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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九·【主世界·夢中身】·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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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九·【主世界·夢中身】·133

但高韶瑛的註意力並不在齊鐘岫的身上。

他一奔進來, 就目光倉皇地在庭院中四處掃視,很快就鎖定了正在人群正中、處於重重包圍之下的謝琇。

他那一瞬間仿佛茫然地驚住了。

“琇……不,李姑娘!”他脫口叫道。

謝琇險些苦笑起來。

這……這算什麽?

她千方百計要把韞王陣營所有的仇恨都穩穩地拉到自己的身上,好像也一度確實成功了……誰知到了最後, 反而是高韶瑛自己, 主動跑來了這裏——這個不祥的地方!

謝琇在心底嘆息了一聲, 依然試圖在旁人面前與高韶瑛劃清界限。

她語氣冷冰冰地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高韶瑛壓根不介意她生疏的口吻,怔然盯著她,就好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到她究竟是誰一般。

“……定儀宗?”他口中喃喃重覆了一遍齊鐘岫剛剛報出的門派名稱,目光明明滅滅,最後亮得發燙, 緊緊盯著她的臉不放。

齊鐘岫似乎是個非常合格的反派NPC,因為他緊接著就說出了一位推動劇情發展的合格反派應有的臺詞:

“是啊,”他冷笑道,懷疑的眼神在高韶瑛與謝琇兩人臉上來回逡巡。

“高大公子方才沒看到吧?這位假的‘李姑娘’可是用出了一套非常熟練的‘鐘山兩儀掌’呢。”

高韶瑛:!!!

他自然知道“鐘山兩儀掌”是定儀宗的當家招牌掌法。但他不知的是——

這位“李姑娘”竟然真的會熟練運用它。

而且, 在大敵當前的時刻,必定會習慣性地使用出自己最熟悉的武功套路——這還不夠說明什麽的嗎?

高韶瑛的胸中掀起了一股久違的、甚至有點陌生的激動的潮湧。

……是琇琇啊。

不管之前那種種誤會是陰差陽錯抑或人為, 他最終遵循了自己的直覺, 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會知曉的細節與秘密,世間並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琇琇也沒有將其告訴任何人。

能夠牽動他的心的人, 自始至終, 只有琇琇而已。

他在她身上所感覺到的那種熟悉又令人心生親近的氣息,也不是虛假的。

因為她真的是琇琇。

琇琇來救他了。

……然而, 這一刻,當他站在這處院落內, 望著面前刀劍如林的森冷陣勢,他的心卻在緊緊地鼓動了一下之後, 就向著下方無底黑暗的深淵,無窮無盡地沈落了下去。

琇琇是定儀宗的首徒,自有她的能耐。

她或許可以以一敵十,但不太可能以一敵百。

更何況在這處庭院中的人,很明顯並不想輕易放過她。這陣勢殺機重重,護衛之間配合有序,根本就是韞王為了有朝一日擒殺武林高手而準備的後招!

他又是個體內經脈四處漏風,內力根本無法儲存,動起手來只會拖她後腿的廢人……

他明明知道這裏兇險四伏,卻還是來了。

因為他既覺得那些細節和秘密決不可能為人所知,又對“琇琇”到底是不是李鹔鹴假扮的,感到無法確定。

兩相矛盾之下,他終究揮不開那些對於琇琇本人的擔憂,於是依舊趕來了。

他不能坐視琇琇失陷在一個他看不到的地方,假如……假如不能讓兩個人一起逃出去的話,他便以身為階,豁出這條性命,也要讓她得救。

高韶瑛打定主意,轉身面對齊鐘岫。

既是已經撕破了臉,他今日便沒有想著能從這裏活著回去。

“你放她走。”他開門見山地說道,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齊鐘岫簡直要被他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給氣笑了。

“為何?”他反問道,充滿嘲諷。

“想齊某在這江湖上亦有三分名聲,若是任意一個毛頭小子闖到齊某面前來,便可以隨意向齊某下命令的話,齊某也不會有今日——”

他的狠話還沒有放完,高韶瑛便劈頭打斷了他。

“韞王想要之物,待……‘李姑娘’平安遁去之後,我自會給他。”

齊鐘岫:!!!

他既然是韞王麾下數一數二的高手,韞王出於尊敬、也是出於倚重之意,他想要什麽,自不會真的隱瞞齊鐘岫。

更何況,有時候他想要的東西,還要倚靠齊鐘岫以武力強行奪取。

因此,高韶瑛手裏究竟有什麽韞王想要的重要之物,齊鐘岫也是知道的。

……虎符!

他們之前一直不能確定,劍南高家所保管的那半塊虎符究竟是被留在了高家的密室中,還是被這位前任高家少主帶走了。

而今他們終於可以確認,虎符在這位前任高家少主的手裏!

齊鐘岫自然不會相信高韶瑛如此輕易就肯交出虎符,但若不能今日倚借陣法的威勢,將這位定儀宗女徒的性命留下的話,日後放虎歸山,必有無窮後患。

而且,高韶瑛是為何丟掉高家少主和繼承人的位置,江湖上如今恐怕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是因為天資有限,又經脈全廢,已經沒有了任何於武學一道精進的希望,才會被踢下這個位置的!

因此,只要解決了這位定儀宗不知名的女徒,拿下高韶瑛,還是問題嗎?

齊鐘岫思考得清楚,冷哼一聲。

“既是如此,我殺了她,再殺了你,不是一樣能拿到嗎?”

高韶瑛:“……”

一股猛烈的怒氣驟然沖上了頭頂。

可是旁邊有個人反應比他更快。

“與他啰唆甚麽?”謝琇喝道,手中一抖,內力直貫軟劍,劍身霎時間堅硬如鐵,劍尖隔空直直指向齊鐘岫。

“先殺了他,再殺了這些人,不是一樣能夠從此地離開嗎?何必要拿出什麽東西來交換?”

高韶瑛心中苦笑。

果然還是那個琇琇。

嫉惡如仇、意志堅韌的琇琇。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

而身旁風聲一動,剛剛停滯的陣法,已重新運轉起來——

也就是說,那些人繼續將琇琇包圍在了正中!

他的眉心猛然壓下。

而琇琇雖然被十幾名護衛以詭異的陣法包圍其中,卻毫無懼意。

她甚至還能指揮被這些人輕視而遺落在陣外的他行事。

她深知他沒有了內力的輔助,但昔日練就的一些技巧與眼力還在。

因此,他此刻使出來威脅最大的本事,竟然是——暗器。

在雜沓的腳步聲與風聲交錯之間,一道女子的清脆聲音忽然響起。

“離三!”

高韶瑛:!

他身隨心動,還沒有想清楚之前,右手已然做出了反應。

哧的一聲細小破風之聲響起。

緊接著是略大的一聲“哧”。

是利刃入肉之聲。

他沒有內力灌註於暗器之上,諸如飛蝗石一類的暗器殺傷力減半;因此他如今隨身攜帶的,都是極薄又細,鋒利無匹的小刀,一整排捆在腰間。

聽了她的清叱之聲,雖然他一時間不明白她的用意為何,但身體已經下意識做出了動作,一柄薄刃激射而出,正正刺入了此刻走到“離三”位置的那個護衛喉間。

那個人向後便倒。

陣法有一瞬的延滯。

而謝琇抓住這一機會,疾沖向陣法錯亂而形成的空檔處,飛身而起——

當當當一連數聲,她已在空中與齊鐘岫交手了幾招。

倉促之下雙方都未占得多少便宜,謝琇落下來,卻趁勢踩在其中一名護衛的肩上,足尖一點,右手垂下,竟來了一個類似拖刀式的姿勢,足尖連續疾點數人肩頭或手中橫舉的刀劍,劍尖則就勢在他們前額拖曳劃過——

鮮血迸濺。

謝琇可不是高韶瑛,內力直貫軟劍,從劍尖透出,鼓起餘力,又多加了幾分——

足尖所到之處,護衛前額上皆綻出一道深深傷口,紛紛倒下。

可也有距離她較遠、見勢做出反應之人。

然而,謝琇也早有準備。

“艮六!”她喝道。

高韶瑛這一回出手比之前更快。

他早在她拖刀斬人前額之時,便已在指間扣住了又一柄薄刃。此刻聽得她一聲令下,薄刃即刻出手。

哧的一聲,又一個人喉間冒血,搖搖晃晃地倒下去。

謝琇再喝道:“乾九!”

這陣勢縱使再周密、再無敵,總要有人,才能成陣。

而今組成陣法的護衛十去其九,剩下的兩三小貓已然不能成事。

謝琇精神一振。

接下來她只要解決齊鐘岫就好!真是自助者天助之!

她只猶豫了一秒鐘,決定先把雜魚解決掉。於是她飛快地三下兩下將餘下的兩三人也砍倒在地,一回頭卻發現——

齊鐘岫已然站在了高韶瑛面前,似乎馬上就要沖著高韶瑛出手!

難怪他剛剛沒在她砍雜魚的時候出手阻止她!

謝琇大腦一嗡,壓根沒有多想,擡手便狠狠地將那柄軟劍擲出!

那柄軟劍沒了內力灌註,此刻又柔軟下來,像是一截銀色的繩索。而謝琇手上使出的力量頗為巧妙,軟劍在半空中飛出時帶著旋轉,像是一道銀色的光練,更像是一只回旋鏢那般,旋轉著高速飛向齊鐘岫肩頸!

齊鐘岫聽得自己身後破空聲響,一回頭赫然發現那柄軟劍幾乎已經到了自己近前。

他識得厲害,情知自己倘若此刻真要將高韶瑛刺於劍下的話,自是可以得手,但得手之後,卻沒有了撤退的機會。

他飛快地在心中權衡了一下,身軀向後疾退數步,讓過那柄高速襲來的軟劍。

軟劍從他面前幾乎是擦著他鼻尖飛過,去勢未歇,唰地一下切入庭院中的一棵小樹,劍身深深嵌入了樹幹。

任是齊鐘岫見過許多世面,可這位年輕姑娘拼盡全力的一擊,也讓他不由得冒出了一陣冷汗。

她的實力果真深不可測!

定儀宗怎麽會有這樣的俊才?!

齊鐘岫偷襲高韶瑛受阻,終究不甘心地擡手以劍尖指著謝琇,怒喝道:“你究竟是何人?!通名報姓上來!”

謝琇亦是存了幾分今日將他斬殺當場的心思。

無他,齊鐘岫已然知道了她出身自定儀宗的事。而定儀宗廟小人少,勢單力薄,除了她之外,沒有一個人的身手可堪與他抗衡——即使是掌門也稍遜一籌。

因此,假如她不把這個隱患除掉的話,她一旦離開,而韞王還未被擊敗的話,若是定儀宗被韞王和齊鐘岫記恨上了,則後患無窮。

謝琇雖然想要拯救高韶瑛的性命,但她也不想給其他人留下什麽大患。

更何況,高韶瑛上一回便是死於齊鐘岫之手,即使為了覆仇,齊鐘岫的性命今日也該到頭了!

謝琇打定主意,冷冷一笑。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吾乃定儀宗首徒謝琇,謝瓊臨。”她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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