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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九·【番外3·無情劍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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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九·【番外3·無情劍君】·12

她搖了搖頭, 想了想還是舉步繞開幾案,走向他的面前。

“沒關系的,姬寒容,那是幻境, 其實我一點也不疼的……”她試圖平息一下他的怒焰。

的確, 當時她開的是全痛覺屏蔽, 完全是靠演技撐下來的。

可是這句話並不能讓窮劍君的臉色稍微變好哪怕一丁點。

他的下頜繃著,頰側的線條僵硬,她都能聽得到他把牙咬得咯咯作響。

謝琇啞然失笑,剛想再說些什麽,他就繃著面容打斷了她。

“憑什麽……他憑什麽這樣對待你, 還能在事後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來找我堂而皇之地索取你的所有物?!”

謝琇:……?

佛子玄舒居然也記得她把許多東西都存放在窮劍君空蕩蕩的儲物袋裏嗎?還曾經來向窮劍君索要過?

佛子或許是想要一點她的遺物作為紀念。往事已矣,她現在對於他的作為,也已經沒有了過多的感想。

他或者就是一位徹頭徹尾的古早狗血虐文裏標準的追妻火葬場男主, 到最後可以把骨灰都揚了的那種。

可是……原作中的男主,現在好像有點想要給她經歷的這段古早狗血虐文做男二。

那麽, 她究竟應不應該允許這個古早狗血虐文故事的結局, 變成“男二上位”呢。

謝琇暫時還沒有想好,但窮劍君的怒火可能真的要燒了整個“奉仙門”。

說不定哪天等他從這裏脫身之後, 他還要去找佛子決鬥。

……雖然他是原作中的氣運之子, 但是他也不是沒有被佛子推進那個“滅世大陣”祭天過!

萬萬不能讓事情再變成那樣!

謝琇臉色微微變了變,鎮定如常, 用一種若無其事的語氣問道:“那麽,你給他了嗎?”

姬無凜怒道:“當然沒有!一點也沒有!怎麽可能給!”

謝琇:“……哦?”

她相信窮劍君說這幾句話的時候, 應當沒有什麽歪念頭,只是本著“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的想法而已。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那一句千回百轉的“哦?”語氣太曲折而微妙,窮劍君停頓了一霎之後,臉色忽然“唰”的一聲,漲成了通紅。

“啊……不……我不是……不是想要私自扣留你的東西……也沒有老是把它們拿出來看!我只是……只是……”

謝琇:“……”

行叭,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你就是私心想要留下我的東西,並且還經常把它們拿出來看,睹物思人,是吧?

窮劍君結結巴巴地辯解了幾句之後,大概是眼看面前的謝九不但沒有善解人意地點點頭說“對,你沒有”,反而臉上還露出了一點謎之微笑,腦子裏轟的一聲就炸成了一灘漿糊,整個人張口結舌,局促不安,臉頰滾燙,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再也發不出聲音來之後,覺得整個人困窘到了極點,馬上就要燒起來了。

在這種情形之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居然一側身,就拉住謝九的一只手,強行把她拉出了屋外,自己則一溜煙地竄進去,只丟下一句“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就砰地一聲——在她面前把房門關上了!

謝琇:“……噗。”

她還有心再打趣他兩句,但是窮劍君看上去好像馬上就要羞窘得爆炸了。

她只好忍住了已經湧到唇邊的強烈笑意,咳嗽了一聲,揚聲道:“那就……明天見?”

門後傳出來一陣叮裏咣啷的聲音,不知道是倉皇逃竄的窮劍君撞翻了什麽家具還是陳設。

謝琇:“……唉。”

她嘆著氣,腳步卻變得十分輕快,踮起腳尖一個旋身,便轉了方向,向著正屋走去。

……

姬無凜站在幾案前,望著剛剛因為自己有一點慌不擇路而踉蹌奔進屋、再次不慎撞翻,現在鋪了一地的書——主要是話本子——以及案上的其它陳設,臉色有一點木然。

她知道了……她該是知道了吧……

知道他在她飛升兜率天之後,找了那麽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其實骨子裏只有一個理由是真正正確的——

他不想把她的東西拱手讓給其他人。

佛子……憑什麽?

憑什麽佛子一直冷淡待人,對她也沒有表現出額外的厚待,卻可以那麽理直氣壯地在她離開以後,找到他索要她的物事?就因為佛子是唯一一位目睹了她飛升兜率天的人嗎?

她和佛子在幻境之中到底遭遇了什麽事?

他還沒有忘記,那一處幻境仿佛是因為有妖怪偽裝成合歡宗門下弟子,專門找有情人下手,吞噬他們心中的妄念——與欲念——來壯大自身。

當日佛子和她陷入幻境時,也的確是在偽裝那個勞什子的“有情人”。

那麽,那個幻境裏,又會強迫他們做些什麽?

姬無凜陷入妖魔幻境的經歷不多,而一般的幻境裏,最可怕的事,不過是通過幻境覆現他心中最沈痛的記憶,借以喚醒心魔。

那些幻境,他都可以坦然克服。

唯有一次——

他的經歷裏,唯有一次幻境,事涉情愛,讓他難以應對。

那就是在琢玉城的那一次,也是他與她相遇的開始。

而導致謝九突然有了大功德,飛升兜率天的那一次幻境裏,既然與情愛相關,又需要謝九做出巨大的犧牲,才能被天道認可為“大功德”——

玄舒是天生佛子,若是謝九傷害他,無論出於什麽理由,都不可能被認定為“大功德”。

那麽……難道是要佛子去做那個負心人,傷害謝九?!

姬無凜因為想到了這個可能而憤怒不已。

他本來還因為自己的一點不可言說的私心而感到矛盾和忐忑。現在,他不覺得自己對不住誰了。

他問心無愧。

謝九光明磊落,聰慧勇敢。

她留下的遺物,不應該落在辜負了她的人手裏。

雖然他也沒法解釋他為何會屢次翻閱她留下的奇怪話本子,也沒法解釋他為何會記錄下一些當年與謝九同游時的回憶……

但是,他尊重她,他敬佩她,他維護她,他聽從她,他也從未辜負過她。

他……理應是比佛子玄舒,更加有資格保留她的遺物的人吧?

……然而,今天她發現了這個秘密。

他倉皇逃跑,無地自容,驚慌之下,居然還把她推出了門外!

現在,站在這一地狼藉之前,姬無凜簡直是面色灰敗,生無可戀。

盡管在外界,他已經是靈璧宗最為耀眼的劍君,但是到了謝九的面前,他那副修煉了數百年的沈穩端肅形象卻瞬間一掃而空,霎時就回歸為他們相遇時,他那種狼狽又貧困的落魄模樣。

盡管他再做多少年的“無凜劍君”,在她面前,依然是當年那個初出茅廬的窮劍修,沒見過世面,又囊中羞澀,不得不把自己抵給她來換靈石,好去修覆那柄可能一輩子也修不完了的本命劍。

他咻咻地喘著氣,心臟劇烈地狂跳著,始終難以平覆下來。

……她會不會因此而對他產生什麽誤會?會不會覺得他……內心汙濁,心懷不軌?

不,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再見到她,即使“天人下凡”是有時限的,她不可能永久呆在這裏,永久呆在他面前,他也一定不能讓她懷著對他的誤會和惡感離去。

姬無凜在原地呆站了許久,忽然猛地一回身,大步流星地又走向門口,唰地一下拉開房門。

他……他現在就要去向她道歉,然後好好地把事情都解釋清楚。

他等不到明天。他怕到了明天她就走了,不見了,他滿腔千言萬語,便和上次一樣,再也沒有了說出來的機會。

窮劍君趁著心頭這一股火熱沒有消失,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飛快地穿過走廊,即使面對正屋合攏的房門,也僅僅只是卡殼了兩息,就下定決心推了開來。

謝九關門但沒有上閂!房門根本就是一推就開!這就說明她其實並不是打算提防或者拒絕他的來訪,是嗎?

窮劍君剛剛隨著這一路走過來,剛剛有點消磨的勇氣,又重新鼓舞了起來。

是這樣吧……一定是這樣吧?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了那些心頭縈繞的不安和忐忑,站在門口喊了一聲:“阿九?……是我。”

修士本就不需要夜間睡眠,而一般都是夜間打坐修煉。阿九雖然已經晉身為天人,但想必更是如此了。

豈有比修士還高一階的“天人”,精力比凡人還要不濟,夜來必須睡上五六個時辰的道理?

……但在謝琇這裏,就還真有。

謝琇自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她需要什麽修煉?她都已經是“天女大人”了,還需要什麽修煉?修煉是為了飛升上界,可是她本來就已經是上界之人了!……

於是,她這位“天女大人”,便心安理得地……沾床就睡著了。

姬無凜站在門外喊的那一聲,其實她在朦朧之中好像聽見了。然而睡意濃重,她一時間有些不想掙紮起床。

“嗯?什麽……”她隨口應了一聲,並沒有註意到自己因為睡意而聲音沙啞低沈,就好像有些氣促虛弱似的。

而窮劍君並沒有想到她會放棄修煉而睡大覺,一時間根本沒有考慮到這個可能,一聽她這種“虛弱”的應聲,腦海裏瞬間冒出來的,全是江湖險惡的陰謀論。

“你……你怎麽了!受傷了嗎?!你怎麽樣!?”他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擔憂,提步沖入房中,就要去救援。

窮劍君因為太過擔心,而忘記管理自己的聲調,那一聲大喝,導致謝琇一個冷戰,立刻完全清醒了過來。

然後,她赫然發現窮劍君渾身居然散發著地獄修羅的氣息,殺氣騰騰(?)地站在自己床前。

謝琇:……?!出了什麽事?!

被窮劍君的午夜暴喝驚醒,腦子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她,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下意識一把薅起身邊的什麽靠墊之類的物事,擋在了臉前。

可是!

……她倉皇之下壓根沒註意自己手指的位置,一把薅住了——那只“奉劍仙君”靠墊的某重要之處!

姬無凜:!!!

他原本以為她被甚麽妖鬼精怪偷襲而負了傷,怒氣沖沖、猶如修羅下凡一般地沖進房間,好像下一刻就要把膽敢對天女不敬的鬼怪統統轟殺至渣——但是現在,那重要之處似乎陡然傳來被手指猛然捉住的觸感,立刻有一股酥麻之意,不可遏制地從那裏直沖他的天靈蓋,膝蓋都忍不住一軟,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往前跌撲過去,重重地砸到了——謝九的身上!

謝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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