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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五·【主世界·夢中身】·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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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五·【主世界·夢中身】·159

一思及此, 謝琇的心頭便被憤怒、悲哀、難以置信、束手無策等等諸般情緒擠塞得滿滿的,令她幾乎難以呼吸。

“……我要你死!”她從齒縫間擠出這麽一句話來,長劍便要往前一送。

但居問楹似乎早就提防著她這一招,在她的長劍移動之前, 他往另一側一翻身, 從居問極背上滾翻下去, 在地上順勢打了好幾個滾,拉開了一段距離之後,才站起身來。

他的神色慢慢地變了。

“瓊妹,你要為了小皇帝報仇而殺我?!”他不敢置信似的問道。

謝琇一擊未中,並不急於追趕, 而是順勢撲向前去,將小皇帝翻過來一看——

早已面色青白,氣絕於此!

謝琇摸了摸他的脈,已經摸不到了。

一瞬間, 她直是氣急敗壞,握住長劍倏然站起, 恨恨盯著面前的居問楹。

小世界在皇帝死後還沒有崩潰, 只有一個理由。

……那就是“小皇帝”這個人物,有合適的人選頂替。

這種還會主動引入外來者以平衡內部的小世界, 一般來說, 即使是男女主角,也不能算是氣運之子。

他們身上會有比NPC更多的氣運, 但天道衰微,氣運有限, 也並不會身具金剛不壞之身。

俗話說,一個蘿蔔一個坑。現在小皇帝這個蘿蔔坑空了出來, 倘若沒有合適的人選來頂替,小世界自然會變得不穩定。

但是——

正巧小皇帝的堂兄、與他足有六七分相似的“柳城郡王”,之前就曾經成功冒充過小皇帝,並且騙過了太後和群臣,等於被小世界的眾人認可過,如今B角升正選,也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這大概就是這個小世界命懸一線、卻還沒有崩潰的原因吧。

但這和任務失敗有什麽不一樣?!

倘若弦哥必須得一輩子在這裏當小皇帝的替身怎麽辦?

謝琇猜想,即使是盛應弦本人,應該也不會樂意的。

他對大虞還有著一種奇怪的、執拗一般的責任感,在大虞沒有恢覆政通人和、海晏河清的時候,他決不會徹底放棄大虞的一切。

謝琇的目光落在居問楹的臉上,苛刻地打量著他。

不,他和居問極雖然五官有相似之處,但很明顯更為俊美,與居問極之間的區別一眼可見。

謝琇想,或許先帝當初不選別人,而是挑選了居問檀入宮做太子的伴讀,除了居問檀性格穩重、家世雕零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他與太子長相相似,將來若有險處,還可以給太子做個替身?

誰知道如今替身好好兒的,反而是居問極本尊喪命於此呢?

謝琇突然問道:“先帝密旨寫的是什麽,難道你已盡知?”

居問楹站在距離她一丈之遙,聽到她的問題,也只是淡笑了一下。

他雖然沒有回答,但瞧他那一臉胸有成竹的樣子,謝琇已經有了一點猜測。

現在小皇帝是退場一鞠躬了,謝琇又不能任由盛應弦流落在這個小世界裏,真的去當那個勞什子皇帝的替身或者主角的占坑人物。

因此,她不得不另外開始思考一條解決之道。

假如居問楹真的有先帝密旨傍身,有資格繼承皇位的話,要不然……就這麽算了?任憑他當這個皇帝好了?

謝琇雖然不了解居問楹本人,但觀其面色,雖然因為對小皇帝痛下殺手而還殘留著一絲狠辣之意,但眉目間卻也沒有那種黑化之後的陰郁之色。

原版的“游龍戲鳳”男主角就是因為自己作妖而沒活多久,故事的HE不過是他因為落水而患病不治之前,短暫的最後風光而已。

而今這個小皇帝,荒唐指數也同樣不低。他的名聲如今還沒有那麽壞,全是因為他那位好堂兄柳城郡王在前頭替他撐著而已。

現下他駕崩在了這裏,頂著“柳城郡王”的名號偷跑出京,只是為了去剿一群不成氣候的山賊這件事,大約就瞞不住了。

而且他在江上遇險,固然有居問楹的手筆,但他在江南貪花好色、最後還要帶甚麽不明來路的女子回宮,半夜還要在江上尋歡作樂,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對他名聲的重挫。

想來朝臣即使會對居問楹的身份有點顧慮,但讓他當皇帝,總不會比居問極更差吧?

再說,自古皇位之爭,多的是弒父殺兄的場面。居問楹與居問極之間,本就是上一輩結下的仇怨,難不成一開始還能有什麽骨肉親情存留下來嗎?

謝琇緊盯著居問楹,忽然問了一句話。

“密旨若真的令你繼位,你該如何對先帝、對居問極?”

居問楹一怔,但他也是個聰明人,很快就領會到了謝琇問話的真諦。

他凝神思考了一下,答道:“他們該有的身後尊崇一分不少。我不會與已逝之人計較這個。”

謝琇卻並不放松,繼續追問道:“那你父王呢?”

居問楹一頓。

這是一道送命題。

他明白,她多半也猜到了,密旨若是賜予他在堂弟無嗣而終後繼位的資格,他是要入繼成為先帝養子,才能得到這樣的資格的。這一條也是古往今來旁支宗室繼位的關鍵條件。

可是,他父王於封地憂悒幽死,難道就可以不管了嗎?

父王當初所求,初時想起也並沒有太大的問題。皇伯父三十而無嗣,太後與群臣請立皇太弟,這難道是父王的錯嗎?

先皇後——如今的太後——家中外戚為禍,難道不是因為皇伯父的過度縱容與無節制的寵愛嗎?父王看不過去而兵諫,這難道全部都是父王做錯了?先帝與皇後兩人就清白無辜,毫無一絲一毫的錯處?

居問楹久久不語。謝琇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其實她也沒有必要與他在這裏爭這個的。

她所需要的只是一個去占坑的人選,並且這個人選即使當不了什麽千古明君,也要能好好地把朝政維持運轉下去,免得這裏天道崩潰,再拖住弦哥不能走。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思索已定,朗聲再問:

“居問楹,你可會做個明君,教朝政清明、四方安定,百姓安居樂業,無愧於先帝之托付,亦無愧於你父王期待?”

居問楹:!!!

他的身形猛然一震。

他立刻意識到了什麽。

……瓊妹終究是獨厚於他的。她打算放過他今晚在此做下的大逆不道之事,聽憑他登上大位,而不是居問檀!

他心下不由一動,拿出認真的神色來,註視著她,一字一頓道:

“某雖不才,但決不荒唐度日,也願締造盛世,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但她卻好像並沒有立刻顯出動容的神色來,如他所願一般地拋下長劍飛奔過來,與他執手相望。

她只是笑了一笑,擡起的右手慢慢放了下去。

長劍不再指向他,但也沒有被她收回鞘中。

“很好。”她說,“願你此後一生都記得今日所說之言。”

居問楹:“……”

他的心頭忽而起了一種莫名的心悸與不安感。

“瓊妹,你……你又要去哪裏?”他問。

“你不和我一道回去嗎?”

接近日出時分,天際一點點染上了曙色,光線也變得更亮一些,足以讓他看清她此時的神情。

她微微一笑,反問道:“我乃先帝寧妃,與你一道回宮去做什麽?給居問極守寡嗎?”

她意外的直白,噎得他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啊……是了。

他是以平輩身份入繼,承的是他皇伯父的宗祧,今後要稱他皇伯父為“父皇”。而居問極,細論起來會變成他的弟弟。

她是居問極的寧妃,從禮法上來講,連一個“太妃”的稱號都有可能得不到,因為她並不是他的長輩,而是他的弟媳。

最有可能的結果,是給她上一個尊號,再擢升她為貴妃,最後遷她去偏僻的宮室,無聲無息地在後宮終此一生。

居問楹忽然感到了一陣心臟緊縮。

他有一瞬幾乎有種窒息感,像是生命中有一樣重要之物被猛然割舍下去,煙消雲散,甚至在他能夠察覺到並阻止之前,他就已經失去了那樣珍寶,並且再也找不回來了。

假如說他想要追尊生父齊王,好歹還能跟群臣爭上一爭的話,那麽他想要娶居問極的寧妃,幾乎與他今日所做之事一樣大逆不道,世所不容!

他本以為自己登上皇位,再大的艱難也能迎刃而解。

現在他卻好像明白了,皇位不過是束縛人的又一層枷鎖,並且越是循規蹈矩、越是在意名聲、越想做一個世人眼中的明君,那層枷鎖就越是禁錮著自己,教他不得脫身。

可是……可是瓊臨總是聰明敏銳的啊。

他當初為生父之仇而變得偏激、一意孤行地想要去爭奪皇位的時候,為什麽她也沒有阻止他呢?

為什麽她當初沒有提醒他,走出這一步之後,他們之間,就永無重聚的可能了呢?

他凝望著她,在逐漸亮起來的天光下,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從頭到尾都是清楚這一點的。

然而,為了成全他的野心,他一直以來的奢望……

她主動放棄了這樣的機會,和他在一起的機會。

現在,他達成了他一直以來的心願。

也失去了一直以來都和他一起走過無數艱辛的、重要之人。

居問楹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沙啞難辨。

“……瓊妹。”他低聲喚道,試圖為自己當初的決定辯解。

“我……我當初並沒有想到……我以為……我以為我當上了這個皇帝,我們就可以……可以……”

可是,事到如今,一切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

而她好像也並沒有接受這樣的辯解。

他看到她笑了一笑,淡淡道:“可以什麽?為所欲為嗎?那樣的話我們跟居問極又有什麽不一樣?”

居問楹忽然惱怒起來。

不!當然不一樣!

居問極肆意妄為,置江山社稷於不顧,無心朝政,貪花好色……他怎麽能與自己一樣!

“我……我只是想要贏回我應有的東西……”他道,可是不知為何,他的聲音好像有點虛。

“我的心裏,也沒有過別人……”

謝琇終於忍不住嘖了一聲。

老梗!又是老梗!俗話說得好,老梗不會消失,只會以一種回旋鏢的姿態紮在自己的身上!

這種“愛美人更愛江山”、“為了江山犧牲心上人”的古早狗血梗,她真是一分鐘都忍受不下去了!

她腦海裏忽然浮上一句話。

“……江山美人,孰重孰輕?”

這是她在假扮“天南教”右護法傅垂玉的時候,在中京之變時,偽裝成被“天南教”綁架,命人交給盛應弦的短柬上的一句話。

當時是為了拖住盛應弦這位氣運之子,好順利走完劇情。

而今,她卻想拿著這一句,問一問面前的居問楹。

……你既然已經選擇了江山,又何苦作此癡心情狀?

居問楹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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