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松口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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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松口 （修）
“這裏離我們院還是遠了點, ”蕭越一邊往行李箱裏放衣服一邊對沈明樓說，“今天就先回去住一晚，明天我們再一起去醫院檢查。”
蕭越又往行李箱裏放了幾件衣服, 遲遲沒聽見沈明樓的回應, 他看向沈明樓的方向又問道：“你覺得呢？”
沈明樓驚了一下，嗯了兩聲說：“就這樣吧。”
說完他又轉過頭對著窗的方向,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手中不斷揪著身上披著的毯子的動作暴露了他真正的想法。
蕭越默了一會兒把行李箱拉上拉鏈, 他來到沈明樓的身邊輕聲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
沈明樓的聲音卻沒有之前那麽平淡, 隱隱中還含著點怒氣。他說沒什麽，蕭越不信。
蕭越坐到沈明樓身邊, 他想到昨天秦致琛和沈明樓的聊天。沈明樓不讓他聽他照做了, 只是回了房間之後他貼著房門試圖聽到些信息，可惜這裏的工程質量太好, 他貼在房門一個小時硬是半點聲音都沒聽到。
秦致琛和沈明樓聊完天後就來敲他的門，開門後秦致琛的情緒比他想的亢奮, 雖然眼角有點濕意但臉上的笑容是他從沒見過的高興。
讓他覺得有點惡心。
蕭越當時覺得怪異，他出門找沈明樓的時候沈明樓也表現得沒什麽太大的異常……
不, 他這個表弟從小就喜歡把東西藏在心裏，如果不是自己把心裏的事情主動說出來, 任誰怎麽撬也沒辦法讓他吐露一分一毫的真心話。
連生氣也都是暗暗在心裏生悶氣。
說不定從那時起，沈明樓就開始生氣了, 只是他裝的太平淡他沒有及時發現。
蕭越輕聲咳了幾聲, 開口道：“是不是昨天那個人和你說了什麽你不喜歡的話？”
沈明樓下意識說了一句：“沒有。”
說完他又有點後悔，重重地嗯了一聲。
“我不想再見到他。”沈明樓說道, “我沒有你想的那麽留戀過去。”
蕭越：“……”
蕭越說不出話，哈哈幹笑兩聲轉移話題：“那之後就住我們家裏吧, 也不用再煩惱看見他了。”
“我怕秦致琛發現。”
沈明樓低下頭，手中的毯子已經被他絞得變形：“我不能連累你們。”
“這怎麽能是連累？我們是一家人，你回來住是天經地義的事。”
蕭越難於在沈明樓面前撒謊，捂著嘴輕咳幾聲才慢慢地說：“……我，不是。我聽薛玫說，秦氏最近還挺忙的，領導總是出差……我猜，秦致琛應該不會再把註意力放到我們這。”
“這樣啊。”
蕭越看著沈明樓明顯松了口氣的模樣，自己的心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大概這段時間都不會來找你了。”
“那就好。”
沈明樓心中被師兄激起的怒氣隨著蕭越的話消散了不少，他緩緩嘆了口氣：“其實我也很想舅舅他們。”
蕭越聞言，站起身來興奮道：“等明天檢查完就住家裏吧！”
沒等沈明樓回話，他就開心道：“正好現在太陽也不算曬，等會我帶你出去走走？”
見沈明樓點了頭，蕭越高高興興地哼著歌出了房間，留沈明樓一人在房間裏更換衣服。
房間一下子少了一個人，周圍迅速變得寂靜。除了自己的呼吸聲，沈明樓再聽不到其他聲音。
他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人，秦氏現在到底什麽情況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但是他自己……他還是清楚發生在自己身體上的事情。
蕭越昨天突然和他說明天帶他回醫院檢查眼睛，又和他說幹脆在蕭家住下。
他猜，也許是蕭越在給他打預防針。
這雙眼睛，或許並不能在短時間內治好，所以才要將他帶回蕭家，讓其他人去照顧。
想到這裏，沈明樓抿住唇快速將衣服換上。
別想了，他默默在心裏說，這一切不過是他的臆測，他的眼睛絕對可以治好的。
他相信。
*
“那我就先回去了，對了秦總，”小王站在玄關朝著秦致琛說道，“最近總公司有些繁忙，宋董問您什麽時候回去？”
秦致琛看資料的手頓住，冷淡地開口：“沒那麽快。……他現在情況不好，我不可能拋下他回到B市去。”
秦致琛把資料放在一旁，一雙如墨般深黑的眼睛朝著窗外看去。
明亮的窗戶倒映著秦致琛的身子，小王看著他又偷偷地回頭望了眼身後對門住著的人沒有開口。
就在她準備不打擾秦致琛時，只聽秦致琛疲憊地輕聲道：“我總不能重蹈覆轍。”
上司陷入惆悵的情緒裏，小王只是他的秘書，並不是很想繼續加班為上司開導。她踩著高跟的腳向後了一步，輕聲地轉身離開。
恰是她開門出去的那一刻，住在對門令他上司陷入苦惱的人坐著輪椅進入她的視線中。
小王瞬間僵直身子屏住呼吸，一句話也不敢說——上一次她來上司家時也是這樣的場景，沈明樓當時還叫住了她。
她沒想到這種場景還能重演，為了秦致琛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像上次一樣和他們進入同一個電梯。
她怕沈明樓發現她，更怕秦致琛的身份在此時暴露。
小王看向蕭越，對著他做了個你們先走的手勢，又笑了笑表示自己的禮貌。
蕭越也懂他的意思，點點頭就要把沈明樓推入電梯間不讓他和她打照面。
小王站在門口遲遲沒出去引起了秦致琛的註意，他也同樣來到門口就看見蕭越一邊拖著行李箱一邊推著沈明樓的輪椅。
秦致琛用小王從來沒聽過的柔聲說道：“你們這是要去哪？”
“去逛逛，看看風景。”蕭越說。
“可以加上我嗎？”
蕭越沒回話，秦致琛看著輪椅上的沈明樓等待著他的回答。
半晌沈明樓才說道：“隨便你。”
“謝謝。”
沈明樓沒說話，只是把臉撇到一邊去。
秦致琛眼中含笑，他想到昨天沈明樓和他說的話，眼中的笑意更盛。
電梯在一層一層向上爬，電梯間四個人沒有再說話，靜靜地等著電梯來到。
當小王縮在角落以為自己偽裝透明人成功的時候，沈明樓的一句話令她渾身寒毛直立。
“你噴香水了？”
他說這話時沒有指名道姓，小王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自己。
她確實噴了香水，不如說噴香水是她一直的習慣。
明明知道沈明樓看不見，秦致琛還是悄悄地挪了挪身體，擋住身後的秘書。
秦致琛問：“你說我？好聞嗎？”
“味道很像我認識的一位女性經常噴的香水，”沈明樓沈默了一下繼續道，“覺得有些熟悉而已。”
說完，沈明樓又嗅了嗅空氣說道：“你沒噴香水，有別的人在這。”
“你的同事？”
小王沒想到自己上司伴侶的鼻子那麽靈敏，她緊緊貼在墻上不敢說話一句話。
她看著坐在輪椅上神情冷漠的沈明樓，發覺自己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神情的沈明樓。
小王不常見到沈明樓，只在當初的婚禮上還有去秦家給秦致琛送資料的時候見過兩三次，那個時候沈明樓見了她臉上總是會掛著一點溫柔的笑意，說話也不如現在這麽冷硬。
“……嗯。”秦致琛應了一聲。
沈明樓不說話了，正如他昨天和秦致琛說的那樣對他現在不感興趣。
電梯終於來到了他們所住的樓層，“叮”地一聲向著沈明樓敞開了電梯門。
待三人都上了電梯，沈明樓又突然道：“你的同事不上來一起下去嗎？”
“她坐另一部下去。”
秦致琛問：“你對她很有興趣嗎？”
“……只是覺得很熟悉，而已。”
秦致琛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小王緊張的臉逐漸消失在他眼前，他低頭看著沈明樓的發旋問道：“你以為她是誰？”
沈明樓還有些憤怒，聽到師兄說的話後他楞了一下沒有開口。
之前他似乎也同樣在電梯間和師兄的同事“見”過，那個時候的香水味令他很是熟悉，這次再聞到這獨特的味道沈明樓的心中馬上就浮現出經常噴這種香水的人。
——小王。秦致琛的秘書。
在和秦致琛參加名門之間的晚宴時他也跟著在宴會上嗅到了許多千金或者富貴女家主的香水味，但她們的香水味都不如小王的香水給他的印象大。
小王是個幹練的職業女性，身上噴的香水卻帶著點香甜的味道。
沈明樓很少能聞到這種味道，以至於他在C市聞到這種味道的瞬間就記起了小王。
電梯往下落，味道也逐漸消失不見。
“是你……丈夫身邊的人嗎？”
師兄突然開口，沈明樓聽到“丈夫”二字不免得還是驚了一驚。
他原本不想把秦致琛搬到他們兩個的話題之中，但師兄實在是太難纏，倘若不把秦致琛搬來斬斷他莫名其妙的情愫，沈明樓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令他徹底死心。
即便他和秦致琛也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伴侶，但也是拿過結婚證的……
當他昨天和師兄說完自己已經結婚的話後，師兄確實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沈明樓還以為自己的謀略成功了，沒想到師兄卻沒有當真還以為他是在騙他似的反問他：“那你怎麽看待你的丈夫？”
“我想聽聽你和你丈夫之間的事。”
沈明樓聽到這兩句話，心中的憤怒兇猛地翻滾——他之前怎麽不知道師兄是這樣的性格？！
這場談話就這樣戛然而止，沈明樓裝做平靜的樣子回了房間睡覺，但夜裏卻閉不上眼，腦中不斷回蕩著他說的這兩句話。
憤怒又隱隱在他心裏翻湧，沈明樓沒忍住直接道：“對！”
“看來你很喜歡他，連他身邊的人的特點都記住了。”
沈明樓只想令他知難而退，順著他的話沈聲道：“我當然非常喜歡他，所以才會選擇和他在一起結婚。”
“我們非、常、相、愛。”
師兄：“……”
蕭越看了一眼幾乎要笑出聲的秦致琛滿頭黑線，他尷尬地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又不能提示沈明樓，只能咳了兩聲又開口發出一個單音節：“呃……”
可惜沈明樓沒明白蕭越的意思，他又說道：“我很愛他。”
“他知道你愛他嗎？”
“……當然知道。”
“是嗎。”
僅僅只是這兩個字，沈明樓敏銳地感受到其中戲謔的味道，他還是不相信。
恰在此時電梯門緩緩打開，秦致琛主動接過蕭越手裏推著沈明樓輪椅的手柄，他將沈明樓推出電梯，一出門便被攜帶著綠草氣息的風撲了滿臉。
沈明樓抿著唇，被氣得胸口不斷猛烈起伏著。
他覺得自己這個表現有些奇怪，自己怎麽總是那麽容易被他激怒，沒等他再繼續理性思考，師兄就又開口：“你再多和我說說你和你丈夫之間的事吧。”
沈明樓還想說話，但室外的環境令他緊張的情緒放松了很多，他感到有陽光暖暖地落在身上，風吹時有樹葉互相碰觸發出沙沙的動靜。
他就這樣待在自然中，情緒一點一點地恢覆平靜，不再像剛剛一樣一點就燃。
秦致琛見沈明樓放松下來，帶著他找到小區花園的涼道坐下。
有風吹來，沈明樓坐在輪椅上閉上眼睛，看起來心情好了很多。
秦致琛望著沈明樓的臉，沒想到沈明樓會這樣在“師兄”面前說出那樣的話。
仔細想想在過去的一年裏，沈明樓對待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一副溫柔的臉，對待誰都一樣，從沒有情緒失控的時候。
他總是靜靜地待在某個地方，給秦子麟上課的時候也總是笑著，回宅子裏的時候面對宋綿音和秦朝行也都做到了應做的，禮貌又懂事地宛如真正一家人一樣聊天吃飯。
他總是那樣溫柔安靜，似一潭平靜無波的湖水，無論什麽都無法掀起他心中的漣漪。
沈明樓會喜歡他嗎？愛人的時候又是什麽樣的？
在他空閑的時候他總會忍不住想起，沈明樓太冷靜，連七年前陪著他時都沒有特別激動的時刻。
或許有，只是他沒能看見。
他不止一次想打破沈明樓平靜的假面，卻找不到章法只能胡亂攻擊，每次都被沈明樓完美地接住。
除了那次意外——他投進平靜湖裏的石頭終於起了作用，沈明樓的心裏總算是為他裂了一道縫隙讓他能夠偷偷鉆進去。
那一夜所有事情結束後，他舍不得閉眼睡下，他望著勞累的沈明樓內心竊喜自己這麽久的攻勢還是有用的。
這種事情能順利，從來都不是靠強迫。
他並沒有故意禁錮著沈明樓，只要沈明樓反抗他就會離開他，可是沈明樓沒有。
那一夜他捂著內心的喜悅甜滋滋地想著說不定沈明樓已經對他動心了，只是他不善表達。
他都想好了，等沈明樓一覺睡醒，他就要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再輕輕地吻他告訴他他早就愛上他，他會再給他一個真正的，盛大的婚禮。
沈明樓如果想要錢，想要車，想要房，想要世上少有的物品，他都會一一滿足他的需要。
他要磨著他的耳鬢和他說自己等了他好多年，他現在已經把公司收入囊中已經不會再次發生七年前的事。他還想對沈明樓說，明明結婚前自己給了他那麽多提示，為什麽沒認出來自己，不過沒關系，他已經擁有他了。
美好的想法在心中發酵，甜蜜的滋味不停在喉中醞釀。
只是這份美夢還沒等到沈明樓夢醒，就被沈明辛徹底破壞。
在看到沈明樓消失的那一瞬間，秦致琛說不清楚自己心裏的感受。
現實再次將他的幻想踩在腳下。
如果那天什麽事也沒有發生，現在應該是他們兩個度蜜月的時間，而不是沈明樓身在異地眼睛突然發病，在這裏忍受著黑暗的冰冷。
他的身邊應該有他在。
他不知道沈明樓對“師兄”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在電梯裏聽到的時候，他的心臟還是忍不住悸動。
他想知道沈明樓是怎麽看待他的。
哪怕是騙他的，他也甘之如飴。
“你為什麽那麽執著知道我和我丈夫的事情？”
沈明樓問，“還是不相信我嗎？”
沒等師兄開口，沈明樓就有些忍受不住地捂上臉，聲音甕聲甕氣的：“你可以去看B市去年的報道，我和他結婚……是上了新聞的。”
沈明樓聽到身邊的人動了動，有衣服摩擦的聲音，他估計著他是拿手機出來搜索了。
“搜到了嗎？”
“嗯。”師兄的聲音突然很輕，“是……秦致琛？”
“是他。”
沈明樓皺起眉從捂住臉的手裏露出上半張臉，“我沒有騙你，我們是真的很恩愛。”
秦致琛當時做了很多工作，有時候還會讓下面的公司發稿子給外界展示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
沈明樓過去覺得有些害羞，他並不是喜歡拋頭露面的性格也不想獲得太多的外界關註，但在此刻他非常感謝秦致琛所做的一切。
師兄看了這麽多總會知難而退了吧？
“他讓你感到幸福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瞬間擊碎沈明樓的僥幸，他有些慌亂地放下手。
這個問題他沒有想過，他們兩個不過是協議婚姻。
幸福是應該出現在他們兩個身上的詞匯嗎？
他的感情也只是他的感情而已，秦致琛未必會對他有相同的感情。
況且他身上還有不定時的眼疾，秦致琛能接受嗎？
至於那一晚……沈明樓不敢細想。
如果說是讓他感到開心的話，秦致琛確實做到了。
他在沈家太久，久到忘記家庭的溫暖。在秦家的那段時間宋綿音和秦朝行都對他很好，孔苗和秦致舒一家也把他當真正的家人看待。
說句真心話，他很感謝秦致琛。
“嗯。”沈明樓點頭。
師兄的聲音更輕了：“在他身邊你開心嗎？”
“很開心。”
“你為什麽會愛上他？”
“為什麽？”沈明樓重覆了一遍，挖掘出自己暗藏心底的回憶。
“大概是，很好看吧。”
“就這樣？”
他明顯聽到話中的笑意，沈明樓抿了抿嘴：“他太多優點了，一時半會說不完。”
這是沈明樓的真心話。
師兄沒說話了。
沈明樓在心裏松了口氣，同時隱隱感到心中的情緒有些按捺不住。
反正自己都是要讓師兄離開的，不如幹脆把心裏的話都和他說了，這樣他總不會再來糾纏。
……藏著一腔心意無處說的時候，他也會感到疲倦。
沈明樓嘆了口氣，緩緩道：“其實最開始，我不敢對他動心。”
“你也看到了，他家世顯赫，我們的背景差距太大，如果不是他主動來找我，或許我們都不會相識。”
“和他在一起的時光，我都覺得很愉快。他的家人對我很好，他的外甥也很聽話，他外甥是我的學生，我給他做家教，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秦致琛看到說到秦子麟時沈明樓臉上露出的笑容。
沈明樓繼續說道：“他工作很忙，經常要去應酬的場合，這個時候他總是會帶著我一起去……”
*
那一次是游星舉辦的生日宴，她人逢喜事精神爽請了很多人到家裏。
那場宴會是沈明樓跟著秦致琛去過那麽多場宴會裏最奢侈的一場，可以說是他們那群名流的奢侈之首。
這種宴會明面上是慶賀玩樂，私下裏是各個公司暗中交錯的商業交易。
最快樂的游星在臺上放聲大笑，臺子兩側是國內有名的古典樂團為她伴奏助興。
沈明樓坐在賓客席裏朝著臺上看，游星頭頂的水晶吊燈散發的光芒將他的眼刺得灼熱，漸漸地升起點淚意，他慌忙避開熱烈的光源，生怕這一幕被誰看見影響了秦致琛的名譽。
他低下頭，準備用紙巾偷偷擦拭因眼睛不適而掉落的淚滴，卻被身旁的大手奪去手中的紙巾。
沈明樓茫然地朝著大手的方向望去，猛地映入眼中的是特意打扮的秦致琛。
秦致琛臉長得好是他早就知道的事，但這樣猛地看去，他還是沒控制住胸腔中劇烈跳動的心臟。
別墅裏燈光明亮，光打在秦致琛臉上在他的濃密纖長的睫毛下留下漂亮的投影。
因為特地打扮過，秦致琛並不像日常在家那樣休閑，也沒有工作時那麽冷酷幹練，現在的他擁有最能展示他一張好臉的銳利美貌。
不知是別墅的燈光太多，還是沈明樓私自為他加上的濾鏡，在望著秦致琛眼睛的時候沈明樓似乎能在那雙如墨的眼中看到明亮的星星。
秦致琛笑著看他：“被游星唱哭了？”
“不、不是，”沈明樓慌忙移開視線，“只是燈太亮了。”
“那我等會讓她關掉幾個燈，還有沒有別的不舒服？”
沈明樓聽到秦致琛這麽溫柔的聲音，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詞匯匱乏，他張了半天嘴卻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
他覺得這樣的自己實在太蠢，漲紅了臉才對秦致琛開口：“沒有，我沒事。”
“那我給你擦擦眼角。”秦致琛這樣說著，慢慢靠近他，手上的動作越來越近。
他先是為沈明樓輕柔地摘下眼鏡，再格外註意地用紙巾吸走他的淚水。
在這麽近的距離兩人的呼吸暧/昧地糾纏，沈明樓能清楚地看見秦致琛眼中映著的滿是他的模樣。
好像他眼裏只有他。
秦致琛註意到沈明樓呆楞的樣子，他故意湊近，臉上出現濃厚的笑意：“喜歡我嗎？”
“咳、咳咳咳！”沈明樓聞言大驚，剛要說話就被口水嗆到。
沈明樓的聲音幾近破音：“咳、什麽？”
秦致琛低聲輕笑幾聲，伸出手到他的背上為他順氣：“你喜歡今天造型師給我的搭配嗎？”
沈明樓好不容易平息，聽到這話又有點想咳嗽了。
他不敢看秦致琛，把視線都放在面前的紅酒上才對他說：“很適合你。”
“聽到你這麽說我很高興。”
沈明樓不知道要怎麽回覆秦致琛，好在這個時候有人來將他的害羞轉移。
有人來到他們身邊對著秦致琛敬了一口酒，“秦總好久不見。”
明明是兩個人坐在一起，那個人卻沒有和沈明樓說話，連眼神也沒給他一個。
這種事情在秦致琛帶著沈明樓參加宴會的初期經常發生，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沒把他當回事，只當他是跟在秦致琛身邊的寵物，沒有認識的價值。
後來秦致琛的態度強硬加上他們兩個共同去的宴會多了，這種情況才漸漸沒有發生。
哪怕他們在心裏再怎麽接受不了沈明樓，明面上也要規規矩矩的喊他一聲“沈先生”。
沈明樓曾經不理解為什麽秦致琛一定要帶他參與這種場合，他們不過是協議一年的婚姻，一年後兩人分道揚鑣他有必要認識他們那個圈層的人嗎。
秦致琛給他的回答是即便只是協議婚姻但也是瞞著外人的，他不想自己被外界看來的結婚對象被別人不重視，在那種場合他代表的不是沈明樓而是他秦致琛。
看不起沈明樓的人就是看不起他秦致琛。
秦致琛的解釋很合理，但沈明樓卻品到一點奇怪的感覺。
來敬酒的人笑嘻嘻地，秦致琛卻沒放在眼裏，只是普通的斜睨了一眼就把視線又放回沈明樓身上。
他忽視敬酒的人，對沈明樓笑道：“你還餓不餓，我讓他們給你再送點吃的？”
說完他就招手叫來一個服務員，和他說了幾道菜，又柔聲詢問沈明樓：“你想喝點解渴的嗎？游星最近收了一批老茶，聽她說泡出來的茶很好喝，來一點？”
沈明樓不是早期遇到這種情況什麽話也不敢說的人，畢竟他代表的是秦致琛。
他點點頭：“好啊，我也想試試。”
兩個人一來一回，不給旁人插話的機會，來敬酒的人尷尬地站在一邊。
直到那個人服軟，向著沈明樓喊了一聲“沈先生”，秦致琛才把目光放到他的身上：“找我們做什麽？”
說這話的時候，秦致琛還主動和沈明樓十指相扣，明晃晃地擺在桌上，讓來敬酒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的哪個不是人精，他迅速了解秦致琛的意思，順著他誇了幾句他們兩個的感情，又為自己剛才的舉動道歉。
秦致琛這才滿意，聽了他真正的意圖。
沈明樓不參與他們商業上的事，也不插嘴，只在服務員上菜的時候夾自己喜歡吃的放入口中。
當他聽到敬酒的人說了一堆商業計劃想尋求秦致琛投資，秦致琛卻平淡地敷衍他“想法不錯，未來再說”的時候，他還是沒能成功忍住笑聲。
“……那一天，應該算是我動心的第一天。”
沈明樓第一次把這種話說給別人聽，他感到臉上有點火熱。
“後來和他接觸的每一天，我都覺得自己很奇怪，總是留意他一些很小的動作，留意他不經意的瞬間，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默默地想著。”
但是自己卻不能和他說這些，為了治病，他只能一副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
他依舊在他面前冷靜平淡，對每個人露出溫柔的笑臉。他只在自己的小房間裏靜靜的回蕩愛意。
雖然現在看起來自己做的好像都是徒勞無用功。
沈明樓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他點到輒止。
“我沒想到你對他竟然這麽喜歡。”
師兄的聲音像帶著笑，也像帶著淚：“他真的很愛你，帶你去見其他人是想讓他們知道他有多喜歡你，想讓他們知道你是屬於他的寶物。”
“……”
沈明樓：“……是這樣嗎。”
此時站在一旁當透明人的蕭越趁機插嘴：“時間不早了，我爸來接我們了。”
師兄卻道：“我也可以一起去嗎，你不是明天要去醫院嗎？”
沈明樓驚訝，他以為師兄已經放棄了。
似乎是看出他的驚訝，師兄道：“我知道你不想我再出現，我可以答應你從此之後消失。只要……你同意明天我陪你最後去一次醫院，我就不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等你看完醫生，我會馬上履行我的承諾。”
沈明樓默了一會兒，還是松口了。
“那你跟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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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離我們院還是遠了點, ”蕭越一邊往行李箱裏放衣服一邊對沈明樓說，“今天就先回去住一晚，明天我們再一起去醫院檢查。”
蕭越又往行李箱裏放了幾件衣服, 遲遲沒聽見沈明樓的回應, 他看向沈明樓的方向又問道：“你覺得呢？”
沈明樓驚了一下，嗯了兩聲說：“就這樣吧。”
說完他又轉過頭對著窗的方向,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手中不斷揪著身上披著的毯子的動作暴露了他真正的想法。
蕭越默了一會兒把行李箱拉上拉鏈, 他來到沈明樓的身邊輕聲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
沈明樓的聲音卻沒有之前那麽平淡, 隱隱中還含著點怒氣。他說沒什麽，蕭越不信。
蕭越坐到沈明樓身邊, 他想到昨天秦致琛和沈明樓的聊天。沈明樓不讓他聽他照做了, 只是回了房間之後他貼著房門試圖聽到些信息，可惜這裏的工程質量太好, 他貼在房門一個小時硬是半點聲音都沒聽到。
秦致琛和沈明樓聊完天後就來敲他的門，開門後秦致琛的情緒比他想的亢奮, 雖然眼角有點濕意但臉上的笑容是他從沒見過的高興。
讓他覺得有點惡心。
蕭越當時覺得怪異，他出門找沈明樓的時候沈明樓也表現得沒什麽太大的異常……
不, 他這個表弟從小就喜歡把東西藏在心裏，如果不是自己把心裏的事情主動說出來, 任誰怎麽撬也沒辦法讓他吐露一分一毫的真心話。
連生氣也都是暗暗在心裏生悶氣。
說不定從那時起，沈明樓就開始生氣了, 只是他裝的太平淡他沒有及時發現。
蕭越輕聲咳了幾聲, 開口道：“是不是昨天那個人和你說了什麽你不喜歡的話？”
沈明樓下意識說了一句：“沒有。”
說完他又有點後悔，重重地嗯了一聲。
“我不想再見到他。”沈明樓說道, “我沒有你想的那麽留戀過去。”
蕭越：“……”
蕭越說不出話，哈哈幹笑兩聲轉移話題：“那之後就住我們家裏吧, 也不用再煩惱看見他了。”
“我怕秦致琛發現。”
沈明樓低下頭，手中的毯子已經被他絞得變形：“我不能連累你們。”
“這怎麽能是連累？我們是一家人，你回來住是天經地義的事。”
蕭越難於在沈明樓面前撒謊，捂著嘴輕咳幾聲才慢慢地說：“……我，不是。我聽薛玫說，秦氏最近還挺忙的，領導總是出差……我猜，秦致琛應該不會再把註意力放到我們這。”
“這樣啊。”
蕭越看著沈明樓明顯松了口氣的模樣，自己的心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大概這段時間都不會來找你了。”
“那就好。”
沈明樓心中被師兄激起的怒氣隨著蕭越的話消散了不少，他緩緩嘆了口氣：“其實我也很想舅舅他們。”
蕭越聞言，站起身來興奮道：“等明天檢查完就住家裏吧！”
沒等沈明樓回話，他就開心道：“正好現在太陽也不算曬，等會我帶你出去走走？”
見沈明樓點了頭，蕭越高高興興地哼著歌出了房間，留沈明樓一人在房間裏更換衣服。
房間一下子少了一個人，周圍迅速變得寂靜。除了自己的呼吸聲，沈明樓再聽不到其他聲音。
他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人，秦氏現在到底什麽情況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但是他自己……他還是清楚發生在自己身體上的事情。
蕭越昨天突然和他說明天帶他回醫院檢查眼睛，又和他說幹脆在蕭家住下。
他猜，也許是蕭越在給他打預防針。
這雙眼睛，或許並不能在短時間內治好，所以才要將他帶回蕭家，讓其他人去照顧。
想到這裏，沈明樓抿住唇快速將衣服換上。
別想了，他默默在心裏說，這一切不過是他的臆測，他的眼睛絕對可以治好的。
他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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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先回去了，對了秦總，”小王站在玄關朝著秦致琛說道，“最近總公司有些繁忙，宋董問您什麽時候回去？”
秦致琛看資料的手頓住，冷淡地開口：“沒那麽快。……他現在情況不好，我不可能拋下他回到B市去。”
秦致琛把資料放在一旁，一雙如墨般深黑的眼睛朝著窗外看去。
明亮的窗戶倒映著秦致琛的身子，小王看著他又偷偷地回頭望了眼身後對門住著的人沒有開口。
就在她準備不打擾秦致琛時，只聽秦致琛疲憊地輕聲道：“我總不能重蹈覆轍。”
上司陷入惆悵的情緒裏，小王只是他的秘書，並不是很想繼續加班為上司開導。她踩著高跟的腳向後了一步，輕聲地轉身離開。
恰是她開門出去的那一刻，住在對門令他上司陷入苦惱的人坐著輪椅進入她的視線中。
小王瞬間僵直身子屏住呼吸，一句話也不敢說——上一次她來上司家時也是這樣的場景，沈明樓當時還叫住了她。
她沒想到這種場景還能重演，為了秦致琛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像上次一樣和他們進入同一個電梯。
她怕沈明樓發現她，更怕秦致琛的身份在此時暴露。
小王看向蕭越，對著他做了個你們先走的手勢，又笑了笑表示自己的禮貌。
蕭越也懂他的意思，點點頭就要把沈明樓推入電梯間不讓他和她打照面。
小王站在門口遲遲沒出去引起了秦致琛的註意，他也同樣來到門口就看見蕭越一邊拖著行李箱一邊推著沈明樓的輪椅。
秦致琛用小王從來沒聽過的柔聲說道：“你們這是要去哪？”
“去逛逛，看看風景。”蕭越說。
“可以加上我嗎？”
蕭越沒回話，秦致琛看著輪椅上的沈明樓等待著他的回答。
半晌沈明樓才說道：“隨便你。”
“謝謝。”
沈明樓沒說話，只是把臉撇到一邊去。
秦致琛眼中含笑，他想到昨天沈明樓和他說的話，眼中的笑意更盛。
電梯在一層一層向上爬，電梯間四個人沒有再說話，靜靜地等著電梯來到。
當小王縮在角落以為自己偽裝透明人成功的時候，沈明樓的一句話令她渾身寒毛直立。
“你噴香水了？”
他說這話時沒有指名道姓，小王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自己。
她確實噴了香水，不如說噴香水是她一直的習慣。
明明知道沈明樓看不見，秦致琛還是悄悄地挪了挪身體，擋住身後的秘書。
秦致琛問：“你說我？好聞嗎？”
“味道很像我認識的一位女性經常噴的香水，”沈明樓沈默了一下繼續道，“覺得有些熟悉而已。”
說完，沈明樓又嗅了嗅空氣說道：“你沒噴香水，有別的人在這。”
“你的同事？”
小王沒想到自己上司伴侶的鼻子那麽靈敏，她緊緊貼在墻上不敢說話一句話。
她看著坐在輪椅上神情冷漠的沈明樓，發覺自己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神情的沈明樓。
小王不常見到沈明樓，只在當初的婚禮上還有去秦家給秦致琛送資料的時候見過兩三次，那個時候沈明樓見了她臉上總是會掛著一點溫柔的笑意，說話也不如現在這麽冷硬。
“……嗯。”秦致琛應了一聲。
沈明樓不說話了，正如他昨天和秦致琛說的那樣對他現在不感興趣。
電梯終於來到了他們所住的樓層，“叮”地一聲向著沈明樓敞開了電梯門。
待三人都上了電梯，沈明樓又突然道：“你的同事不上來一起下去嗎？”
“她坐另一部下去。”
秦致琛問：“你對她很有興趣嗎？”
“……只是覺得很熟悉，而已。”
秦致琛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小王緊張的臉逐漸消失在他眼前，他低頭看著沈明樓的發旋問道：“你以為她是誰？”
沈明樓還有些憤怒，聽到師兄說的話後他楞了一下沒有開口。
之前他似乎也同樣在電梯間和師兄的同事“見”過，那個時候的香水味令他很是熟悉，這次再聞到這獨特的味道沈明樓的心中馬上就浮現出經常噴這種香水的人。
——小王。秦致琛的秘書。
在和秦致琛參加名門之間的晚宴時他也跟著在宴會上嗅到了許多千金或者富貴女家主的香水味，但她們的香水味都不如小王的香水給他的印象大。
小王是個幹練的職業女性，身上噴的香水卻帶著點香甜的味道。
沈明樓很少能聞到這種味道，以至於他在C市聞到這種味道的瞬間就記起了小王。
電梯往下落，味道也逐漸消失不見。
“是你……丈夫身邊的人嗎？”
師兄突然開口，沈明樓聽到“丈夫”二字不免得還是驚了一驚。
他原本不想把秦致琛搬到他們兩個的話題之中，但師兄實在是太難纏，倘若不把秦致琛搬來斬斷他莫名其妙的情愫，沈明樓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令他徹底死心。
即便他和秦致琛也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伴侶，但也是拿過結婚證的……
當他昨天和師兄說完自己已經結婚的話後，師兄確實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沈明樓還以為自己的謀略成功了，沒想到師兄卻沒有當真還以為他是在騙他似的反問他：“那你怎麽看待你的丈夫？”
“我想聽聽你和你丈夫之間的事。”
沈明樓聽到這兩句話，心中的憤怒兇猛地翻滾——他之前怎麽不知道師兄是這樣的性格？！
這場談話就這樣戛然而止，沈明樓裝做平靜的樣子回了房間睡覺，但夜裏卻閉不上眼，腦中不斷回蕩著他說的這兩句話。
憤怒又隱隱在他心裏翻湧，沈明樓沒忍住直接道：“對！”
“看來你很喜歡他，連他身邊的人的特點都記住了。”
沈明樓只想令他知難而退，順著他的話沈聲道：“我當然非常喜歡他，所以才會選擇和他在一起結婚。”
“我們非、常、相、愛。”
師兄：“……”
蕭越看了一眼幾乎要笑出聲的秦致琛滿頭黑線，他尷尬地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又不能提示沈明樓，只能咳了兩聲又開口發出一個單音節：“呃……”
可惜沈明樓沒明白蕭越的意思，他又說道：“我很愛他。”
“他知道你愛他嗎？”
“……當然知道。”
“是嗎。”
僅僅只是這兩個字，沈明樓敏銳地感受到其中戲謔的味道，他還是不相信。
恰在此時電梯門緩緩打開，秦致琛主動接過蕭越手裏推著沈明樓輪椅的手柄，他將沈明樓推出電梯，一出門便被攜帶著綠草氣息的風撲了滿臉。
沈明樓抿著唇，被氣得胸口不斷猛烈起伏著。
他覺得自己這個表現有些奇怪，自己怎麽總是那麽容易被他激怒，沒等他再繼續理性思考，師兄就又開口：“你再多和我說說你和你丈夫之間的事吧。”
沈明樓還想說話，但室外的環境令他緊張的情緒放松了很多，他感到有陽光暖暖地落在身上，風吹時有樹葉互相碰觸發出沙沙的動靜。
他就這樣待在自然中，情緒一點一點地恢覆平靜，不再像剛剛一樣一點就燃。
秦致琛見沈明樓放松下來，帶著他找到小區花園的涼道坐下。
有風吹來，沈明樓坐在輪椅上閉上眼睛，看起來心情好了很多。
秦致琛望著沈明樓的臉，沒想到沈明樓會這樣在“師兄”面前說出那樣的話。
仔細想想在過去的一年裏，沈明樓對待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一副溫柔的臉，對待誰都一樣，從沒有情緒失控的時候。
他總是靜靜地待在某個地方，給秦子麟上課的時候也總是笑著，回宅子裏的時候面對宋綿音和秦朝行也都做到了應做的，禮貌又懂事地宛如真正一家人一樣聊天吃飯。
他總是那樣溫柔安靜，似一潭平靜無波的湖水，無論什麽都無法掀起他心中的漣漪。
沈明樓會喜歡他嗎？愛人的時候又是什麽樣的？
在他空閑的時候他總會忍不住想起，沈明樓太冷靜，連七年前陪著他時都沒有特別激動的時刻。
或許有，只是他沒能看見。
他不止一次想打破沈明樓平靜的假面，卻找不到章法只能胡亂攻擊，每次都被沈明樓完美地接住。
除了那次意外——他投進平靜湖裏的石頭終於起了作用，沈明樓的心裏總算是為他裂了一道縫隙讓他能夠偷偷鉆進去。
那一夜所有事情結束後，他舍不得閉眼睡下，他望著勞累的沈明樓內心竊喜自己這麽久的攻勢還是有用的。
這種事情能順利，從來都不是靠強迫。
他並沒有故意禁錮著沈明樓，只要沈明樓反抗他就會離開他，可是沈明樓沒有。
那一夜他捂著內心的喜悅甜滋滋地想著說不定沈明樓已經對他動心了，只是他不善表達。
他都想好了，等沈明樓一覺睡醒，他就要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再輕輕地吻他告訴他他早就愛上他，他會再給他一個真正的，盛大的婚禮。
沈明樓如果想要錢，想要車，想要房，想要世上少有的物品，他都會一一滿足他的需要。
他要磨著他的耳鬢和他說自己等了他好多年，他現在已經把公司收入囊中已經不會再次發生七年前的事。他還想對沈明樓說，明明結婚前自己給了他那麽多提示，為什麽沒認出來自己，不過沒關系，他已經擁有他了。
美好的想法在心中發酵，甜蜜的滋味不停在喉中醞釀。
只是這份美夢還沒等到沈明樓夢醒，就被沈明辛徹底破壞。
在看到沈明樓消失的那一瞬間，秦致琛說不清楚自己心裏的感受。
現實再次將他的幻想踩在腳下。
如果那天什麽事也沒有發生，現在應該是他們兩個度蜜月的時間，而不是沈明樓身在異地眼睛突然發病，在這裏忍受著黑暗的冰冷。
他的身邊應該有他在。
他不知道沈明樓對“師兄”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在電梯裏聽到的時候，他的心臟還是忍不住悸動。
他想知道沈明樓是怎麽看待他的。
哪怕是騙他的，他也甘之如飴。
“你為什麽那麽執著知道我和我丈夫的事情？”
沈明樓問，“還是不相信我嗎？”
沒等師兄開口，沈明樓就有些忍受不住地捂上臉，聲音甕聲甕氣的：“你可以去看B市去年的報道，我和他結婚……是上了新聞的。”
沈明樓聽到身邊的人動了動，有衣服摩擦的聲音，他估計著他是拿手機出來搜索了。
“搜到了嗎？”
“嗯。”師兄的聲音突然很輕，“是……秦致琛？”
“是他。”
沈明樓皺起眉從捂住臉的手裏露出上半張臉，“我沒有騙你，我們是真的很恩愛。”
秦致琛當時做了很多工作，有時候還會讓下面的公司發稿子給外界展示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
沈明樓過去覺得有些害羞，他並不是喜歡拋頭露面的性格也不想獲得太多的外界關註，但在此刻他非常感謝秦致琛所做的一切。
師兄看了這麽多總會知難而退了吧？
“他讓你感到幸福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瞬間擊碎沈明樓的僥幸，他有些慌亂地放下手。
這個問題他沒有想過，他們兩個不過是協議婚姻。
幸福是應該出現在他們兩個身上的詞匯嗎？
他的感情也只是他的感情而已，秦致琛未必會對他有相同的感情。
況且他身上還有不定時的眼疾，秦致琛能接受嗎？
至於那一晚……沈明樓不敢細想。
如果說是讓他感到開心的話，秦致琛確實做到了。
他在沈家太久，久到忘記家庭的溫暖。在秦家的那段時間宋綿音和秦朝行都對他很好，孔苗和秦致舒一家也把他當真正的家人看待。
說句真心話，他很感謝秦致琛。
“嗯。”沈明樓點頭。
師兄的聲音更輕了：“在他身邊你開心嗎？”
“很開心。”
“你為什麽會愛上他？”
“為什麽？”沈明樓重覆了一遍，挖掘出自己暗藏心底的回憶。
“大概是，很好看吧。”
“就這樣？”
他明顯聽到話中的笑意，沈明樓抿了抿嘴：“他太多優點了，一時半會說不完。”
這是沈明樓的真心話。
師兄沒說話了。
沈明樓在心裏松了口氣，同時隱隱感到心中的情緒有些按捺不住。
反正自己都是要讓師兄離開的，不如幹脆把心裏的話都和他說了，這樣他總不會再來糾纏。
……藏著一腔心意無處說的時候，他也會感到疲倦。
沈明樓嘆了口氣，緩緩道：“其實最開始，我不敢對他動心。”
“你也看到了，他家世顯赫，我們的背景差距太大，如果不是他主動來找我，或許我們都不會相識。”
“和他在一起的時光，我都覺得很愉快。他的家人對我很好，他的外甥也很聽話，他外甥是我的學生，我給他做家教，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秦致琛看到說到秦子麟時沈明樓臉上露出的笑容。
沈明樓繼續說道：“他工作很忙，經常要去應酬的場合，這個時候他總是會帶著我一起去……”
*
那一次是游星舉辦的生日宴，她人逢喜事精神爽請了很多人到家裏。
那場宴會是沈明樓跟著秦致琛去過那麽多場宴會裏最奢侈的一場，可以說是他們那群名流的奢侈之首。
這種宴會明面上是慶賀玩樂，私下裏是各個公司暗中交錯的商業交易。
最快樂的游星在臺上放聲大笑，臺子兩側是國內有名的古典樂團為她伴奏助興。
沈明樓坐在賓客席裏朝著臺上看，游星頭頂的水晶吊燈散發的光芒將他的眼刺得灼熱，漸漸地升起點淚意，他慌忙避開熱烈的光源，生怕這一幕被誰看見影響了秦致琛的名譽。
他低下頭，準備用紙巾偷偷擦拭因眼睛不適而掉落的淚滴，卻被身旁的大手奪去手中的紙巾。
沈明樓茫然地朝著大手的方向望去，猛地映入眼中的是特意打扮的秦致琛。
秦致琛臉長得好是他早就知道的事，但這樣猛地看去，他還是沒控制住胸腔中劇烈跳動的心臟。
別墅裏燈光明亮，光打在秦致琛臉上在他的濃密纖長的睫毛下留下漂亮的投影。
因為特地打扮過，秦致琛並不像日常在家那樣休閑，也沒有工作時那麽冷酷幹練，現在的他擁有最能展示他一張好臉的銳利美貌。
不知是別墅的燈光太多，還是沈明樓私自為他加上的濾鏡，在望著秦致琛眼睛的時候沈明樓似乎能在那雙如墨的眼中看到明亮的星星。
秦致琛笑著看他：“被游星唱哭了？”
“不、不是，”沈明樓慌忙移開視線，“只是燈太亮了。”
“那我等會讓她關掉幾個燈，還有沒有別的不舒服？”
沈明樓聽到秦致琛這麽溫柔的聲音，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詞匯匱乏，他張了半天嘴卻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
他覺得這樣的自己實在太蠢，漲紅了臉才對秦致琛開口：“沒有，我沒事。”
“那我給你擦擦眼角。”秦致琛這樣說著，慢慢靠近他，手上的動作越來越近。
他先是為沈明樓輕柔地摘下眼鏡，再格外註意地用紙巾吸走他的淚水。
在這麽近的距離兩人的呼吸暧/昧地糾纏，沈明樓能清楚地看見秦致琛眼中映著的滿是他的模樣。
好像他眼裏只有他。
秦致琛註意到沈明樓呆楞的樣子，他故意湊近，臉上出現濃厚的笑意：“喜歡我嗎？”
“咳、咳咳咳！”沈明樓聞言大驚，剛要說話就被口水嗆到。
沈明樓的聲音幾近破音：“咳、什麽？”
秦致琛低聲輕笑幾聲，伸出手到他的背上為他順氣：“你喜歡今天造型師給我的搭配嗎？”
沈明樓好不容易平息，聽到這話又有點想咳嗽了。
他不敢看秦致琛，把視線都放在面前的紅酒上才對他說：“很適合你。”
“聽到你這麽說我很高興。”
沈明樓不知道要怎麽回覆秦致琛，好在這個時候有人來將他的害羞轉移。
有人來到他們身邊對著秦致琛敬了一口酒，“秦總好久不見。”
明明是兩個人坐在一起，那個人卻沒有和沈明樓說話，連眼神也沒給他一個。
這種事情在秦致琛帶著沈明樓參加宴會的初期經常發生，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沒把他當回事，只當他是跟在秦致琛身邊的寵物，沒有認識的價值。
後來秦致琛的態度強硬加上他們兩個共同去的宴會多了，這種情況才漸漸沒有發生。
哪怕他們在心裏再怎麽接受不了沈明樓，明面上也要規規矩矩的喊他一聲“沈先生”。
沈明樓曾經不理解為什麽秦致琛一定要帶他參與這種場合，他們不過是協議一年的婚姻，一年後兩人分道揚鑣他有必要認識他們那個圈層的人嗎。
秦致琛給他的回答是即便只是協議婚姻但也是瞞著外人的，他不想自己被外界看來的結婚對象被別人不重視，在那種場合他代表的不是沈明樓而是他秦致琛。
看不起沈明樓的人就是看不起他秦致琛。
秦致琛的解釋很合理，但沈明樓卻品到一點奇怪的感覺。
來敬酒的人笑嘻嘻地，秦致琛卻沒放在眼裏，只是普通的斜睨了一眼就把視線又放回沈明樓身上。
他忽視敬酒的人，對沈明樓笑道：“你還餓不餓，我讓他們給你再送點吃的？”
說完他就招手叫來一個服務員，和他說了幾道菜，又柔聲詢問沈明樓：“你想喝點解渴的嗎？游星最近收了一批老茶，聽她說泡出來的茶很好喝，來一點？”
沈明樓不是早期遇到這種情況什麽話也不敢說的人，畢竟他代表的是秦致琛。
他點點頭：“好啊，我也想試試。”
兩個人一來一回，不給旁人插話的機會，來敬酒的人尷尬地站在一邊。
直到那個人服軟，向著沈明樓喊了一聲“沈先生”，秦致琛才把目光放到他的身上：“找我們做什麽？”
說這話的時候，秦致琛還主動和沈明樓十指相扣，明晃晃地擺在桌上，讓來敬酒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的哪個不是人精，他迅速了解秦致琛的意思，順著他誇了幾句他們兩個的感情，又為自己剛才的舉動道歉。
秦致琛這才滿意，聽了他真正的意圖。
沈明樓不參與他們商業上的事，也不插嘴，只在服務員上菜的時候夾自己喜歡吃的放入口中。
當他聽到敬酒的人說了一堆商業計劃想尋求秦致琛投資，秦致琛卻平淡地敷衍他“想法不錯，未來再說”的時候，他還是沒能成功忍住笑聲。
“……那一天，應該算是我動心的第一天。”
沈明樓第一次把這種話說給別人聽，他感到臉上有點火熱。
“後來和他接觸的每一天，我都覺得自己很奇怪，總是留意他一些很小的動作，留意他不經意的瞬間，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默默地想著。”
但是自己卻不能和他說這些，為了治病，他只能一副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
他依舊在他面前冷靜平淡，對每個人露出溫柔的笑臉。他只在自己的小房間裏靜靜的回蕩愛意。
雖然現在看起來自己做的好像都是徒勞無用功。
沈明樓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他點到輒止。
“我沒想到你對他竟然這麽喜歡。”
師兄的聲音像帶著笑，也像帶著淚：“他真的很愛你，帶你去見其他人是想讓他們知道他有多喜歡你，想讓他們知道你是屬於他的寶物。”
“……”
沈明樓：“……是這樣嗎。”
此時站在一旁當透明人的蕭越趁機插嘴：“時間不早了，我爸來接我們了。”
師兄卻道：“我也可以一起去嗎，你不是明天要去醫院嗎？”
沈明樓驚訝，他以為師兄已經放棄了。
似乎是看出他的驚訝，師兄道：“我知道你不想我再出現，我可以答應你從此之後消失。只要……你同意明天我陪你最後去一次醫院，我就不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等你看完醫生，我會馬上履行我的承諾。”
沈明樓默了一會兒，還是松口了。
“那你跟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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