，明明他也姓沈，也是沈山河的孩子，為什麽他不能和沈明辛一樣被他們接納。
他曾經恨過，但好像隨著年歲的增長被時光消磨了恨意，只剩下平靜的厭惡。
他以為自己只剩下厭惡。
但現在看到這幅模樣的沈山河和沈明辛邵萱三人，沈明樓心中彌漫著一種大仇得報的爽感。
欺壓他的，忽視他的現在正靠著一瓶藥水續命。
他最恨的人們，終於遭到了報應。
吸食他血液的蟲子該離開他的身體了。
令他多年郁郁的心結也該在此時解開——他不要再被困在名為沈家的牢籠裏，他不想再在夜裏輾轉時想到沈家就為無能的自己和母親哭泣。
他要擺脫沈家，他要離開沈家。
他的背後有秦致琛，有蕭家，他們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他不必再因為無能而逃避，他要奪回屬於他的一切。
他不會再把屬於自己的拱手讓人。
沈明樓來到沈山河面前，一雙灰色的眼盯著他：“沈山河，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媽被你囚/禁在房間裏三年，在絕望之下選擇跳樓自殺，我也要讓你品嘗到那份絕望，並且要比她更絕望。”
“我不會讓沈明辛和邵萱陪在你身邊，婆婆說你曾經是她的女婿，那你就跟著她們一起回C市，蕭家醫術很好，一定會把你治得健健康康的。”
邵萱聞言再也忍不住聲音：“我不準！”
“你不準又能怎麽樣呢？”沈明樓冷淡道，眼神就像當初邵萱對待他的樣子。
邵萱望著沈明樓的臉，耳邊的聲音不自覺和十幾年前自己對沈明樓說的話重疊起來：“你只是個沒用的小孩，這裏輪不到你說話，我才是沈家的主人。”
“……我才是掌管山川的人。”
秦致琛抱著孩子慢悠悠地走到他們身邊，他道：“你們如果覺得不滿意這樣的安排也可以，我會以你們洩露公司機密的名義把沈山河和沈明辛告上法庭，邵萱，你覺得沈山河能在牢裏待多久？在蕭家他們還能給他吊著命，在別的地方……”
邵萱頹然倒下，好在沈明辛扶住了她。
“別這麽傷心。”
秦致琛把懷中的孩子抱給他們兩個看：“我和明樓的孩子，可愛嗎？”
邵萱勉強掛起一個笑容，她虛弱無力道：“……可愛。”
沈明辛撇過臉去沒有看他的孩子，卻還是道：“可愛。”
“沈山河你覺得呢？”
沈山河躺在床上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秦致琛抱著懷裏的孩子，對她笑道：“不愧是我的孩子。”
從C區別墅出來的時候，沈明樓幾乎忍不住自己的淚水。
先是無聲的掉淚，再是小聲的啜泣，後來就是徹底的放聲大哭。
秦致琛把孩子給蕭藤抱去車上，自己站在路邊一邊幫沈明樓拍背順氣，一邊默默聽他情緒的發洩。
“……我終於做到了……”
“其實當初我並不想把山川讓給他們，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可我卻因為自身的懦弱不敢和他們爭搶公司的所有權……我好後悔，我好後悔……”
秦致琛柔聲道：“現在也來得及，山川已經是你的了。”
“……如果沒有你在，山川或許還在他們手裏，我就像個膽小鬼一樣把她留給我的東西拋棄……謝謝你，謝謝你……”
秦致琛抱住他：“那不怪你，都是他們的錯。根源在於沈山河他們，你當時也只是個迷茫無助的人，有那樣的選擇是很正常的。”
“現在你有了我，有了願願，你不用再擔心自己的路上會有什麽東西阻礙你了。”秦致琛說，“我們是你的家人，你想去做什麽都可以，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嗯！”
“第一步就從覆興山川開始吧。”
秦致琛把沈明樓的眼淚擦幹，牽著他的手指著遠處的光大聲道：“從明天開始，沈明樓就是全新的沈明樓了！”
沈明樓眼眶微熱，他看著遠處的光也跟著秦致琛一起大聲喊道：“從明天開始，我就是新的我！”
淚眼朦朧中，沈明樓看到遠處的光越來越亮。
過去的一切都將隨著今天消散在漫長的歲月中。
前二十七年，沈明樓沒有自己的家，沒有自己的工作，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愛自己所愛的人。
但從現在起直至未來，他有了自己的家，擁有自己的工作，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盡情地愛自己深愛的人。
他不再受束縛。
-
稚嫩的童聲在秦家響起：“爸爸，你愛我還是愛父親多一點？”
沈明樓思考了一下：“嗯……都愛。”
“不可以端水！”
秦致琛把泡好的茶遞給沈明樓，他看向趴在沈明樓腿上的小女孩問：“你從哪學來的詞？”
“子麟哥哥教的。”
“你少和他學新詞。”
秦致琛把秦願願抱到自己懷裏，和她炫耀：“那肯定是愛我多一點。”
秦願願不樂意了，張牙舞爪地想掙脫秦致琛的懷抱：“我不信我不信！”
“爸爸一定最愛我！”
秦致琛低笑：“這可由不得你說。”
秦願願睜著一雙葡萄一樣水靈的眼睛望向沈明樓，眼睛眨巴眨巴地：“是不是最愛願願啊？”
“……嗯……”
見到沈明樓遲疑的模樣，秦願願摒住呼吸只為等待沈明樓的回答。
“……當然是最愛願願了。”
“好耶！哼哼，父親果然還是輸了。”
秦致琛看到秦願願一臉臭屁的得意樣無語地把她放到沙發上讓她自己坐著，他自己則來到沈明樓身邊。
“明天就要去幼兒園了，我聽你爸爸說你自我介紹已經準備好了？給我表演一下。”
秦願願聽到這話，小小的身子馬上站起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大家好，我叫秦願願，秦是秦朝的秦，願是得償所願的願，也是願望的願，我爸爸和父親本來打算給我起名叫秦願的，但是他們覺得女孩兒名字疊詞更好聽，所以我就叫願願啦！”
秦願願補充了一句：“大家以後可以叫我願願！”
沈明樓含笑鼓掌，“真棒。”
秦致琛和他對視一眼，二人滿眼都是笑意。
秦願願紅著臉看著父親們對自己的誇獎，眼睛被沈明樓和秦致琛無名指上的戒指發出的光晃了眼睛。
“那個亮亮的是什麽呀？”
“是爸爸的戒指。”
“我也能有一個嗎？”
“可以啊，但是要等到願願長大。”
“幾歲才能算長大呢？”
“……等你成年，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喜歡到想陪在他身邊一輩子的人的時候就是長大了。”
“唔，感覺還有好久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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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河的身體日漸衰弱, 醫生來了一天又一天，C區路途遙遠醫生受不住舟車勞頓，小王就幹脆把他安排在別墅裏和沈山河他們一家同住。
點滴緩緩落下, 房間裏躺著的沈山河已經瘦得脫了相, 一雙眼睛也沒了神采變得灰蒙蒙的，平日裏他總是睜著眼睛恍惚的看著一個地方。。
邵萱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所以心裏才格外痛不欲生，她守在沈山河病床前整天以淚洗面, 每天都和沈山河說話, 生怕他拋下她和沈明辛先走了。
“我和明辛都還在等你，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秦致琛不是和我們說過嗎, 等我們離開這裏就好了, 等我們、我們去到別的地方，一定能東山再起。”
聽到秦致琛這三個字, 沈山河的眼睛終於有了聚焦，他轉動眼球, 把視線定格在邵萱的臉上，打著點滴的手努力地放在他的手上輕輕地拍了拍, 然後又搖了搖頭。
他聲音已經很輕了：“邵萱，你想的太天真了, 秦致琛說到的不一定會做到，我們不過都是他棋局裏的一枚棋子, 他達到目的之後就不會再管我們的生死。”
“在這裏太累了, 我也快沒力氣了，可是我卻不能死。”沈山河望著自己手上的針頭, “沈明樓還沒來，他不會讓我死。”
大概是習慣了, 沈山河不再像之前那樣大發雷霆，或許他也知道發脾氣並沒有什麽用，面對邵萱時說話語氣也變得柔和。
邵萱哭道：“他答應過我們的……”
“最近我總是夢見蕭菡，或許我真的時日無多了。”
邵萱哭得更傷心了：“你不能死！就算死你也只能和我一起死，死後我們也要在一起，我不會讓蕭菡帶走你的。”
她轉過頭看著待在房間裏默不作聲的沈明辛，對他道：“你也來和你爸說說話啊！”
“爸，好好活著。”沈明辛平淡道。
邵萱臉上勉強堆起一個笑容想讓沈山河開心一點，無奈臉上都是淚水，笑容看起來只讓人覺得悲傷。
她說：“聽到了嗎，兒子也勸你好好活著，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沈山河眼神閃了閃，沒回應邵萱的話。
他望著天花板，有氣無力道：“明辛，我們在這裏待了多久了？”
沈明辛聞言隨手抓了個椅子坐在邵萱身旁，他望著床上一臉老態的沈山河說道：“九個月了。”
“九個月了。”
沈山河重覆了一遍，“九個月卻像九年一樣。”
“那三年她也是這麽過來的嗎？”
沈明辛對上輩子的恩怨不過多摻和，他是邵萱的兒子，他會站在邵萱那一邊。
沈明辛一邊聽著自己母親哭泣的聲音變大，一邊問沈山河：“你後悔了嗎？”
沈山河問他：“後悔是什麽？”
沈明辛不說話了。
“我既然做了，就不會後悔。”
沈山河說：“如果再讓我回到那個時候，我一樣會選擇讓蕭菡死去。”
沈山河聲音輕飄飄的，話語的重量卻沒有那麽輕：“如果她不死，我就沒機會掌握山川，你就沒機會享受那麽多好處。難道你後悔了？”
沈明辛想說有點，但身旁母親的哭聲只能讓他咽下這句話。
沈山河雖然病了，卻不是變蠢了，他一直都是沈家最陰毒的毒蛇，只是他披著一張文質彬彬的皮又善於蟄伏騙過了許多人。
沈明辛知道沈山河說這句話是在敲打他，提醒他，他們三個是一體的——從他享受到錦衣玉食的好待遇開始，他就已經和沈山河拴在一起。因為，他們之所以能獲得這些都是依靠啃食蕭菡的屍體，依靠剝奪沈明樓應有的一切才能擁有令旁人艷羨的東西。
“……不後悔。”沈明辛說。
他很清楚自己比不上沈明樓，就像沈山河知道自己永遠也追不上蕭菡一樣。
沈明辛也沒辦法和沈明樓簡簡單單地說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掉這些陳年往事，他們三個人都是加害沈明樓的兇手。
他們都走到這裏了，還回頭懷念做什麽。
罪孽是無法抹消的。
“……秦致琛還不知道沈明樓眼睛有病的事情，這麽久沒讓他的秘書過來這裏，大概是接受不了沈明樓了。”沈明辛不想再聊那個話題，隨便找了一句話和沈山河說。
“沈明樓沒和他說嗎？”邵萱哭著問。
躺在床上的沈山河聽到這話，突然笑了幾聲，笑完之後他被嗆到仍說道：“他敢說嗎，誰會要一個瞎子？”
“倘若沈明樓眼睛沒事，秦致琛要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他能生孩子。”
沈明辛沈默了一會兒，也露出一個笑容：“秦家家大業大，不用說秦致琛了，宋綿音和秦朝行也不會接受沈明樓真正進他們秦家的。”
“雖然不知道沈明樓哪裏吸引了秦致琛，但秦致琛也該知道自己的眼睛不好使了，竟然喜歡上一個瞎子，真搞笑。”
“很好笑嗎？”
一聲低沈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沈明辛聞言被嚇得楞了一楞，過了一會兒才轉過身去，望向門口的人們。
秦致琛看向沈明辛，眼神淩厲：“說誰是瞎子？”
沈明辛眼神暗了暗：“你什麽時候來的。”
“回答我。”
秦致琛明顯臉色不善，沈明辛並不想在這裏和秦致琛起沖突，他選擇忍氣吞聲：“我什麽也沒說。”
此時突然有一聲孩子的哭鬧聲打破兩人對峙的氛圍，沈明辛這才發現秦致琛懷裏竟然抱著一個……嬰兒？
沈明樓則從秦致琛身後走了出來，比起沈明辛如今的瘦削，他顯得健康不少，臉色也紅潤了很多。
沈明樓只和沈明辛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迅速挪開了視線。
緊接著，一個沈明辛從來沒見過的老人走了出來，再是幾個中年人一起進了房間。
老人來到沈山河身邊，輕聲道：“還記得我嗎，沈山河？”
沈山河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她們竟然來到他的面前。
他看向抱著孩子的秦致琛和沈明樓，喘著粗氣道：“你們竟然……”
蕭何欣說：“看來是還記得我們。你這是怎麽了，要不要我給你看看，開幾副藥給你？”
“我們蕭家的醫術還是不錯的。”
此話一出，邵萱和沈明辛都默不作聲了。
沈明辛知道，償還的時刻來了。
曾經蕭家來不了B市，是因為沈山河暗中阻撓，現在沈家失勢，蕭家又有了秦致琛的幫助來到這裏，雖是他們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沈山河想發脾氣但是沒有力氣，只能瞪著一雙眼看著蕭家的人虛弱道：“你們滿意了？”
“你覺得和我姐比，你這樣的境遇能讓我們滿意嗎，”蕭蕪說，“還差得遠。”
沈明樓在一旁聽著他們的話語，想起他們回到B市後秦致琛滿臉笑意地和他說帶他來看驚喜。
沒想到他口中的驚喜就是沈山河一家。
剛見到沈山河的時候，沈明樓在內心吃了一驚，床上的人實在太瘦了，就像只剩個皮包骨，他臉上老態盡顯。連他身旁的沈明辛和邵萱都不如從前那樣風光，比起記憶裏的樣子，他們兩人憔悴了許多。
沈明辛和邵萱什麽時候這麽落魄過。
在沈家的時候，錦衣玉食的是他們，瘦弱憔悴的是他。
現在角色反轉，沈明樓還覺得有點暈眩。
沈山河他們三人從來不把他當做家人，明明他也姓沈，也是沈山河的孩子，為什麽他不能和沈明辛一樣被他們接納。
他曾經恨過，但好像隨著年歲的增長被時光消磨了恨意，只剩下平靜的厭惡。
他以為自己只剩下厭惡。
但現在看到這幅模樣的沈山河和沈明辛邵萱三人，沈明樓心中彌漫著一種大仇得報的爽感。
欺壓他的，忽視他的現在正靠著一瓶藥水續命。
他最恨的人們，終於遭到了報應。
吸食他血液的蟲子該離開他的身體了。
令他多年郁郁的心結也該在此時解開——他不要再被困在名為沈家的牢籠裏，他不想再在夜裏輾轉時想到沈家就為無能的自己和母親哭泣。
他要擺脫沈家，他要離開沈家。
他的背後有秦致琛，有蕭家，他們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他不必再因為無能而逃避，他要奪回屬於他的一切。
他不會再把屬於自己的拱手讓人。
沈明樓來到沈山河面前，一雙灰色的眼盯著他：“沈山河，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媽被你囚/禁在房間裏三年，在絕望之下選擇跳樓自殺，我也要讓你品嘗到那份絕望，並且要比她更絕望。”
“我不會讓沈明辛和邵萱陪在你身邊，婆婆說你曾經是她的女婿，那你就跟著她們一起回C市，蕭家醫術很好，一定會把你治得健健康康的。”
邵萱聞言再也忍不住聲音：“我不準！”
“你不準又能怎麽樣呢？”沈明樓冷淡道，眼神就像當初邵萱對待他的樣子。
邵萱望著沈明樓的臉，耳邊的聲音不自覺和十幾年前自己對沈明樓說的話重疊起來：“你只是個沒用的小孩，這裏輪不到你說話，我才是沈家的主人。”
“……我才是掌管山川的人。”
秦致琛抱著孩子慢悠悠地走到他們身邊，他道：“你們如果覺得不滿意這樣的安排也可以，我會以你們洩露公司機密的名義把沈山河和沈明辛告上法庭，邵萱，你覺得沈山河能在牢裏待多久？在蕭家他們還能給他吊著命，在別的地方……”
邵萱頹然倒下，好在沈明辛扶住了她。
“別這麽傷心。”
秦致琛把懷中的孩子抱給他們兩個看：“我和明樓的孩子，可愛嗎？”
邵萱勉強掛起一個笑容，她虛弱無力道：“……可愛。”
沈明辛撇過臉去沒有看他的孩子，卻還是道：“可愛。”
“沈山河你覺得呢？”
沈山河躺在床上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秦致琛抱著懷裏的孩子，對她笑道：“不愧是我的孩子。”
從C區別墅出來的時候，沈明樓幾乎忍不住自己的淚水。
先是無聲的掉淚，再是小聲的啜泣，後來就是徹底的放聲大哭。
秦致琛把孩子給蕭藤抱去車上，自己站在路邊一邊幫沈明樓拍背順氣，一邊默默聽他情緒的發洩。
“……我終於做到了……”
“其實當初我並不想把山川讓給他們，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可我卻因為自身的懦弱不敢和他們爭搶公司的所有權……我好後悔，我好後悔……”
秦致琛柔聲道：“現在也來得及，山川已經是你的了。”
“……如果沒有你在，山川或許還在他們手裏，我就像個膽小鬼一樣把她留給我的東西拋棄……謝謝你，謝謝你……”
秦致琛抱住他：“那不怪你，都是他們的錯。根源在於沈山河他們，你當時也只是個迷茫無助的人，有那樣的選擇是很正常的。”
“現在你有了我，有了願願，你不用再擔心自己的路上會有什麽東西阻礙你了。”秦致琛說，“我們是你的家人，你想去做什麽都可以，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嗯！”
“第一步就從覆興山川開始吧。”
秦致琛把沈明樓的眼淚擦幹，牽著他的手指著遠處的光大聲道：“從明天開始，沈明樓就是全新的沈明樓了！”
沈明樓眼眶微熱，他看著遠處的光也跟著秦致琛一起大聲喊道：“從明天開始，我就是新的我！”
淚眼朦朧中，沈明樓看到遠處的光越來越亮。
過去的一切都將隨著今天消散在漫長的歲月中。
前二十七年，沈明樓沒有自己的家，沒有自己的工作，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愛自己所愛的人。
但從現在起直至未來，他有了自己的家，擁有自己的工作，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盡情地愛自己深愛的人。
他不再受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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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嫩的童聲在秦家響起：“爸爸，你愛我還是愛父親多一點？”
沈明樓思考了一下：“嗯……都愛。”
“不可以端水！”
秦致琛把泡好的茶遞給沈明樓，他看向趴在沈明樓腿上的小女孩問：“你從哪學來的詞？”
“子麟哥哥教的。”
“你少和他學新詞。”
秦致琛把秦願願抱到自己懷裏，和她炫耀：“那肯定是愛我多一點。”
秦願願不樂意了，張牙舞爪地想掙脫秦致琛的懷抱：“我不信我不信！”
“爸爸一定最愛我！”
秦致琛低笑：“這可由不得你說。”
秦願願睜著一雙葡萄一樣水靈的眼睛望向沈明樓，眼睛眨巴眨巴地：“是不是最愛願願啊？”
“……嗯……”
見到沈明樓遲疑的模樣，秦願願摒住呼吸只為等待沈明樓的回答。
“……當然是最愛願願了。”
“好耶！哼哼，父親果然還是輸了。”
秦致琛看到秦願願一臉臭屁的得意樣無語地把她放到沙發上讓她自己坐著，他自己則來到沈明樓身邊。
“明天就要去幼兒園了，我聽你爸爸說你自我介紹已經準備好了？給我表演一下。”
秦願願聽到這話，小小的身子馬上站起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大家好，我叫秦願願，秦是秦朝的秦，願是得償所願的願，也是願望的願，我爸爸和父親本來打算給我起名叫秦願的，但是他們覺得女孩兒名字疊詞更好聽，所以我就叫願願啦！”
秦願願補充了一句：“大家以後可以叫我願願！”
沈明樓含笑鼓掌，“真棒。”
秦致琛和他對視一眼，二人滿眼都是笑意。
秦願願紅著臉看著父親們對自己的誇獎，眼睛被沈明樓和秦致琛無名指上的戒指發出的光晃了眼睛。
“那個亮亮的是什麽呀？”
“是爸爸的戒指。”
“我也能有一個嗎？”
“可以啊，但是要等到願願長大。”
“幾歲才能算長大呢？”
“……等你成年，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喜歡到想陪在他身邊一輩子的人的時候就是長大了。”
“唔，感覺還有好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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