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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八·【第五個世界·千裏光】·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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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八·【第五個世界·千裏光】·103

爾後, 它在半空之中驟然爆開,化作無數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白色靈光,飛向城樓之上、宮門之前的許多地方。

而宮門前的侍衛甚至沒有來得及喝問一句“那是何物?!”,身軀便變得如同頑石一般堅硬而沈重, 半步也挪動不得, 更發不出一點聲音來了。

但他們的視力並未被剝奪。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位衣襟染血的年輕女子——被晏小侯含情脈脈地稱為“夫人”的人——朝著他們又笑了一笑。

“是仙術。”她好心地解釋了一句。

“簡單的定身法。”她說, “待得宮中大勢底定,我自會回來為你們解除此術。”

侍衛:“……”

晏小侯聞言,也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吾妻大能,吾不及也!”他熱情讚頌著他的夫人。

世子夫人朝著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然後,兩人一齊出手, 一左一右,將那兩名被定身的侍衛推到了一旁。

他們身後,早有幾名跟隨的部下沖上來,一起用力去推門。

朱紅的宮門發出軋軋的聲響, 沈重而緩慢地——打開了。

當門後的景致展露在他們眼前時,貌若好女的晏小侯, 也不由得臉色微微變了一變。

門後的廣場上槍戟如林, 簡單一算,總有上百人之數。

但此刻他們都已身軀僵硬, 如同一段木頭、一塊頑石。

這盛況讓方才剛以一手仙術震驚全場的世子夫人, 都不由得眉心跳了跳,轉頭對著晏小侯說道:“得立刻派人把他們都捆起來或者點穴, 把他們困住……皇宮裏雖是天下靈氣最旺盛之地,也不能一直用定身術把他們定在這裏, 無用之人,徒然浪費靈氣而已。”

晏小侯點點頭, 回頭招來一人,吩咐下去此事。很快,那人便帶著一小隊人馬,沖入那些如同石林一般筆直站立、僵木無法移動的明堂衛之中,收繳槍戟,再點穴或打暈、找繩子捆綁、拖走,一套處理方式下來,直如行雲流水。

謝琇看得分明,那些人雖然處理這等狀況是老手了,但他們一開始還費點力氣點穴,直到後來,見小侯爺並沒有慍色,他們就開始直接上手打暈那些被她定身之人,下手也愈來愈重……

不過她並沒有阻止。

成王敗寇。

今日他們所行之事,本就如履薄冰,九死一生。倘若她沒有定身法之能,只怕即便鬥倒了宮門口的侍衛,隨從而來的許多人也會被城上的弓箭手射成刺猬。

經過兩次減員之後,好不容易沖進宮門,卻又要對上這上百號以逸待勞的明堂衛,到時候只怕晏小侯自保脫身都難,更何以談起沖進永徽帝寢宮,圖謀大業?

謝琇確實心存正義。但她也非聖母,不會把毫無保留的憐憫,施加在一心想讓她死的敵人身上。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她可是連曾經真心喜愛過的小世界任務男主,都能狠心下符鎮妖的!

倘若她在此地毫無理由地施加仁慈和寬恕,她又何以面對曾經的長宵?

他們並不比長宵更值得寬恕。

因此她也不會寬恕他們。

謝琇跟著晏行雲,一道重新邁開腳步,向著前方巍峨華麗的宮殿一路沖過去。

明堂衛並不會就這樣束手待斃。同樣地,張皇後也不會。

愈是接近皇帝的寢宮——重光殿,出現攔路的明堂衛便愈多。

縈繞在舜安宮周圍的靈氣雖然已經是這個小世界裏最多的了,但這個小世界本就不是一個仙俠世界,這些靈氣也不過是小世界的天地之間自然生長出來的,也沒有地底下的一條條靈脈作為源源不斷的供給,因此也不能供謝琇無休無止地取用。

因此她一路上盡量節省著使用,除非到了危急關頭,否則輕易不使用她的那些“仙術”。

但她的武力值依然是這裏最高的——在對方幾乎無窮無盡的人海戰術面前,她再像與小侯爺初遇那天一樣有所保留地演戲,已經是不可能的任務了。

她必須全力以赴,才能殺出一條血路。

這就讓晏行雲很快地發現了她的真實實力——她的武功實際深不可測,遠在他之上。

好在小侯爺此人有一點好處,那就是身段柔軟,懂得變通。

為了成就大業,稍微吃一吃夫人的軟飯,對他來說,完全沒有什麽難以接受的。

他只短暫地錯愕了幾息的時間,然後就飛快地重新投入了一場場戰鬥之中。

謝琇也懶得向他解釋什麽。反正一切都可以歸結為謝大小姐的人生那前二十年生活在“洞慧觀”內的經歷。即使他去調查,發現了“洞慧觀”裏的坤道們沒有一位像她這樣懂得“仙術”或身懷高深的武功,她也大可以編造出一位流落到石盤山上的什麽“大能”。

她和晏行雲本人一樣清楚,他所需要的是助力,是“有用”。而“真相”,那或許並不重要,又或許是在一切底定之後,躺在高床軟枕、錦繡富貴裏,醉臥天子榻、醒掌天下權的時候,才會有心思多問一二的。

漸漸地,謝琇也發現,這座輝煌華美的皇宮裏,湧出來的並不都是忠於張皇後和仁王的明堂衛。

當他們經過正殿——崇天殿之後,又前行了二三百步遠,斜刺裏忽然湧出一隊人馬來。為首之人辨認出他們這群人的衣著,以及走在前方的正是小侯爺,遂撲上來納頭便拜。

這可把警覺心拉滿、就在小侯爺身旁數步之遙的謝琇嚇了一跳,手中的長劍下意識地險些揮出去。

好在小侯爺及時阻止了她。

“瓊臨!”他提高聲音喊她,又低聲下來說道,“是從東邊的崇安門進來的,我的部下。”

他吐露這隊人馬的來歷時,不知為何,好像顯得略有一點得意之情。

謝琇不禁瞥了他一眼。

“你事先安排好的?”她的語氣有點糟糕。

事到如今,小侯爺的後手自然是越多越好。但什麽都被蒙在鼓裏、卻還跟他綁在同一架戰車上,不得不跟他共患難、還要保護他的人身安全的滋味,真是糟透了!糟透了!

小侯爺似乎也從她的語氣裏聽出了她的不豫,臉色微微變了一變,卻很快又恢覆了淡笑的神情,道:“我也不知張後選在今日發難……但崇安門上有我的人,事先也計劃好了,宮中一旦有變,他們該如何做……”

他從旁窺視著她的神情,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說道:“……瓊娘,這只是為了獲得最後的勝利,方可做那‘人上之人’,你應當明白我的,對嗎?”

謝琇的內心忽然湧起了一股荒謬之感。

啊,小侯爺是真的認為,她在新婚之夜所說的那個願望,就是她真正的內心所想。

所以,他一再地利用這個願望和目標,來說服她,哄勸她,希望她一直與他站在一起,不對他的做法有任何的質疑,還要心甘情願地做他最忠實的打手。

此刻,她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句很奇怪的話來。

……假如你真的喜歡一個姑娘的話,會舍得把她當作沖鋒陷陣的打手嗎?

謝琇設身處地地簡單思考了一下,但最終得到的結論是,她自己不會,但她管不了別人會不會。

她覺得自己臉上的神色一瞬間都變成了空白。

或許她在這種時候,想要聽到的,不是他還徒勞地緊緊抓著她吐露過的虛假心聲來哄勸她,而是他誠實地告訴她“我是做了很多安排沒有告訴你,但我以後會盡量信任你,告訴你的”。

……然而他沒有。

牢獄之災,死生之際,他能給出的答案只有這樣。

謝琇握緊手中的長劍。

它一旦被拔出來之後,今日還沒有重新入鞘過。

反正等一下也是要重新出鞘的,就這麽明晃晃地握在手中吧。

和世上的很多事情一樣,一旦表面覆蓋的虛情假意被掀開,便再也遮掩不回去了。

謝琇沒有再回答他。

自然,也沒有停下揮劍的手。

當他們一路沖殺至重光殿的殿外時,遭遇了最大的一波戰鬥。

重光殿算是一組建築,若是加上了東西配殿、東西圍房之類的附設建築之後,本身殿外的空地並不算很大。

但擋在殿前的重光門之外,就是一片很大的廣場。

張皇後在那片廣場上,布置了少說也有兩千人,緊緊衛護住門後的重光殿,仿佛害怕有什麽人膽敢從這裏突入一樣。

但晏小侯還偏偏就從這裏沖了進去。

謝琇也明白,倘若今天他們能夠如願以償的話,這裏就應當是最終一戰的地方。

因此她不再有所顧忌、束手束腳,直接祭出了“九天風雷”刃。

同樣都是需要不斷地消耗靈力,何必還要把敵人定住,再上去一一砍倒呢?

而且,謝琇並沒有等待什麽時機,而是在一眼看到“重光門”外的廣場上,刀槍劍戟豎立如林,冰冷鐵甲寒光凜凜,那成排的兵士在一聲“格殺勿論”的令下之後,舉起武器向著他們這些剛剛來到此地的不速之客沖殺過來之際,就直接擎起了一枚黃符。

“內有霹靂,雷聲隱鳴……”

千百人同時跑動起來的腳步聲如陣陣雷聲。但謝琇知道,等一下自己召來的,才是真正的“九天風雷”。

“琳瑯震響,世界肅清……”

對,要盡快解決這些人。然後沖進去,揪住張皇後,逼問她把盛應弦關押在哪裏……

她得去救她的弦哥。不能在這裏虛耗時光。

“賞善罰惡,至公至正!”

她垂下視線,望見身旁的晏小侯,正慢慢收緊右手五指,亦是握緊了自己手中的長劍。

那長劍鋒銳無匹,劍刃上閃出凜凜寒光。

謝琇忽而手腕一轉,左手狠狠地一把握住晏小侯手中的劍刃。

劍鋒立刻在她的掌心割開了一道傷口。鮮血湧了出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從那裏擴散開去,幾乎要貫穿她的身體。

謝琇無視晏小侯轉向她、露出驚愕的神色。

她的右手,將那枚黃符狠狠按到了自己左手掌心的傷口之上。

以畫符之人的鮮血驅動,即是將畫符之人的血肉為祭,祈求這符箓擁有更為強大的力量。

謝琇斷喝道:“急急如律令!”

她的右手猛然一揮,黃符旋轉著飛上天空,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隱入雲層!

天際的烏雲滾滾而來,雲間隱有電光閃閃。

那些亮白色、紫紅色的細細電光,逐漸在雲間聚集成一束束,粗壯如柱,再在轟鳴的雷聲裏,從天空裏直劈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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