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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六·【主世界·夢中身】·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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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六·【主世界·夢中身】·120

那一天的後來, 謝琇跟著李幽昌去見了韞王。

分毫不出她事前所料,韞王給她的感覺和永徽帝有些近似,都是那種才能平庸、但卻谙熟如何折磨人心這一類刻毒本事的家夥。

這讓她對於韞王愈發嫌惡了。

但“李鹔鹴”的人設不能丟,她和韞王一來一往地交談, 十分謹慎地選擇著措辭, 打探著他對於高韶瑛的想法。

出乎她意料的是, 她之前在這個小世界裏的時候,還以為韞王十分倚重高韶瑛。後來發生那樣的悲劇,也不過是因為高韶瑛偷換了虎符一事最終敗露。

她一直以為,高韶瑛應該是有機會活下來的,韞王對他夠信任, 也夠重視——畢竟之前作為劍南高家的少主十幾年,高韶瑛雖然現在失去了那個頭銜,依然有著積累的人脈、經驗和資本。

而且那些人脈裏,即使失去了劍南高家的背書, 但若是加上了韞王的分量,或許也可以繼續和高韶瑛利益一致地來談談合作。

但是她直到此刻才明白, 韞王或許和永徽帝一樣, 從來就沒有真正地完全信任過誰。

在他起勢之後投奔而來的每一個重要下屬,他都在背後安排了暗中監視之人。高韶瑛也不例外。

而在韞王心目中, 或許李鹔鹴、李幽昌這些以“四方神鳥”為名的養子養女, 因為是孤兒出身,在世間無依無靠, 可能還要更值得信任一點。

當然,假如他麾下的這些“四方神鳥”之中, 有誰對外人生出了不適合的情意,那麽就是對方死的時刻了。

也因此, 韞王對於李鹔鹴這種只以殘忍為樂趣的人,以及表現得對旁人冷漠無情、只願意縱容李鹔鹴的殘忍的李幽昌,自是十分激賞。

謝琇愈來愈覺得,李幽昌對於“李鹔鹴”那種無底線的溫柔縱容、助紂為虐,或許只是一種他的保護色而已。

畢竟李鹔鹴喜好虐待的類型非常鮮明——對“李鹔鹴”來說,這就近乎等同於表示,她喜歡的也是這一類型的人。

如松如竹,如圭如璧。有玉之高潔,雖汙折卻不可侵犯;有竹之秀頎,亦有松之風骨。

等到謝琇從側面大致打探到“李鹔鹴”這些年來究竟折磨死了多少這種類型的人,簡直眼前一黑。

這麽說或許不太合適——但是,她剛剛來的那天晚上負責刑訊的對象是範隨玉,這或許救了她一命。

因為她沒有把範隨玉虐死,甚至沒有重傷範隨玉,這本是件不太尋常之事。

但是她當時見了範隨玉,心頭一段已然褪色的新仇舊恨重新翻滾上來,她也順勢利用那種心態發揮了一下演技,毫不掩飾自己對於範隨玉的反感,並放大為“對這種幾下子就能解決、一點都不能讓自己過癮的女子的嫌惡”,歪打正著地解釋了她那天夜裏不同尋常的手段。

李幽昌反而還要反過來哄她:“範大只懂柔媚之道,不堪一擊,也沒有甚麽寧折不彎的骨氣,不值得你看她一眼……待我這幾日尋摸一下,定替你找個令你滿意的……”

謝琇:“……”

我可真是謝謝你了。

她冷冷道:“在我手下撐不了至少五日的,就別帶到我眼前來了。”

這個數字就連李幽昌也驚著了。

“……五日?!”他下意識重覆了一遍,有點驚訝地望著她。

謝琇瞥了他一眼。

“沒錯,就是五日。”她淡淡道,“因為我積累了這麽久的興致,沒有五六日,可是發散不完的……”

李幽昌臉上流露出一個“原來如此!不愧是鹔鹴!”的了然笑容,帶著幾分親昵似的朝著她眨了眨眼。

“這一回要這樣久嗎?也不是不行……”他沈吟了片刻,臉上的笑容忽然漸漸變得有點扭曲起來。

“雖然我們不應該打高大的主意,不過……你看他那個效命於永王的弟弟,高小五怎麽樣?”

謝琇:!?

……高韶歡?!

她的頭更痛了。

本來只是想來解決一下高韶瑛的問題,怎麽現在他的弟弟也冒出問題來了?

難道是因為他們兄弟兩人的命運互為對照組,聯系得太過緊密,所以只要一跑劇情,必定會來一送一,全部出現?!

她皺了一下眉,顯得對這個名字也不太待見,厭煩似的問道:“……高小五?”

李幽昌的眼中掠過一抹暗芒。

“是啊,高韶歡,現任的劍南高家少主,武道天才,擠掉了他那個好哥哥,把榮華富貴都抓到了手……”

他不懷好意地羅列出高韶歡的種種“優勢”,不遺餘力地游說她。

“他雖然是武學天才,但如今年齡尚輕,還沒有正式從師門學成出師,想必身手也只是有限……”

“這等意氣飛揚的少俠,不識世事險惡,只有一腔追求正義的光明與熱忱……”

“可又因為長期刻苦練武,必定身形結實健美,每一鞭子落下去,都會浮起一道紅痕……”

“試著想一想啊,鹔鹴……你把他打得痛了,再也忍不住,又抹不開他那英勇少俠的面子,為了忍住痛哼,就會渾身繃緊,線條分明,鞭痕落下去就更好看了……”

謝琇:“……”

你莫不是還有個副業是寫十八禁話本子的吧?!

這麽羞恥的臺詞,她只要用腦子想一想,都要血沖頭頂。然而李幽昌居然還用一種誘哄意味極濃的口吻,一字字直接從口中說出!

果然是天生養成的大變態,比不了,比不了。

謝琇低下頭,假裝在順著李幽昌描述的畫面幻想一番那樣的場景,實則飛快地在腦海裏思考著對策。

在經歷了那麽多個任務之後,謝琇如今的身手遠不可同日而語。

假如當初她有現在這麽好的身手,並且沒有受到任何任務或人設限制的約束,那麽齊鐘岫一定不是她的對手,也就不會浪費那麽多時間在與他對戰上了!

拿捏好了分寸,謝琇垂下眼,輕輕地笑了一聲。

如今她已經深谙“如何能笑得令人發毛”的真諦,此時演技全開,道:“未長成的少年有何意趣?劍南高家也不過是一葉障目的鼠輩而已……王爺若要利用他們的勢力,可得趕快些了。晚了,怕是他們自己就把家族弄散架了……”

李幽昌稀奇地挑了挑眉。

“咦?你竟然對高家有這麽深的怒氣?”他摸著下巴,半真半假地緊盯著謝琇不放。

“我還以為,以你看不上高大郎的程度,當不至於因為高家拋棄他、選擇高小五,而打抱不平的。”

謝琇:……!

她心下一震,面上卻紋絲不動,擡起眼來,不耐地橫了他一眼。

“我只是就事論事。”她冷漠地應道。

“畢竟,我看不上自以為聰明的人——”

最後一句話,她刻意壓低聲線,最後直是從齒縫間一字字擠出來,以強調“自以為聰明”這個形容詞。

李幽昌:“……”

他閉嘴了,攤開手笑了笑,好脾氣地忍讓了她的怒火。

“李鹔鹴”面對他不著痕跡的一再試探,動怒也是應該的。因此,謝琇沒有給他留甚麽情面。

或許是因為她拿出了這樣的態度,李幽昌竟然難得地老實了幾天。

並沒有給她送什麽供她抽著玩的“健美英俊有風骨氣節男子”。

正當謝琇暗自舒了一口氣,也逐漸熟悉了“李鹔鹴”這個身份的人設,開始慢慢地伸展開自己的枝蔓四處試探,想要找到一個切入點去接觸高韶瑛的時候——

李幽昌的出招,毫無預兆地來臨了。

有一天,謝琇剛剛按照“李鹔鹴”的人設,在那間地牢的石室內拷問完一名叛徒——那人倒的確是五毒俱全、助紂為虐之徒,因此她的鞭子揮得心安理得——疲憊不堪地回到自己的住處時,剛一推開門,就又猛地停下了腳步!

……哪裏不對!

謝琇原本只是打算來這個小世界裏將“靈魂印記”歸還高韶瑛、如果可能的話還想借此機會替他重新籌措一下結局的心情,早就在數日來的暴虐生活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也找了一個機會向崔女士匯報此處的狀況。崔女士聽了,也不免嘆了幾聲氣。

發生這種糟糕情形的前提是老舊的穿梭倉出了紕漏。而老舊的穿梭倉,是崔女士的。

雖然謝琇已經很感激崔女士還能為她提供這樣的機會,但崔女士依然覺得出現這種最不理想的狀態,她自己也有一部分責任。

因此崔女士也向她簡單解說了一下那臺老舊的穿梭倉目前的狀況,說它還能再堅持一陣子,但希望謝琇能在小世界時間的一個月之內完成任務歸來。

而一月之期,目前已經過了十天。

……韞王也好、李幽昌也好,也是時候出招了。

謝琇心中無比冷靜地想著,推門的手甚至十分穩定,都沒有任何微顫。

屋內的空氣裏,有除了她之外的第二個人的呼吸聲。

雖然那呼吸聲已經低到輕似無聲的地步,但此時的謝琇早已不是當年的吳下阿蒙。

她如今的身手和功力,若不計體力的差別的話,可與全盛時期的本作氣運男主高韶歡相匹敵。

因此她的五感也更加敏銳,能夠體察到最細微之處的不同。

她藝高人膽大,並沒有後退半分,而是在一瞬的凝定之後,覆又十分正常地舉步,竟然向著屋內走去!

屋門“吱呀”一聲在她身後合攏。濃烈的夜色透過窗欞,向著屋內傾瀉進來。

屋中沒有點燈。

謝琇便緩步走到桌邊,好整以暇地摸出火石火鐮,先將桌上的油燈點燃了。

李鹔鹴此人脾性陰晦乖戾,喜好黑暗,因此她屋內的燈燭皆是特制,亮度不如普通燈燭。

謝琇不知道多少次怨氣滿腹地暗自抱怨,又不能崩人設地去多要些蠟燭來。

她喜歡明亮,此刻卻不得不舉著一盞亮度只有正常值七八成的油燈,一步步走向更深處的寢房。

她左手托著燈盞,右手握緊長鞭,鞭梢拖在地面上,發出沙沙的細小摩擦聲,像是長蛇滑過的聲音。

到得一片黑暗的寢房門口,謝琇猛然舉高那盞油燈。

小小的燈光勉強照亮了寢房內的情形——

而她的床榻上,帳子依然束起,床榻正中有個人側身而臥。

對方躺在展開的錦被中,不知道李幽昌是不是故意的,被衾被掩上來,遮住了對方的下半張臉孔。在黑暗之中,容顏更不分明。

但謝琇借著油燈昏昧的光線,依然可以勉強看清對方側臥時,那個姿勢勾勒出的身形曲線。

以身量來看,毫無疑問,那是一名成年男子。而他的身材曲線流暢,毫無一絲贅肉,看起來似乎是一位青年。

謝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李幽昌這是給她送鞭法練習對象來了!

而且以李幽昌的那副德性,此人是完全清白無辜老百姓的可能性極低。

多半還是得罪過韞王或韞王哪個得力手下、因此即使李鹔鹴將其抽打至死也無人介意的——

可憐人。

謝琇暗自深吸一口氣。

俗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她疾步來到床前,那盞油燈的光亮隨著她的步伐而晃動。

她到了床邊,一擡手用鞭柄撩起束在床側、上部自然垂落的帳幔,左手便往前一送,燈光照到了那個人的身上。

可是那個人紋絲不動。

謝琇心頭疑惑暗生,想了一想,右手輕輕一抖。

她本已將長鞭的中央部分連同鞭柄一道握在手裏,此刻長鞭只有下半部分到鞭梢的半截可以移動。她的手腕一抖,長鞭去若游龍,鞭梢卷起那人身上蓋著的錦衾,便向一旁掀開!

錦衾開處,燈火映時,那個人的面容終於完全呈現在謝琇的眼前。

謝琇大為震駭,脫口而出:“高……韶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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