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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九·【第四個世界·三生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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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九·【第四個世界·三生事】·5

“我覺得——”她悠悠說道。

“覺得什麽!”姬無凜口氣很差地脫口吼道。

可是雇傭他的金主一點兒也沒有生氣。

“……我覺得, 這一千上品靈石的酬金,是給低了。”

漂亮靈動的年輕女修含笑說道。

那狡黠的笑意,忽然讓窮劍修腦袋裏嗡地響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可能要被金錢的重量砸暈了,以至於結巴了一下。

“什、什麽?你、你要加錢嗎?”

他的雇主笑道:“這是自然。”

巨大的幸福感砸中了窮劍修。他有一點恍惚。

“加……加多少?”

那位瀚海宗的女弟子道:“姑且先多加一千上品靈石?”

姬無凜:!

瀚海宗這麽有錢的嗎!驚!

不知為何, 他想起自己那吊兒郎當、經常語出驚人的三師兄常常掛在嘴邊的名言——

“遇到一個有錢又願意花在你身上的小女修, 是我等窮劍修的福音啊, 為了道義就以身相許吧”。

三師兄的道侶就是這麽來的——他的夫人,是中原第一樓“天寶樓”的獨女。“天寶樓”的生意遍及天下五洲,家中子弟為了行商安全、庇護家族生意,也多有修道之人。

三師嫂還是位符修,天資平常, 但賺錢有道,據三師兄說,當初為了博得三師嫂的青睞,他也是有意無意間花了許多心機才成功……

但一朝上位, 三師兄立刻神氣活現起來,原本窮到劍鞘都漏風, 現在那柄本命劍從劍身到劍鞘, 恨不能鑲滿各類有增益的靈石,三師兄練起劍來底氣都更足了!

姬無凜:“……”

他忽然感到了一陣心虛。

總覺得三師兄教他的是什麽不好的東西, 正直的劍修不應該學……

既然他和謝姑娘不是那種能互探靈府的關系和交情, 謝姑娘的失憶癥就只能另想辦法。

沖著那兩千上品靈石,難得耐心起來的窮劍修索性把整件事的前因後果又原原本本地對謝金主說了一遍, 試圖以此來勾動她缺失的回憶。

謝琇這才知道,她是下山歷練, 姬無凜則是下山歷練兼打工【。

靈璧宗名氣雖大,但一屋子劍修都是埋頭練劍、不通經濟之輩。在三師嫂嫁入靈璧宗時, 靈璧宗已經窮得響叮當了。這幾年雖然經濟狀況在三師嫂的主持下有所好轉,但靈璧宗諸人深感也不能一群人躺平、等著三師嫂一人救命。

因此,每位弟子下山歷練時,就多了一項“為宗門多多賺錢”的支線任務。

靈璧宗的劍修自身劍術倒是都十分過硬,斬妖除魔不在話下,護送商隊也是一把好手。因此,在師門中排行第七的姬無凜下山時,本也是打著看看有沒有酬勞很高的危險任務可領、若沒有的話就去護送凡人商隊的主意。

但他身為原作的氣運之子,著實是運氣不錯。一下山,剛到了東洲的琢玉城,就碰到一筆大單子。

話說琢玉本是東洲第一大城,城主稱“琢玉君”,還得了凡人皇帝的禦封,又修至金丹期,應該說無論如何都已足夠統禦這一城才是。

但不知為何,城主夫人忽患重病,深居簡出,已數年未曾在外人面前露面了。琢玉君與夫人鶼鰈情深,自是為了夫人之病況日夜懸心,就貼出懸賞榜文,誠邀有道高人前往琢玉府中,為夫人診視。

結果就這麽一去,先後已有數位修士,就再也沒有回來。

留在宗門內的魂燈倒是無甚異狀,但聯絡不上本人,總是令人懸心。

那些修士所屬的宗門倒也有人來琢玉府問過,可是琢玉君客客氣氣地接待了每一位登門問詢的修士,態度坦蕩地敘述了那些修士登門之後的動向,最後說他們皆言夫人或是心病所致,妄用藥石,反會對夫人虛弱的身體造成更大的損傷,因此都開了些溫補的方子或留下本門的獨門溫養秘藥,拿了琢玉君奉上的大筆靈石,已然離去。

來人驗看了同門留下的秘藥,還有靈石支出的賬簿,確也無話可說,只得離去。

但這種事情發生了四五次之後,總是令人心裏介懷。因此便有各大宗門私下傳訊就在琢玉城左近、修為又足夠應付的弟子,若有好機會的話不妨幫忙私下查探一下。

“謝琇”倒不是來自於什麽中原的大宗門,但她找到姬無凜的時候,說是自己來中原游歷,偶然結識了一位溫柔敦厚的漂亮大姐姐,是琴意門的音修商瀅真,接到了宗門傳訊,於是說也要去琢玉府探個究竟,迄今為止已有一月,音信全無。

謝琇擔憂商瀅真在琢玉府裏出了什麽岔子,但自己除了鈔能力之外又沒有其它勢力可以依靠,於是幹脆提出了高額懸賞,想找一位十分能打又能扛、任勞又任怨的修士,陪她一起進琢玉府,明為診病,暗為找人。

謝琇:“……”

為什麽度假小世界還要趕著做危險任務啊。

她仿佛穿了個假的度假村……

姬無凜說,琢玉君起初很尊重地接待了他們二人,他們也的確見到了臥病在床的夫人。可當夜回到客房,他們一覺睡下,明明各自是在不同的房間,醒來時卻同床共枕,而且外頭的環境雖然沒變,但是他們各自的人設卻變了——

幻境默認他們是一對道侶,不躺在同一張床上就算是違規,姬無凜還因此遭受了一整日的腦袋內部劇痛懲罰,到了夜晚簡直奄奄一息。

謝琇發愁道:“但老是同床共枕也不是辦法……”

姬無凜:“……”

他無言地拉緊了中衣的前襟,慢吞吞地爬下床,從一旁拿起了外袍。

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他的手卻忽而一頓。

“……事情有變。”他沈聲道。

謝琇:?

姬無凜回手把那件外袍遞到她的面前。

“這不是昨天我穿的那件外袍。”他簡潔地說道。

謝琇:“……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這裏的侍女把你的外袍悄悄拿出去洗了?”

姬無凜搖搖頭。

“你可能不記得了,但這件外袍是琢玉君當日和我們會面時穿的。”

謝琇頓時一陣驚悚。

“琢玉君?”

姬無凜好像真的認為她的失憶癥很嚴重的樣子,認真替她解說:

“琢玉君的外表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因此我也猜不透他的年齡到底有多大了。”他說。

“這件衣袍,我印象很深刻,因為當日他出面接待我們,與我們閑聊時,提到這衣袍的青色不是普通的青色,而是一種只有在琢玉城這裏的特殊染料才染得出來的青色,名喚‘碧海青’。”

他拎著袍子的那只手略微傾斜了一點,就著窗外投進屋內的明亮日光,給謝琇看衣料表面在陽光照射下透出的流金點點。

“這染料可以讓衣料表面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好像摻了碎玉一樣的質感,就如同熾烈的暖陽照在大海上泛起的粼粼波光……這是琢玉君當時說的。”

謝琇有點意外。

“‘碧海青’?”她摸著下巴想了想,但貧瘠的大腦裏只能聯想起一句話來。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姬無凜:“……”

他勉強按捺著額角快要迸出的青筋,道:“因此,你覺得我應該穿這件外袍嗎?”

謝琇猶豫了一下,環視四周,甚至繞著房間走了一周,把所有櫃子都打開、抽屜都拉開,搜索了一遍,最後得出了結論。

“你得穿。”她說,“因為這個房間裏壓根沒有第二件男子外袍可以讓你選擇。”

姬無凜:“……”

“老子的靈璧宗弟子服也沒了——”他剛想發作。

“等解決了這個任務,再給你追加二百上品靈石的置裝費!”謝琇敏捷地打斷他。

姬無凜:“……成交。”

他幹脆利落地把那件“碧海青”的外袍套在了身上。

謝琇:“……”

不知為何,好像突然體會到了一些與這位氣運男主的相處之道呢……

既然姬無凜穿好了外袍,謝琇便也在櫃子裏隨意找了一件裙衫穿上。

許是對他們兩人有所限制,在這個幻境裏,偌大一個衣櫃裏也空空蕩蕩,不但沒有一件男子的外袍,女子的裙衫也為數不多,只有那麽三五件,可選擇餘地很小。

謝琇扒拉了一番,直覺不能跟姬無凜那件顏色搭配,於是便隨手拿了一件煙紫色的,往身上套了,居然尺寸十分合適。

她從屏風後走出去,姬無凜一眼看到,卻好像楞了一下。

謝琇:“……何事?”

姬無凜梗著脖子搖了搖頭。

謝琇覺得這個窮劍修怕不是沒見過小姑娘穿得嬌娜粉嫩吧,畢竟靈璧宗裏的弟子人人都穿制服,即使修道之人普遍眉清目秀,但一式的制服看多了也會審美疲勞吧。

於是他們兩人硬著頭皮一齊出了臥房的門。

果然,門外這就來了走劇情的。

一個面生的小廝在院門外候著,看到他們兩人並肩從臥房裏出來,表情連變都沒變,滿臉堆笑問道:“齊姑娘來啦。今日不是說要與我們公子出門賞花?是現在就出發嗎?”

謝琇與姬無凜對視一眼,同時感到了一陣古怪。

謝琇試著跟那小廝搭話:“來什麽來?你沒有看到我昨晚是與……呃,你家公子……那個……同宿一屋的嗎?”

那小廝滿臉堆笑,把先前的臺詞又重覆了一遍。

“齊姑娘來啦。今日不是說要與我們公子出門賞花?是現在就出發嗎?”

謝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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