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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四·【主世界·夢中身】·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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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四·【主世界·夢中身】·28

長宵倒不是說笑, 他夤夜入宮,確實是真的有了一些發現。

謝琇此時也懶得顧及堂堂當朝太後,忽然會了飛檐走壁的輕功,在他面前算不算OOC的問題。

反正他只是神識下凡渡劫而已, 倘若不讓她認識的旁人看到, 即使他對別人說她身手非凡, 大約別人也是不太可能相信的。

謝琇心安理得地使用了輕功技能,一路飛掠,很快就跟隨著長宵,來到一座屋宅外面。

謝琇一看,這處屋宅甚小, 並不像是能夠洩露或左右科舉試題的那些官員按品級應有的家宅,不由得楞了一下。

“這是何處?”她悄聲問道。

長宵輕飄飄地從半空中落地,卻屈指在緊閉的大門上以某種特定的節奏叩了叩門。

片刻後,大門吱呀一聲, 被一名老仆打開了。

長宵倒是泰然自若。而那老仆一見他,以及他身後跟著的謝琇——此刻謝琇將頭發全部在腦後高高束起一個馬尾, 看起來又像是哪家小郎君了一般——面色一松, 低聲稟道:“少爺正在等候公子來訪。”

長宵朝著他擺了擺手,竟似十分了解這座宅子的結構似的, 帶著謝琇徑直往一個方向走去。

謝琇:……?

他與這座宅子的主人相識?那這座宅子的主人究竟是誰?

當然, 一般的宅子結構大同小異,謝琇很快就分辨出來, 他們大概是在往書房的方向走。

長宵停在一個房間的門外,擡手以特定的節奏在門上叩了幾聲。

緊接著, 從窗紙上透出的屋內燭光忽然晃動起來,一道人影自遠而近, 走到了門旁。

那人似乎並沒有什麽猶豫,而是早就猜到了屋外來人的身份,在門後略略一停,就徑直伸手打開了門。

長宵站在門口,謝琇站在他身側,而對方看起來性格謹慎,即使是在自己家中,書房的房門也只打開了不大的一道縫隙,看起來剛好可容門內門外的兩人相互把對方的臉看清楚,若是萬一生變,門後的人還能隨時把門關緊,將門外的來客統統隔離在外。

因此,從謝琇這個角度望去,並不能第一時間看到門後之人的臉。

她只見長宵擡起眼來,與門內之人對了一個眼神。爾後,長宵沖著對方簡單地點點頭,就側過身來,朝對方介紹道:

“今夜我帶了一位貴客來見你。此事最終還得著落在她身上,才能徹底解決。”

門內之人聞言輕聲一笑。

“哦?”他的聲音聽上去極為年輕而清正。

“既如此,謝某定要謝過公子代為周全。”

長宵聽對方彬彬有禮地對自己道謝,臉上也露出幾分笑影,道:“道謝就不必了,能從你這裏找到機會突破此事,也是一種機緣——”

他說著,側身讓出了門口的那個位置,示意謝琇走過來。

但是他並沒有向對方先介紹謝琇,而是對謝琇說道:“咳,琇琇,此人是禮部主事……”

謝琇此時已兩步走到了房門口,而書房的門也被門後之人配合地整扇往後拉開——

於是,她的視線,就第一次落到了門後之人的臉上。

與此同時,長宵的聲音也落了下來。

“長康元年的傳臚,謝玹,謝扶光。”

謝琇:……!!!

她那一瞬間險些用自然垂落於身側的手猛掐自己的大腿,才算堪堪管理好自己臉上的表情,沒有露出鮮明的愕然之色。

已經夠了吧……這個游戲副本,所安排的那些她記憶深刻的人物,已經不能簡單地以一句“巧合”來解釋了……

而且,想一想也很奇怪。普通的一個游戲劇本,需要安排這麽多外來的角色嗎?

一般的乙女游戲,安排四五位可攻略男主,已經是極限。再多的美男子,也只能被安排為不可攻略的配角,除非有續作能將他們升格為可攻略人物——

然而,這個游戲倉,分明應該集合了時空管理局所有任務者在所有人氣小世界裏遇到過的角色啊?怎麽可能她一次都沒有遇到旁人在任務中攻略過的人物?怎麽全部都是她邂逅過的人?這種百分之百的隨機率,怎麽可能實現?!

……除非,這就是人為安排的。

但現在不是查探這件事的好時候。

謝玹在這個劇本裏的身份既然是禮部主事,長宵又說他就是此事的突破口,那麽大概率他拿到的劇情和高韶瑛在戶部積弊案之中的角色有著相似之處——就是“黑暗之中最後的良知,收集了足夠的證據,只待明君來處置此案”。

謝琇站在書房門外,與謝玹隔著一道門,彼此的視線在半空中輕輕一碰。

謝玹在看到她現身的一霎,眼睛不由得睜大了一些。

他即使在這個副本裏還不認識她,但他當然已經猜出了她的身份。

能夠以女子之身解決科舉舞弊案的,除了監國太後謝琇之外,舍她其誰?

因此,謝玹的目光剛剛與她的視線在半空中相遇,就立刻垂了下去。他的人也隨之折腰,一揖到底。

“臣謝玹,參見太後娘娘!”

謝琇心情覆雜地站在門前,望著這位曾經在小世界裏被她所扮演的小少女所仰望的、強大而正直的好哥哥,朝著她深深施禮。

而當時與他相鬥、至死不休的那位大妖鬼,此時正站在她身後,還充當了他們兩人相見的引薦人——

這個劇本不止一次讓她感到了命運的荒謬可笑,但哪一回都比不上這一次。

或許以後,也只有與那位“有不臣之心”的朔方節度使盛如驚當面對峙、兵戎相見時,才能勝過此刻她心頭湧起的荒謬感吧。

她咽了一下,強行壓下了梗在喉頭的那個硬塊,方彎起眉眼,溫言道:“快快免禮。”

謝玹直起身來,依然如同她記憶之中一般氣宇軒昂,清正端方。

他氣質裏的正氣,與盛應弦的那種,似乎有著很明顯的區別。

雖然同為“正道之光”的人設,但謝玹身上帶著一種清晰的少年感,換言之,有著鮮明的赤子之心。

而盛應弦或許是在朝為官多時之故,更加成熟穩重一些,也更堅定隱忍。

不過,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這位歷盡千帆,心若赤子的謝二郎了。

久得……讓她自心底深處,油然生出了一種懷念。

雲邊一別……相去已遠,別來無恙?

她斂下氣息,擡腳跨過門檻,掠過謝玹的身側,徑直走入書房。

“我不知道你都查到了一些什麽,”她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冷然說道。

“但我既然在,就不容許這種黑暗不公之事存留於世間。”

謝玹轉身,目光投向徑直走到書案後坐下——那裏擺放著書房裏的唯一一張椅子——的年輕太後。

不知為何,他的胸中忽然湧上了一股強烈的欣慰、安心與懷念的情緒。

就仿佛她只要一出現,這世間便再也沒有能令他發愁之事。

只要她安然站在那裏,只要她在這世間好好地存在著——

他便有勇氣一往無前,斬妖除魔,披荊斬棘,去除滅這世間一切的黑暗、汙濁與不公,維護這世間的公平、正義與和平。

他終於轉身走回去,走到她的面前,從袖中取出折好的幾張紙,攤開在書案上,再推到她的面前。

“此乃臣於坊間聽來,欲重金走門路賄賂同考官洩題或調換試卷以舞弊的相關人等姓名。”

謝琇:……!

果然不愧是謝扶光啊。

在監國太後面前,他作為人微言輕的小小主事,連婉言鋪墊都沒有,一張口就直指科舉舞弊案的關竅。

舞弊的方式以及參與人員,他甚至都調查到了,還寫於紙上,明顯就是打算呈交給長宵為他找來的這位貴客。

謝琇心下一動,不急著責問舞弊案相關事宜,反而先問道:“你何以將這些都寫在紙上,落於實處?須知這麽做很危險,容易落人口實,被人發現……一旦對方發覺,提前欲將你滅口,你怎麽辦?”

謝玹似是微微有點驚訝,飛快地擡起眼來,好像想要看她一眼,但視線只擡到一半,他強大的自制力就已經阻止了他這種不合禮儀的舉動。

他重新垂下眼去,註視著桌上的那幾張紙,沈聲道:

“臣不知長宵公子會為臣找來什麽人。他只說他手眼通天,若臣想要將此事一查到底,他有感於臣為國為民一片忠心,願意替臣找個不倒的靠山……”

謝琇:“……”

這一番話在她聽來,簡直處處令人感慨。

前一世的謝扶光若是知道到了這個副本裏,他還要將那個可惡又可恨的大妖鬼稱為“長宵公子”,怕是恨不得給自己當真拍上一記百無心杜撰的那個“閉口符”。

而且,他又何以對長宵的話如此信服?長宵雖然這一世因為出身變成了天界戰神,眉目氣場間少了前世那種邪佞風流之意,但也不至於一臉正氣到了令人沒有深交、就可輕信的地步……

難道,真的是因為謝玹彼時已經走投無路,只好把全副身家性命輕易地押在長宵的許諾上?

謝琇一肚子疑問,只得裝出一副完全不知前塵的神色,好奇似的問道:“你與長宵竟是如此相交莫逆嗎?茲事體大,你就這麽相信他的話?”

她的話音一落,謝玹還未回覆,站在一旁、原本懶洋洋地不想管這邊交談的長宵,倒是喊了起來。

“餵!你怎可如此詆毀本……本公子的名聲?”

他氣急之下,差一點把“本座”那個自稱說出來,幸而及時咬住舌尖,換成了“本公子”。

“本公子可是為了此事日夜奔忙,殫精竭慮,虛耗心神……”他抱怨道。

“沒成想到頭來一句好話都沒得著,倒要先捱你一頓懷疑!真真是不識好人心!”

謝琇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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