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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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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沈明樓從床上坐起身, 他睜著無神的眼睛低聲道:“那麽快就有人搬進來了嗎。”

他順著蕭越聲音來源的方向擡頭,一雙灰色無神的眼睛裏映著蕭越的樣子:“我……的眼睛還能好嗎?”

他放輕聲音,說話時尾音帶著點氣息:“藥是不是沒用了。”

蕭越看他一臉慘白, 說話時只靠一口氣撐著的虛弱模樣, 心中很是擔憂他。蕭菡已經走了,他們不能再讓沈明樓年紀輕輕地消失於他們眼前。

他不能順著沈明樓的話往下說, 否則他怕沈明樓重蹈蕭菡舊路走向輕生。光明對於一個人來說太重要了,失去光明之後的世界沒有人能夠輕松承受。

蕭越見過很多病人, 失明後還能和他人交流已經是非常好的狀態了。

“要去檢查才能知道這是什麽原因導致的, ”蕭越安慰他,“眼睛還能好的, 別擔心, 有我們在,你還要來看我和薛玫的婚禮啊。”

談到喜事, 沈明樓動了動嘴唇,點點頭輕輕道:“是啊。”

他似乎恢覆了一點活力, 輕輕地下了床,撐著床頭的櫃子讓自己站穩。

“我去趟衛生間。”

蕭越看他吃力的樣子怕他磕碰到身體, 忙上前扶住他:“我和你一起。”

“到

門口就好。”沈明樓說,“在自己家我還是可以的。”

“是這樣的話你手上就不會受傷了。”蕭越看到他手上包紮的繃帶嘆了口氣, “你啊,偶爾也要依靠下家裏人。”

沈明樓沒說話, 只是輕輕的點了個頭, 額前的發絲垂下,遮住了他的眼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有一點淺淡的笑意漾在他的嘴角。

蕭越知道這是沈明樓安慰他的方式,他淺淺的嘆了一口氣, 看向門口的秦致琛示意他避開。

沈明樓可不知道秦致琛跑到他家裏來了,剛醒來時他劇烈的呼吸,明顯地表現出他對秦致琛的態度。

現在他的身體是最重要的,蕭越要保護好他的心情,如果有驚嚇出現在沈明樓面前,他難保病情會不會繼續惡劣。

也許現在讓他進入平靜的心態,再靠後期的治療,還能讓他的眼睛重新獲得光明;如果一直讓它處在惴惴不安的狀態當中,即便是有什麽靈藥,也救不了他。

沈明樓在空氣中舞著手,他一邊靠著蕭越的攙扶還要一邊扶著墻走才能安心。

他失去了光明,要好好的熟悉這裏的每個地方才行。

蕭越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並不能時時都在照顧他。

蕭越為沈明樓推開衛生間的門,他還想進去卻被沈明樓阻止:“就這樣吧,我自己一個人進去就好。”

“你……”

沈明樓向著他的方向說道:“我可以的。”

他這麽堅定的拒絕,蕭越自然是不好再說什麽,只好由著他讓他一個人進去了。

衛生間門被合上,發出“哢噠”的聲音。

蕭越看著門後的人影,眉毛皺起,沈明樓離開了他的身邊,他的憂慮才得以大方出來縈繞住他的全身。

他時刻註意著門後的沈明樓,同樣也關註著旁邊站著關註這一切的秦致琛。

蕭越咬著牙,放低聲音不讓門後的沈明樓聽到察覺這房子裏還有第三個人,他對秦致琛恨恨道:“有時候我真希望他沒有遇見你。”

他攥緊拳頭,臉上雖還是平靜的模樣但咬牙切齒的氣勢足以讓秦致琛看見他的怒氣。

“你剛剛也看到了吧,他怕你和你們秦家怕得發抖。”

“你讓我怎麽放心聽你的話。”

他冷冷道:“你想對他好要留下照顧他,你懂什麽是照顧,你會照顧嗎?你是秦家的大少爺,秦氏的掌權人,從來是別人來照顧你。”

“你想玩這一套就去找別人,有很多人可以配合你。”

“沈明樓不是你心血來潮的玩具,他不一樣。”蕭越說,“他現在非常需要能陪在他身邊的人救他出泥潭,如果你玩膩了甩手走人,他會走向和他媽媽一樣的路!”

蕭越語氣冷硬,試圖讓秦致琛和隔壁的搬家團隊離開這裏:“如果你真想對他好,就離開這裏。回到你的B市,從此和他劃清界限。”

“你們從此以後別再往來了,”他撇過臉,“無論是秦致琛還是那個大學裏的師兄,都讓他們埋在回憶裏別再出現在他面前了。”

秦致琛聽到他說這些,垂眸揚了揚唇角,聲音低沈又沙啞:“晚了。”

“現在才說這些已經太晚了,蕭越。”

他眼中染上幾分偏執,望向沈明樓的目光滿是無法放手的狠意。

他輕聲地吐出言語,宛如守著自己獵物的惡狼:“我不會離開他的。”

蕭越冷笑一聲道:“如果我硬要你走呢?”

“那我就帶他一起走。”

秦致琛目光深沈,向著蕭越露出自己最尖利的獠牙:“去你們蕭家無法插手的地方。”

蕭越目光銳利,在這一場言語戰爭中不落下風。

“沈明樓是我的家人,是我們蕭家的一份子,你敢?”

“他是我的結婚對象,是我的先生。”秦致琛道,“只要我們沒去辦理離婚手續,我們就是夫妻。”

“夫妻”兩個字他咬的格外重,似是在提醒蕭越他和沈明樓是合法的夫妻關系,他也是沈明樓的家人。

沈明樓也是他秦家的一份子。

蕭越緊緊抿著唇,胸膛劇烈起伏是被他氣傷的樣子。

他還想反駁什麽,但要說的全都被秦致琛那一句夫妻給頂了回去,怒氣圍堵在他的心間,他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秦致琛說:“我不會拋棄他的。”

“巧了,沈山河當初也這麽說。”

“我是認真的。”

秦致琛聽他的嘲諷轉換攻勢,他低下頭,突然把剛才和蕭越針鋒相對的氣勢收回,他示弱道:“我是不會讓他重蹈覆轍的。”

“……我和公司請了半年的假,在這段時間我會陪在他身邊等他好起來,哪都不去。”

蕭越反問:“如果半年內好不了呢,你不還是要離開他?”

“那我就在這陪他一年……甚至可以更久,”秦致琛堅定道,“無論多久,直到他好起來我都會陪在他身邊。”

蕭越冷漠評價:“花言巧語。”

“這是我的真心話,我等他太久了。”

他說:“我等了他快九年。不止沈明樓需要救命的稻草,我也需要他的存在。”

“我不能沒有他,就像你不能沒有薛玫。”

“在這段關系裏,病入膏肓的是我,他是我唯一的救贖。”

蕭越被他沈重的話打動了一點,為了沈明樓的安全他仍不松口,小聲埋怨道:“早知道就該讓沈明樓和你離婚之後再回來的。”

望向秦致琛的眼中滿是後悔:“早知如此我就……”

秦致琛原本還放松了氣勢,敵意消解掉,但聽到蕭越說要嚷沈明樓和他離婚,他的目光又帶上一股肅殺感。

強大的氣勢下,蕭越剩餘的話只能憤憤地吞進肚子裏。世上沒有後悔藥,他再怎麽後悔地洩憤宣洩,也逆轉不了時空。

他撇過臉不再看秦致琛,只關註門後的沈明樓狀況。

良久,他才道:“……那就讓我看看你是怎麽照顧他的,只要他哪裏出現問題,你就馬上回到你的B市別再回來了!”

“好。”

*

沈明樓望著一片黑暗,雙手觸碰到冰涼的墻壁,在摸索中他小心翼翼地碰到散發涼意的金屬物件,他輕輕的抓住把柄,向右一扭。

嘩啦的水聲在衛生間裏清晰地響起,有水花濺到他的手上,微涼的觸感讓他松了一口氣。

憑借著自己的記憶,他把水關小了一點,接著他在自己面前的櫃子上摸索到自己的洗漱杯。

沈明樓手握著洗漱杯和牙刷,靠近擠牙膏的工具,握著牙刷的手一用力,有薄荷的芳香竄進他的鼻尖。

他不自覺歪了歪頭,擔心牙膏擠空了,他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牙刷,感受到上面有牙膏的觸感,他才放下心來開始洗漱。

他的世界一片虛無,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最簡單的事情他都要小心翼翼地完成。

自從失去了光明之後,他就變得有些不敢閉眼,醒來之後他總睜著眼睛心裏懷揣著細微的僥幸——眼睛或許下一秒就好了呢。

只要眼睛睜著,說不定就能看見光亮。

光明或許能再一次突然降臨到他的身邊。

他曾經想過自己會失明,卻沒想到這一天來的是這麽快,突如其來的黑暗打得他措手不及。

自他知道蕭菡眼睛有問題之後無時無刻都在擔心著自己的眼睛,他和蕭菡是同樣的灰色眼睛,蕭菡逃不掉黑暗,他也逃不掉。

他給自己無數的心理準備,試圖在這一天來臨前讓自己能有足夠的冷靜面對,但等到真正的失明來臨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按照預想中的那樣冷靜地面對這一切。

在淩晨的瓢潑大雨裏,黑暗和恐懼手牽手的坐在他身邊,他才真正明白了蕭菡死前在房間裏砸東西的尖銳聲音。

那是痛苦和無休止的恐慌。

是擔憂,是不甘,是隱匿心底的憤怒。

是自己的光明被奪走之後歇斯底裏的嘶吼。

在看見黑暗的那一刻,他甚至也要控制不住自己和她一樣嘶吼,強行忍住內心的狂風駭浪,他頂著滿身風雨主動向岸上的人求助。

無論是誰都好,請來救救他吧。

沈明樓眨了眨眼,有水滑過臉龐,他能感受到睫毛被淚水打濕,卻沒法感受到蒙著水霧的世界。

“……”

辛辣的薄荷味在他嘴裏泛濫,他的眼眶越來越酸澀,淚水不停地湧出滑落臉龐,再一滴一滴匯成珠子墜落在白色的洗手臺上。

門外地蕭越叩了叩門,擔憂地問道:“明樓,沒事吧?”

他吸了吸鼻子,吐出嘴裏辣口的泡沫。

“沒事。”

蕭越的聲音隔著扇玻璃門悶悶地在衛生間裏響:“那就好,有什麽事就和我說。”

沈明樓把水吞入口中,清除嘴裏的澀感後他把水吐出,有淚水匯到他唇邊,鹹澀的味道被清水沖淡。

他麻木地抓起手邊的毛巾擦臉,等到自己把情緒再吞回去他才撤掉臉上的毛巾,機械性地勾起一抹淡笑,他想在開門面對蕭越時讓他安心。

沈明樓碰上冰涼的把手,帶著水的手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蕭越看他沒有大礙松了口氣,他扶著沈明樓來到客廳,對他道:“一會兒輪椅到了我們去趟醫院檢查,你覺得呢?”

沈明樓乖乖地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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