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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七·【番外2·末代皇孫】·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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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七·【番外2·末代皇孫】·23

而袁小公爺這時嘴唇微動了動, 好像是打算說服她,又似乎是懾於他這些天來的經歷,知道了這些人的厲害,因此想要調停。

“琇琇……”他低聲喊她, 從她身側伸出手去, 像是想要捉住她的手, 提醒她不要得寸進尺似的。

“這位先生已經是這裏最高的話事者了,權限很大……如果是連他也不能決定的事情,那就勢必要……要向更高一級的大人物申請……說不定還要拍電報回國,要多等一些時間……”他聲音裏有點沙啞,像是已經有些疲憊了一樣。

“你……你的心情, 我能理解。但是……也不要為難這位先生,總得體貼一下別人的難處……”

謝大小姐啊了一聲,轉過臉去看他。

她這個站位,卻剛好擋住袁崇簡的臉容。原本, 雖然她生得高挑,但畢竟是女子, 不可能和男子的身高一般, 若是身後站著的是個與袁崇簡差不多身高的人,自然沒什麽可擋得住的。但不巧, 大松塔卻是個矮墩墩的身材, 比謝大小姐還要矮上半頭,這一下子要看袁小公爺而不得, 只能見到謝大小姐腦後精致的發型。

不知道這兩人深情對視了一些什麽,但總之謝大小姐好像很快就讓了步。

她轉回頭來, 向著大松塔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原來如此。恕我不懂這其後的門道,倒是提了過分的要求呢……”她的聲音顯出幾分溫柔的歉意來, 很明顯是主動放下了身段打算結交大松塔這位“在本地權限最大的話事者”了。

大松塔擠出一絲笑容來,剛想說兩句緩頰的話,就聽到這個任性妄為的大小姐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那……我不要求一定要寫在後面作為同意書的附則了,但是……要我今晚就簽的話,松田先生您作為這裏說話最有權威的人,總該……把我提出的要求手寫下來,即使不在上面簽字,也總是作為安我的心的一份文件,到時候一齊留存才好……”

大松塔:“……”

他的目光有那麽一瞬,不知為何飄向了書桌的某處。

那張書桌兩側都有從上到下的一排抽屜,謝琇敢打賭,大松塔盯著的那個方位,保不齊就有一個抽屜裏藏著什麽兇器,可以拿出來宰了她!

……這不是剛巧嗎?

好巧,她也想宰了他呢。

袁崇簡剛才的話,聽上去好像字字都是膽小怕事的勸解之言,但在言外之意裏,也幾乎把能夠傳達給她的消息都暗示過來了。

她提出的條件不知為何確實觸及了大松塔事先認定的底線。因此他決不可能答應她,最多只是敷衍了事地應承一番,只為了哄騙她在同意書上簽字。

那麽,那些東洋人還真的打著要另外送個女人過來的主意?袁小公爺喜不喜歡並不重要,只要那個女人能夠生下繼承皇位的兒子,謝大小姐——哦,到那個時候或許她已經成為“謝皇後”了——的下場,輕則終身不育,為太子讓道;重則喪失性命,為太子和他的生母兩個人讓道……

她就說,這些王八從來都不是開善堂的,裝什麽雪中送炭的老好人呢!

謝琇心下愈是恨得殺意騰騰,表面上就愈是彎起眼眉,笑意甜美。

“我讓了步,您也要體諒我呀?”她再迫近一步,那股狡猾貪婪的模樣,簡直演繹得七情上面。

“我冒了這麽大的風險,您就寫幾行字,就當是讓我安心如意了……有了頭一回的合作順利,後面才好有第二回、第三回……您說是嗎。”

大松塔:“……”

他看起來不像是想要愉快地接受她的談判結論,倒像是想要一槍給她個痛快。

謝琇踩著他的底線起舞,見好就收,笑瞇瞇地說道:

“我若沒有那點和西洋的淵源,只怕要做皇後,也沒那麽容易服眾……您說,是嗎。”

她在故意提醒對方,“謝大小姐”這個背景還有些用處,暫時下不得手。

大松塔沈默了好一陣子,胸口起伏,面皮幾乎都乍青乍黑了幾輪,這才捏著那個文件夾,狠狠說道:“……這是自然!鄙人便看在袁先生的份上,賣您這個面子!”

哦豁,那個文件夾都被他捏皺了。可見他用了多大力氣。

謝琇在內心評估著,還要頗不識相地跟上去;當大松塔在書桌後落座,攤開文件、鋼筆蘸上墨水,用力地開始在紙上寫字之後,謝大小姐就緩步走到了他的側後方,伸長了頸子,像是在詳細看著大松塔所使用的措辭。

“誒誒,這裏寫得是不是太簡單了?要不要用袁君靜的口吻寫上兩句‘天無二日,君無二妻’?”

“不對,妻不行,妾也不行,女官也不行,侍女也不行!要寫上‘無論後宮職銜是否仿照前朝、如何添減,亦不可真正選人入宮填充’!”

“對對,這裏再添一句‘不為負心之人,誓無異生之子’更佳……”

謝大小姐指指點點,說到激動處,左手還伸出一根食指,指尖在她認為該補充詞句的空白處指指點點著。

或許是下定了決心,存了“反正寫得再多也是敷衍她的方式,將來遲早是要把她弄死的”這樣的心思,大松塔表現得倒是異常寬容。

前幾句他居然都按照謝大小姐的要求寫了一下,雖然措辭並沒有這麽激烈,但意思確是大差不差的。

但謝大小姐可能是得寸進尺,最後那句話說得太尖刻又絕對了,大松塔終於忍無可忍,把筆一放,就要端起架子來拒絕。

“鄙人本著合作之心,一再忍讓,謝大小姐你也應該——!”

但他的話並沒能說完。

因為謝大小姐那只指若削蔥的左手,忽而五指張開,往他的口鼻上一捂。

大松塔……不,松田——還沒能反應過來,喉間只“嗯嗯”了幾聲,還來不及掙紮著反擊,謝大小姐的右手便從他脖頸的另一側繞了過去,一柄小刀不知何時已經在她指間閃出凜凜寒光。

下一刻,那柄薄刃挨上了松田的喉間,沒有給他多一秒鐘的機會,就狠狠割下!

鋒銳無匹的薄刃自左至右,橫切開脖頸處最脆弱的血肉,如同死神的短鐮,於無聲無息之間,便欲追索他的性命!

松田咽喉被割開,但並未立刻就死。他垂死掙紮,揮著兩手,腿腳亂蹬,一腳踹在了木質的寫字臺下部,發出沈悶的響聲。

那聲響並不算很高,聽著僅僅像是用力的跺腳,有可能也不會吸引來外頭的猜疑。

但謝琇仍然不敢大意。

她註意到松田的手並非亂揮,而是朝著某一個方位——

啊,就是剛剛他視線的餘光不著痕跡去看的地方。

那個抽屜裏一定有槍!

但她眼下雙手都不得閑,剛想繼續用蠻力把他從椅子上拖下來補刀,就聽到袁小公爺的聲音。

他的聲音裏仿佛帶著深深的疲憊和哀求,不高不低,卻正好把這一頓蹭蹬的聲音蓋了過去。

“夠了!!琇琇,算我求你……不要再計較這些了……也不要再為難這位先生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和他那副頹喪的語氣截然不符的敏捷姿態繞過寫字臺,趕在松田碰到那一排抽屜之前,唰唰幾下把有可能藏著武器的抽屜全部拉開,然後飛速地從其中一個裏頭,抄起一把槍。

“我……我已經累了,也謹慎考慮過他們之前的提議了……”他繼續說著,把抽屜合上,那柄手槍則握在手裏。

“我已經厭倦了被輕視,我想要恢覆大榮昔日的榮光!”他的聲音忽而提高了八度,就好像從生活的底層受到的苦達成了一個臨界點,驟然爆發出巨大的反抗之心,想要孤註一擲地拼一把似的。

“我本就是天潢貴胄,有這個義務延續大榮的社稷……現在有人要助我,我又有什麽好謝絕的呢?!”

“你提的那些都只是細枝末節!和延續大榮的氣數相比,有那麽重要嗎?!”他好像動了氣似的,聲音愈發地高了。

謝琇幾乎立刻就意會到了他的意思。

“我……我只是害怕你一旦飛黃騰達,就忘了我……”她眉目壓低,臉上滿是狠意,手下還壓制著松田,但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卻還底氣不足,帶著軟弱的顫音。

“我……我也是不想讓這個位置便宜了其他人!何況談合作不都是這樣嗎,大家把各自的條件都羅列出來,看看到什麽程度雙方都能接受……我現在不說,還能等到什麽時候才說?”

她連哭腔都嫻熟地帶出來了一點。

袁小公爺頹敗地重重長嘆一聲。

“瓊臨,你糊塗啊!”他嘆道,手底下則飛快地抓住寫字臺上的一沓吸墨紙,就勢按在桌上,將飛濺出來的鮮血擦拭幹凈。

“等我們登上了大位,一切都會好的……”他用一種典型的哄騙語氣說道。

“我對旁的女人沒有興趣,我……”他流暢的臺詞終於到這裏打了個磕絆。但他很快地克服了這一演技上的疏漏。

“我心中只有你……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他們來找我,我第一個念頭就是,現在沒有什麽可以阻擋你我了……那些阻礙都消失了!這樣不好嗎?就算為了我,忍耐一下,不可以嗎?”

謝琇在心裏想著,袁小公爺可真是傑出的即興表演藝術家。

就在他聲情並茂地向她表白的這一番工夫,他甚至已經連地板上的血跡都快要擦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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