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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九·【番外3·無情劍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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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九·【番外3·無情劍君】·2

謝琇:……?

她忽然就有了一點猜測。

“他們……下了什麽符咒禁止了你出聲?”她遲疑地問道。

窮劍修一聽這句話, 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反抗和憤怒的氣息倒是平息了一些。

這句問話就說明,來的這個姑娘和那些不由分說把他捆了扔在這裏的怪人,不是同一夥的。

更何況,這個姑娘的衣著打扮, 也與那些怪人並不相同。

姬無凜竭力將自己幾乎外溢的怒火收斂了一些, 向著她點點頭。

那個姑娘猶豫了一下, 臉上露出了幾分同情之色。

姬無凜看了出來,不由得產生了幾分希望。

……真難得這裏還有一個講道理的好姑娘!

講道理的好姑娘還問他:“如果我替你解開禁言咒,你可不可以不要大喊大叫?若是再把那些人招來,我便也幫不了你了……”

窮劍修雖窮,卻也明白道理, 聞言又用力地點了點頭。

陷在這種稀奇古怪的地方,終於來了一個講道理的好姑娘可以發展為盟友,他當然不可能一下子再把她也一道得罪了。

講道理的好姑娘抿唇笑笑,果然鉆進床帳來, 欠身單膝跪在榻上,右手食中二指並攏, 點在他喉間, 雙唇微翕,不知說了句什麽, 他便覺得喉間一下子松快起來。

他用力咳嗽了幾聲, 感覺自己的聲音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這才彬彬有禮地說道:“……多謝尊駕。”

謝琇:……?他這麽有禮貌的嗎?

她頓了一下, 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此時,她用的是與當年的“謝九”相似度只有三分的一張臉。

她每次進入小世界, 雖然長相方面總會有三四分向著她本來的面貌靠攏,但僅有三四分相似, 充其量只能說是同一種類型的長相,五官和氣質方面也有了很大出入;再加上窮劍修這種呆直男對女子的相貌可以說並不上心,他現在看到她,最多只是會覺得“這姑娘長得頗有幾分面善”,並不大可能猜到她就是當年的“謝九”。

所以他如今對她客客氣氣的,也不過是因為她隨手搭救之恩罷了。

不知為何,這個念頭忽而像是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讓她頓時沒有了先前的那幾分調侃和有趣的興致。

當然,這並不是窮劍修的錯。

她這種情形,跟畫皮鬼又不同,魂靈的長相與外表軀殼一般無二,即使窮劍修能看穿這層□□的外殼,看到她的魂靈,依然不可能知道她就是當年的“謝九”。

謝琇並非是一位喜歡莫名其妙遷怒於他人的人。

只是……

和上一次的相遇不同,他們之間沒有了那麽多逗趣的情致,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了。

謝琇輕咳一聲,也沒了繼續物理捆縛他的心情,右手雙指並攏著,繼續虛虛在他腕間一劃,那原本將他捆得牢牢的繩索便應聲而斷。

姬無凜乍然獲得了自由,愈發覺得這位講道理的好姑娘在此地顯得與眾不同。

他被綁縛的時間有一點長,此時乍獲自由,渾身血脈還未暢通,肢體僵木,只能慢慢活動著手腳,有一點狼狽不堪。

但他是個知恩望報之人,當下顧不得自己還未完全脫困,便問道:“姑娘救在下於危難之中,乃是大恩,在下感懷在心,此恩必報。只是不知此處為何地?那些人為何要將在下困在此處?”

講道理的好姑娘向他投來一股略帶異樣的眼神。但她並沒有故意為難他的意思,而是開口為他解釋了疑惑。

“此地……應是‘奉仙門’。”

姬無凜詫異:“鳳仙?”

謝琇一聽就知道他會錯了意,遂道:“供奉的奉,仙人的仙。”

姬無凜:“哦……恕在下孤陋寡聞,竟然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門派……”

謝琇心想,說得好,我也不知這個門派的底細呢。

她自然不能顯示出自己對“奉仙門”的了解也不比他好多少,遂清了清嗓子,說道:“世外隱居多時,不入中原、不涉江湖的隱世門派,想來這世上也有很多吧……”

這句話其實只是一句過渡用的廢話,但姬無凜聽了之後,面容上卻忽而浮起了一絲惆悵之意。

“確實……”他慢慢地說道,“譬如說,瀚海宗……”

謝琇:……!!!

她可沒有忘記,自己當初想要騙這個窮得叮當響的劍修來給自己打工,因為怕亮出“合歡宗”三個大字,能當場把窮劍修嚇跑,就編造了一個假身份,用的正是這個隱世門派“瀚海宗”的名頭!

謝琇斂下眼簾,不動聲色地問道:“道友可是與這個‘瀚海宗’有舊?”

姬無凜仿佛恍然驚覺,臉色變了變,露出一絲苦笑。

“倒也稱不上是‘有舊’……”他低低說道,“因為在下所結識的,本也不是他家門下弟子……”

……是一個謊稱自己是瀚海宗門下弟子,給他吃黑市買來的巨大的藥丸子,謊稱是瀚海宗大師兄所制的——

金主姑娘啊。

但那段歲月已經逝去多時,金主姑娘也早已飛升兜率天。

他如今再進兩階,由金丹、元嬰而至化神,但距離飛升上界,依然不知道還有多少時日要走。

更何況,“奉仙門”這裏處處透著一股奇詭之意,竟然連他一個化神期劍君都能暫時壓制,而且壓制了他以後又把他困在這裏,既不奪他修為、也不對他不利,卻不知道他們打算做些什麽……

他早已不是當年的窮劍修,但此刻心頭忍不住湧現了一抹與當年相似的迷茫。

講道理的好姑娘雖然好似有意助他,但終究只是個陌生人,他也不能將脫身的希望都全然寄托在她一人身上。

他輕咳一聲,中斷了關於瀚海宗的話題,說道:“還未與姑娘通名報姓。在下姬無凜,乃靈璧宗弟子。”

靈璧宗乃是天下第一宗門,名聲響亮;而他這些年來也為自己闖出了一些名號,但這位講道理的好姑娘聽過之後,卻面色平靜,一點驚喜也無,當然就更無一絲欽佩仰慕之意了。

“久仰。”她雖然這麽說著,但臉色卻分明寫著“這是一句客套話”。

姬無凜忍不住哂然一笑,對自己搖了搖頭。

……終究是行走世間多時,習慣了世人待自己的態度,有些著相了。

他又不是上品靈石,豈能人人皆識、人人皆愛?

但是下一刻,他這種從容的心境,便倏然被她輕飄飄的一句話,輕易打破。

因為她含笑說道:“我是阿九。”

姬無凜:……!!!

那一刻,他無法抑制自己胸中驟然翻攪起來的情緒,一抹愕然浮上了他的眉間。

“你……你姓什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失卻了方才的禮貌從容,有些氣息不穩、有些唐突失禮地脫口問道。

但是“阿九”卻好像並未苛責他的無禮。

她停留在床畔,幔帳在她身後輕輕晃蕩,合著帳外的日光,蕩出一片如同水波一般的粼粼日影。

姬無凜這才註意到她的衣飾,竟如——壁畫上踏波起舞、淩雲飛天的天女一般。

然而天女目色似有悵惘,目註於他,卻又像是透過了他的軀殼,註視著回憶裏的某一點——或者某個人——一般。

她輕聲說道:“……我已經忘了。”

……

名叫“阿九”的講道理的好姑娘說,那些“奉仙門”之人,窮盡數百年時光,虔誠供奉天上仙人,只為了求得仙人下凡,將仙術賜予他們。

甚至不是為了求長生、求飛升,而只是求仙術!這麽一點點小心願,難道仙人會不同意滿足他們嗎!

就連姬無凜都有一點震驚了。

這可真是虔誠到極致……又卑微到極致啊……

修仙問道之人,好不容易請神成功一回,他們不問大道,不問生死之間的奧秘,也不問飛升之關鍵……居然就為了學點仙人的妙技,也就甘心了?

阿九說:“說不定這正是他們的聰明之處呢。”

姬無凜:?

窮劍修不再像最初那麽精窮了,但好一副腦子還是懶得用。

阿九說:“畢竟仙人講授的大道仙法再多,他們也必須依靠自己的努力博取飛升上界的機會。與其貪心去問那些他們現在根本夠不到的事情,不如博取仙人的好感,多為他們傳授一些不同種類的仙術,說不定他們之中就有人依此入道,精進修為,最終飛升了呢?”

姬無凜:“有道理啊……”

但他還是不解。

“那要我在此作甚?”

這些“奉仙門”之人,把他挾持,又不求他傳授劍術,只把他剝個半光,只給他留下一件如流水般舒適貼體的袍子蔽體。若說有什麽邪念吧,那件袍子又從上到下把他該遮的部分都密密遮好了;若說一點邪念都無吧,怎麽就不多給他一件外袍呢?!

窮劍修……不,現在已經可以稱他為“窮劍君”了——十分想不通。

阿九說:“也許是……他們覺得仙人演示仙術,須得有個練手的對象?”

姬無凜:“那他們自己怎地不去做這個對象?”

阿九笑了。

“因為他們的修為實在稀松平常,怕撐不過仙人一招之力啊。”她悠然說道。

姬無凜:“……”

“我懷疑你在笑話我,但我沒有證據。”他悶悶道。

阿九詫異起來。

“咦,為何這麽說?”

姬無凜道:“我堂堂化神期劍修,被一群‘修為稀松平常’,抵不住仙人一合之力的隱世門派弟子暗算了不說,還被他們捆綁挾持!這豈不是說我還不如他們!”

阿九:“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起來,身上纏繞垂掛的那盤瓔珞都隨之簌簌輕響。

等她笑夠了,才又停下來安慰他:“凡人有俗語雲,‘蟻多咬死象’,大概正是這種情形吧。你這是非戰之罪啊,大可不必這麽在意的。”

姬無凜:“……我可謝謝您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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