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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〇·【主世界·夢中身】·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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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〇·【主世界·夢中身】·64

謝琇:?!

這句話讓她驚了一下。

無他, 前幾日李重雲剛剛說過想當皇帝,今天國師大人就來對她說“紫微易位,天道逆行”,真是讓人想不產生一點聯想都不行。

但她表面上不動聲色, 只是端起手邊的茶杯, 食指的指腹輕輕在茶杯的杯壁上來回滑動了幾下。

“國師大人是說, 有人……想要取代紹兒?”她故意將話題引向一個略有偏差的方向。

想取代小皇帝李紹的人,其實有許多可疑的人選。除了攝政王李重雲,在世人眼裏,應當還有朔方節度使盛應弦——當然,他們兩人是最有可能得手的。

至於其他那些勢力小一些的藩王或節度使, 心裏有沒有類似的念頭,誰也說不準。

謝琇覺得肯定有。

她倒是不著急要替李重雲或盛應弦澄清這個名聲。她只是有些好奇,想要知道這位國師——佛子玄舒——忽然對她說這些話,究竟有什麽用意。

在她的印象裏, 夜觀天象是欽天監的業務範圍。而紫微星有什麽變動,欽天監按理說應當第一時間發現並上報, 但她並沒有接到任何欽天監的稟奏。

現如今, 世人眼中意圖篡位的兩個最可能的人選,實際上都與她有著極深的關聯——他們應該不會把手已經伸向欽天監, 並實際控制了那裏吧。

她因為想到了這種可能而啞然失笑。

其實她作為現代人, 一點也不相信這個。

不過,既然國師這麽一本正經地向她提起, 她就姑且聽聽他要說什麽吧。

她敏銳地註意到,在她提及“紹兒”這個稱呼之時, 國師那張清冷到近乎毫無表情的面容,忽然浮現了一抹不耐。

那抹不耐並不是針對於她的, 而是——

玄舒眉心微微蹙起,道:“此事,與今上並無多大關聯。”

謝琇笑了一聲,放下手中的茶盞。

“哦?”她感興趣似的向前微微傾身,“若不是針對紹兒的,那麽……難道是我?”

她故意又說了一遍“紹兒”這個稱呼,果然看到國師剛剛只是微微皺起的眉心,此刻擰得更緊了。

他低垂視線,右手中卻不斷一顆顆撥著佛珠,目光閃爍,明明滅滅了數次之後,終於仿佛做了什麽決定一般,深吸了一口氣,擡起眼來。

“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對。”

謝琇:……?

怎麽回事?他怎麽連自稱都突然換了一個?OOC的男主是又要多一個人嗎?!

她心下掀起了驚濤駭浪,面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眉目微動,問道:“何事不對?”

她自認為已經掩飾得很好了,但玄舒聽了她這個簡單的問題,反而無聲地苦笑了一下。

“……你不信任我。”他輕聲說道。

謝琇:“……”

我信不信任你,這重要嗎?跟這個國家的前途命運、江山社稷有什麽關系嗎?

但她自然不可能真的這麽說,於是她淺淺笑了一笑,和顏悅色地說道:“國師大人此言差矣。於國運一途,即使是本宮……還是紹兒,都還要仰賴國師的神通測算,又怎麽會不信國師所言?”

玄舒並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靜靜地立於原地,用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不言不語地打量著她,就好像想從中分辨出她的話裏有幾分真、幾分假似的。

謝琇含笑,不動如山。

玄舒仿佛終於放棄了與她辯論。他的右手一直以一種固定的節奏,一顆、一顆地撥弄著那串十八子佛珠。但此時,他在開口之前,卻忽然停止了這一舉動。

“我一直有種錯覺……”他似是遲疑了一瞬,但最後依然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但話到口邊,他卻好像一時難以厘清、也難以確切表達那種奇妙的感受似的,於是他停頓了一下,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不知你有沒有註意過‘榮枯齋’大門處的楹聯?”

謝琇微微皺眉。

她總共也就去過“榮枯齋”兩三次,每一次去的時候都滿懷心事,壓根沒心思仔細打量榮枯齋的具體陳設和裝飾,最多也只是註意過寫著“榮枯齋”三字的那塊匾而已。

看她一臉竭力思索的樣子,玄舒仿佛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說道:“聯曰:‘轉眼榮枯便不同,昔日芳草化飛蓬’。”

謝琇:?

這兩句仿佛有點熟悉,再加上“佛子玄舒”這個關鍵要素去思考的話,她沒費多少氣力,就聯想到了一個畫面。

那是她在“三生事”那個小世界做完任務之後,在任務報告的附件裏,看到了一個視頻,是關於佛子玄舒本人在那個小世界裏的後續。

其實那並不是必須要有的附件,或許是因為那一幕很有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玄妙意味,所以負責做報告的同事特意截取了那一段傳給她。

在那一段視頻裏,佛子玄舒重回當年他們分離的地方,曾經的村鎮已經廢棄,只餘茫茫曠野和荒草。在荒野裏,他路遇一位癩頭老道,贈他四句判詞,其中的前兩句,仿佛就是如今玄舒曼聲吟出的這一副楹聯的內容。

謝琇甚至還記了起來,那四句判詞的後兩句是“他年若問三生事,只在佳人一夢中”。

……是非常合情合景的四句判詞。

前兩句寫他們分別後昔日同行之處的變化,後兩句寫他們分別後的心境。

世間滄海桑田,人事變幻,無人能夠回到從前,亦不可能再重溫舊夢。

有念及此,謝琇也不免心下有些感嘆。但她面上神情並沒有多大變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哦?這副楹聯有何說法?”她若無其事地問道。

玄舒仿佛被噎了一下。

他那格外明亮的眼眸裏,一瞬間仿佛浮現出某種困惑之意,像是不明白她為何如此魯鈍,也不明白她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舉。

可她明擺著並不接招,他只得垂目又想了一想,努力組織著措辭。

“……此聯實為一段判詞的前兩句,乃是我……夢中得來。”他說。

謝琇:“哦?”

她雖然說著“哦?”字,但表情看上去興趣缺缺,只不過是為了禮貌而應聲而已。

但玄舒若是這麽容易就能讓她蒙混過關的話,那麽前一世也就不會為了喚回“阿九”而啟動滅世大陣了。

他眉目平和,道:“我夢中偶得此詩,忽而驚起,再難輕易入睡。遂披衣而起,出門觀天候時,卻赫然發現星辰有變,竟是我從未見過的情狀……”

謝琇:“哦?那麽此詞是應著星辰之變?”

玄舒道:“卻也不是。”

謝琇心想我當然知道不是,這判詞說的不是你我上輩子那點孽緣嘛!但現在為了混淆你的判斷,我自然是要胡說八道的!

如果說這裏的男主角們之中,有哪一位她不希望恢覆記憶的,那莫過於佛子玄舒。

倒不是說她就沒有應付他的能力,而是……佛子玄舒若是發起瘋來,比禍神長宵要更不可控得多。

禍神長宵的心結在於“被天界欺騙”、“被天界囚禁和控制”、“渴望自由”這個方向,因此這個劇本裏把這些心結全然摒棄掉之後,他甘心供她驅使、查起舞弊案來,比她還要賣力幾分。

因為他雖然在原作裏是個行事不羈的大反派,但倘若站在他那一方的立場上去看,他的行為最大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己方取得勝利,不再為旁人所制。

因此,只要巧妙地偷換概念,把自己想要讓他做的正事放到“這是站在你的立場上也該去做的行俠仗義之事,對你最終達成目的是有好處的”這個位置上,他很有可能同意幫忙。

然而玄舒不一樣。

玄舒表面上光風霽月,是再正義不過的佛子,天生佛骨,降生時還伴有一系列天降異狀;但他骨子裏卻極為偏執,在想清楚了自己這一生為虛名所累之後,便追求極度的隨心所欲,行事已不再被任何規則所約束。

……否則他堂堂佛子,怎麽會拖著氣運男女主和諸多當世大能一起去祭那個滅世大陣,又怎麽會在逆轉乾坤的最後一世,任憑自己的清規戒律都被破了個幹凈,也要追逐“阿九”這個合歡宗女修?

俗話說得好,天生反派可怕,正道瘋批更可怕!

天生反派你還能提前提防,正道瘋批一臉正氣,你都不知道他幾時發起瘋來,能掀翻哪裏!

但玄舒自然不會知道她心底這一番糾結。

他擡眼望著她,右手大拇指抵在一顆佛珠上,卻沒有立刻撥動它,而是大拇指用力,彎曲起來的指關節幾乎要凸出來。

他望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星辰與夢境,皆可以為啟示。”

“星辰暗指人間變故,夢境……或暗示前世因緣。”

謝琇:!

而玄舒還在逼視著她,一字字道:

“我信此夢。”

“我夢中之判詞還有兩句——‘他年若問三生事,只在佳人一夢中’。這兩句,幾乎等於明示了。”

“所以,我思來想去,只能冒昧登門,問一問你——”

“敢問娘娘,近日可有做夢?夢中,又有什麽特別之事?”

謝琇:……!!!

誰知道國師大人還能做個夢、觀個星,就自動催發精神力的啊!

現在傻瓜都看出來他記憶上的封條——如果真的有那種玩意兒的話——搖搖欲墜,只要什麽外力來加一把火,那麽她最不想打交道的正道瘋批就又會上線了!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謝琇面色不由得有些僵硬。

她努力讓自己露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無辜笑容。

“我並沒有做過任何關於國師大人的夢境。”

她雙手按著桌面,向前微微傾身,面容微沈,語氣裏也帶上了一抹厲色。

“……也絕不可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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