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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九·【第四個世界·三生事】·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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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九·【第四個世界·三生事】·15

“這個困陣能抽取他們的生命, 註入我的身上,這樣的話,我也能延長一些青春的歲月,將夫君的心攬在自己身上更久些……”

謝琇:!

她厲聲喝道:“夫人不可造次!若這樣下去的話, 徒生惡果, 枉造業障!更何況若是各方修士一直持續在琢玉府失去下落的話, 總有一天各宗門會終於發覺不對,聯合起來登門要人,琢玉君只是一介金丹真人,又能抵擋得了多少大能?”

那鏡中的“齊夫人”許是未曾想到過最後那一點,聞言結結實實地楞了一下。

“會……會有人……來為難我夫君……?”她茫茫然地自言自語低喃。

謝琇一看, 或許和平解決此事還有幾分希望,遂再接再厲道:“正是!恕我直言,琢玉君是金丹真人,在凡人眼中或許已經道法高深, 但大道三千無止境,在那些大宗門裏, 達到更高境界的修士也比比皆是……”

她說著說著, 忽然心下一動。

“不說別的,夫人您擄來這幻境中、命其充任‘陸公子’的那位佛子, 亦不可小覷, 修為已是比金丹更高的元嬰期,而且雖然他年紀輕輕, 但他天生就是佛子,天下佛道以他為尊, 您將他強行扣留於此,長此以往, 此事又如何了局?”

她說得簡直苦口婆心。

夫人啊!您是不知道此人的厲害啊!他瘋起來敢開滅世大陣,拿氣運之子和各方大能祭天啊!

可是她當然不能這麽說,只能委婉地以修為高低來說事。

但她沒想到的是——

鏡中的“齊夫人”猶豫了半晌之後,不知道入了什麽魔障,面目漸漸顯得猙獰起來。

“……如此也好,也好——”她的語聲從低喃而至高亢,最後尖厲無比。

“若是夫君也打不過那些人,那便讓他與我一道留在這裏,做個長久夫妻吧!那些修士,便與我夫妻陪葬,也不枉這人世一遭——”

謝琇:……?!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見那銅鏡表面一陣劇烈波動,霎時間有一道黑氣沖天而起!

……沒時間再優柔寡斷,網開一面了!

謝琇飛速擎出一枚“鎮鬼符”,夾於食中二指間,喝道:“天圓地方,律令九章。鬼妖喪膽,精怪亡形。洞慧交澈,金光速現。急急如律令!”

她飛快地誦完密咒,右手一振,便將那枚靈符向著鏡中黑氣激射而去。

靈符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猛然撞入那團黑氣之中!

頓時間,那陣沖天黑氣猛地扭曲盤絞,從中發出一陣淒厲痛苦的慘嘯。周圍景物,也隨之驀地模糊、翻轉,乃至崩毀!

一時間,花謝葉雕、飛沙走石,從屋舍到庭院,從地到天,整個幻境都劇烈震蕩起來,一寸寸碎裂,最後砰的一聲,爆出一團白光,其沖擊力之強,將謝琇猛然掀倒在地。

謝琇:!!!

倘若她提前有所防備,說不定還可以就地一個滾翻,瀟灑重新站起;但她剛剛並沒有想到這個幻境說崩就崩,而她站得距離幻境的核心人物——鏡中的“齊夫人”——實在太近,直承沖擊,被爆炸直接掀翻出去,喪失了重心,身軀向後飛出——

謝琇:吾命休矣——!

她的腦海裏剛剛遲鈍地浮現這個念頭,就感覺咚地一聲,自己的後背猛然撞上了一具溫熱的軀體!

確切地說,那應該是男子的身軀,因為謝琇從那陣撞擊之中感到的,是緊繃的、結實的身軀,薄薄的肌肉之下應當也是筋骨強健的,甚至沒有被她這個陡然從斜刺裏飛出的不速之客撞倒,而是在連退了好幾步之後站住了,反手一下子勒住她的腰間,把穩了她的重心。

謝琇:“……”

她從剛剛被幻境崩潰的爆炸撞飛的那一刻起,腦子裏就是懵然的,仿若一盆漿糊來回晃蕩,直到此刻被身後之人撈住停穩,腦中那盆漿糊這才慢慢落回去、重新凝固成了腦仁。

她此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自己現在背靠著一具溫熱的軀體。

確切地說,是背靠著結實的腰腹和胸膛。

換言之,她、正、被、人、以、勒、腰、的、方、式、攬、在、懷、裏!

謝琇:……???

她下意識就是一個仰頭——

視線的餘光裏仿佛掠過了緇衣的一角,再來是光潔的下巴、緊抿的薄唇、挺翹的鼻子……

謝琇猛地又從仰頭的姿勢變成了把頭轉向一旁。

這一下她就看得更清楚了。

她身後那人的肩膀部位,清晰地映在她的視野裏。

……是緇衣僧袍無誤。

佛子玄舒!

這個名字一瞬間就撞入謝琇的腦海,害得她瞬間腦子裏嗡地一聲響,差點又變得混亂起來。

……她怎麽會這麽剛巧地撞到他?!這是怎樣狗血的一段孽緣?!

她用力一咬下唇,疼痛感一瞬間讓她變得清醒鎮定起來。

她強忍著耳朵上傳來的、因為強大的羞憤而浮現的燥意,趕緊站直身軀,想邁前一步擺脫目前的狀況,腰間卻瞬間傳來一陣禁錮感,阻止了她的腳步。

她低下頭,無語地看到佛子的那只左臂還勒在那裏。或許是因為事發突然,佛子只是下意識地反應,所以此刻還沒醒過神來,那只左臂居然牢牢地鎖住她的腰間一動不動。

謝琇一陣氣悶,眼前險些發黑。

她差一點擡手就要去嫌棄地拍開佛子的那只左臂,手都揚起來了,才意識到這個動作映在旁人眼裏實際上有多孟浪,只得虛虛地在半空揮舞了一下,又訕訕地收回手,尷尬地說道:“呃……那個……多謝小師父相救……?”

她得裝出壓根不認識他的模樣。更何況在幻境裏,佛子扮演的是有頭發的“陸謂秋”,此刻的謝琇應該根本就沒有見過他光頭的版本,也就更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就是佛子玄舒。

只要她裝傻扮瞎,CP就追不上她!

然而佛子似乎並未回過神來,他的左臂依然禁錮在她腰間,只是聽到了她的聲音之後,他仿若後知後覺地,慢慢低下頭來。

他的氣息隨著他的低頭而逐漸接近,謝琇幾乎能感覺到他的鼻息沈沈吹拂在她的發鬢、額角,害得她壓根不敢再隨便轉頭或移動,唯恐碰到什麽不該碰的地方——

爾後,他似乎終於發覺了他們這樣的姿勢不妥,慢慢將左臂從她的腰間移開,隨即後退了一步。

他們的衣襟相互擦蹭,帶起一陣簌簌之聲。他溫熱的胸膛向後退去,氣息也隨之遠了一些。

謝琇趕緊往前邁出兩步,將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拉遠一些,才轉過身去。

她這才發現,他們此刻正站在一處小院的庭院裏,不遠處就是一排屋舍。庭院的角落裏種著一株桃樹,但別無其它花木裝飾,顯得頗為寥落。

時值春日,那株桃樹上本應開滿桃花,但或許是因為剛才幻境崩潰掀起的風暴之故,如今桃花落滿一地。也有幾片粉色的花瓣,落到了佛子僧袍的褶皺之間,被重疊的衣料卡住,因此並未掉落於地。

謝琇的目光在那幾片花瓣上停駐了一瞬,隨即十分自然地擡眼直視著面前的佛子。

“方才事發突然,多謝小師父援手。”她從態度到語氣都無懈可擊,完美演繹了一個不明真相群眾的角色。

玄舒長睫微微一顫,垂下視線,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他的右掌豎起,指間纏繞著那串佛珠。佛珠表面看上去是菩提子制成的,實則在佛子對敵時,質地會化為佛教七寶——不同質地的佛珠,對應不同的攻擊方式,乃是佛子玄舒的大殺招,輕易不會動用的那種。

但這一次謝琇剛剛進入這個小世界時,就目睹了佛子玄舒啟動滅世大陣的現場,當時他手上的佛珠就已化為佛教七寶的質地,綴在他修長蒼白的指間,簡直要讓謝琇一看就產生PTSD。

因此,謝琇此刻竭力不去看那串佛珠,裝作不知情的模樣,問佛子玄舒道:“小師父也為那幻境所困嗎?”

玄舒在回答之前頓了一下,就好像他有些不能適應“小師父”這個稱呼似的。

……也對,他生來便是佛子,可能生平就沒有被人這麽叫過。

謝琇暗笑。

她就是故意的。

他愈是感到不適,她就愈是心裏舒暢。

玄舒道:“……正是。”

謝琇心想,幸虧我早就知道你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否則像你這樣不是“阿彌陀佛”就是“正是”、“非也”的人,有效對話近乎於零,誰有那個耐心與你啰嗦?

謝琇正色道:“我方才業已查明,這幻境的操縱者,便是琢玉君之妻,齊夫人。”

佛子玄舒聞言,手指仿佛摩挲了一下指間纏繞的菩提子佛珠,嘆息似的說道:“……真是罪過。”

謝琇道:“而且我還有個意外的發現——齊夫人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佛子玄舒摩挲著佛珠的動作忽而一頓。他擡起眼來,目光落在謝琇的臉上。那神情依然平靜似水,但不知為何卻仿佛帶著某種壓力似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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