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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第三個世界·西洲曲】·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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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第三個世界·西洲曲】·93

是的。

從一開始——甚至在他們兩人真正相遇之前——她就已經是傅垂玉了。

當初在節目現場抽卡時, 那張寫著“西洲曲”的卡片跳出來,“人物設定”一欄卻打著馬賽克,寫著“此為秘密特殊任務,內容將直接傳達給任務執行者本人知曉”;爾後謝琇收到一封加密郵件, 裏面寫明的“人物設定”就是這個——

“男主角盛應弦的未婚妻紀折梅/天南教右護法拜月使傅垂玉”。

後頭還補齊了那張UR卡片上沒在節目現場揭示出來的人物設定描述語:

“隱藏極深的亦正亦邪黑蓮花, 表面上則表現為善解人意的正義好姑娘”。

所以節目現場大屏幕上顯現出來的那個“正義白蓮花”的形容詞, 完全就是煙幕彈!

那封郵件裏甚至還給盛應弦與紀折梅/傅垂玉的CP下了個定義:

“一身正氣指揮使×亦正亦邪黑蓮花”。

現在回想起當初她打開那封郵件,看到裏面給出的設定而目瞪口呆、頭腦混亂的那一刻,還仿若昨日。

但好像,又已經過去了一輩子。

至此,她好像已經完美地表現出了這個艱難的人設。而劇情完成度, 也應該會達成百分之百。

畢竟,她挖掘出了曹家的罪惡、長宜公主的野心、盛家的過往,以及劇情主線的核心“末帝秘藏”相關的所有元素。

誰能想得到,盛應弦的真實姓氏, 甚至都不是“盛”呢?!

當初的紀折梅 v1.0選擇的空降時間已經是入京之後,因此不像謝琇為了保險起見, 還在盛家村呆了一段時間;而缺少了這段歷史作為打底, 就無法挖掘出“紀折梅”背後真正的秘密。

誰又能想得到,這個故事的最終大BOSS, 不是“天南教”的教主秦定鼎, 不是“天南教”的左護法、在好幾位主要NPC的個人線裏都擔任大BOSS的“逐日使”裴系舟,而是——

男主角盛應弦的未婚妻, 紀折梅!

謝琇這麽想著,終於鼓起勇氣來, 將視線凝定在面前的盛應弦身上,直視著他那張痛苦不堪、卻依然英俊如昔的臉。

他的嘴唇那樣緊緊地抿著, 雙眼卻因為震驚和悲傷而睜大;他的唇角倔強地下撇,仿佛像是氣怒到了極處,又像是痛楚萬分難以忍耐、卻不得不咬緊牙關不喊一聲痛的執拗少年。

那麽青澀,那麽難過,那麽痛苦,又那麽故作堅強——像是遭遇了重擊,卻依然頑強站直、想要做個大英雄的孩童。

他也確實是。

是個大英雄。

即使他的父祖做過多麽不光彩、不體面的事情,即使他的未婚妻最終反手一擊,將世間至暗的真相都攤開在他眼前,他依然是當初那個背著包袱行走在山道上,學成出師、打算進京去,投入這汙濁世間與詭譎官場,卻仍然心懷無限正義、意欲匡扶這世間正氣的純澈少年。

謝琇凝視著他,眼看著他沈默良久,嘴唇漸漸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看上去那麽憤怒,那麽悲傷。

可是她知道,那種表情,就代表著他已經做好了決定。

盛應弦略一用力,擡起自己原本壓在紀折梅……不,傅垂玉——劍上的那柄禦賜寶劍,猛地將劍尖指向了傅垂玉的面門!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滑動了一下,頰側的咬肌緊繃。

那是被怒意和痛苦所主宰的神情。

傅垂玉回視著他,神色卻十分平靜。

她慢慢撤回了手,將手中長劍的劍刃豎起,輕輕格擋在他的劍鋒內側,卻沒有立時發力將那鋒銳無匹的寶劍格開。

一時間,他們誰都沒有搶先向著對方發動進攻。

但室內的空氣沈凝得幾乎快要爆炸。

他的視線凝註在她的臉上,黑眸之中有著毫不保留的受傷與痛苦,可是他的臉容死死地繃著,眉心皺成了一個“川”字。

謝琇望著這樣的盛應弦——神情既熟悉、又陌生的盛應弦——終於覺得自己是有必要也有責任,在這裏把話說清楚的。

她忽然開腔說道:“我的祖父,本是前朝的太子詹事。紀,就是我的本姓。”

她的話一出口,盛應弦還沒說什麽,她身後的趙如漾卻好像忽而要爆炸了一般,脫口喊道:“……你又何必與他說個分明,瓊臨!”

盛應弦:……?!

他的眉心猛然一跳。

“……瓊臨??”他情不自禁地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

謝瓊臨,那不就是他們前往仙客鎮辦案時,她所想出來的化名?!

當時她的解釋是“既然白梅花開時一樹瓊枝,那我叫‘瓊臨’豈不是也正好應景”。

……卻原來,“瓊臨”本就是她真正的名字嗎?

對面的小折梅似乎也看出了他內心的波瀾,嘆了一口氣,道:“我的本名,就是‘紀折梅’。‘瓊臨’是我父母贈予我的小字。”

小折梅似乎並沒有聽從那個末代皇孫的意思,這種感覺不知為何讓胸中緊繃著、滿溢著受傷與痛苦的盛六郎,感覺好了一點兒。

小折梅繼續說道:“我的父親,則是榮朝末帝之太子的東宮侍衛。”

啊,這麽一說,盛應弦就忽然能夠理解了。

為何小折梅會與面前的這位末代皇孫趙如漾如此親近——那是因為,他們本就是同出一系的。紀家兩父子都輔佐榮朝末帝的太子,自是會與太子的兒子親近。

小折梅平靜地說道:“前朝覆滅時,太子亦與末帝一同罹難。我父祖當時意欲殉國以報,卻被太子托付以‘末帝秘藏’的重任,囑他們隱姓埋名逃脫,去尋找一位宮人子的下落。”

她看了他一眼,然後丟下一個大炸彈。

“這位宮人子,便是趙如漾的父親。”

盛應弦:……?!

他凝神算了一算,意識到以年齡來計,確實如此。

趙如漾看上去和他年齡近似,而他生於永徽十年,當時的皇帝都已經二十歲出頭了。

而且,他忽然從所剩不多的童年記憶裏,發覺了一個奇怪之處。

他的印象裏,自己已經是父親三十八歲上才得的幼子了。但是隔壁的紀叔父,唯有一女折梅,上面並無其他子女;可當他見到紀叔父的時候,卻總覺得他看上去滿面風霜,已是個中年漢子了。

原來,竟是為了尋找前朝遺嗣,才一直無暇顧及自身嗎。

小折梅續道:“虞朝的開國皇帝正祐爺當時攻入榮朝皇宮時,亂軍幾將皇子皇孫全部殺盡,唯有趙如漾的父親,身為不受寵的宮人子,因著當時太子妃勢大且跋扈,而不得不養在冷宮,反而在破城之時得以幸免……”

“太子臨終前,終於得知那位宮人已逃離宮禁、還將兒子也一起帶走的確切消息,大喜過望之下,攔住了前來尋他、想將他救走的太子詹事與東宮侍衛——也就是我父祖二人——將‘末帝秘藏’的繪卷,以及尋找如漾之父的重責大任,都托付與他們二人。”

“我父祖受命,十分艱難才輾轉逃脫,一路顛沛流離,我祖父患上了重病,於是我父親便想著先去投奔可靠的友人,將父母托付於對方之後,他再自行上路去尋找如漾之父的下落。”

小折梅說到這裏時頓了一下,凝視著面前的盛六郎的眼眸裏似有一絲水光浮動。

“這位‘可靠的友人’,就是令尊與令祖。”

盛應弦:!?

他目瞪口呆,震撼得無法言語。

小折梅依然從容平靜得一如毫無感情的偶人。

“他們本以為,段家乃忠臣良將之後,先帝安排下‘末帝秘藏’之時,又不曾瞞著段家,段家必定十分可信……但是輾轉找到了盛家村之時,才發現段家早已不是對前朝忠心耿耿的那個段家了,他們已經洗白成平民百姓盛家。”

“我父祖雖失望,但大難臨頭選擇明哲保身,卻也能理解……本想離去,但段家盛情挽留,我祖父本就是一介文人,身體又不甚好,經過了長途跋涉,當時已是垮了……我父親無奈,便承了這份恩情,將我祖父在盛家村裏安頓下來,自己則長年在外,尋訪如漾之父的下落。”

“這一找,便是十多年。”

“正祐爺在位五年而崩,廣雍爺則更短,即位一年就突發暴病而亡故……我父祖本想著,這對於僥幸逃出生天的末代皇孫而言,或許是個喘息之機。”

“但是,一直到了最後,我的父親尋找了二十年,也沒能找到那位皇孫。”

小折梅輕嘆了一聲。趙如漾則是將目光轉向了一邊。

盛應弦就站在他們對面,將他們臉上的神情變化看得分明。

小折梅道:“於是,我父親帶著一身落下的暗傷和暗疾,回到了盛家村。之後,他娶妻生女,本想這一生可能就這麽過去了……”

盛應弦:“……”

他已經本能地覺察到她之後會述說的內容並不好。可是,他咬了咬牙,命令自己沈默地聽下去。

小折梅似乎從回憶中暫時地擺脫出來,望了他一眼。

她的黑眸深不見底,黑黢黢地仿若幽靜的深潭,像是要把人吸入其中,卷擁著一道滅頂。

小折梅靜靜說道:

“但在我幼時,父親的身體便已經無可遏止地壞了下去……”

“父親本以為是從前多年在外留下的舊傷所致,對於時常前來照拂的盛伯父也多有感激……”

“有一回,我父親臥床已久,誰都道他這一回恐怕難以好轉……盛伯父來探望他,但卻問了他一個令他無比震驚的問題。”

小折梅略一停頓,直視著盛應弦,聲音清朗地覆述了一遍十幾年前,他的父親問出的那個問題。

“‘末帝秘藏’究竟在哪裏?!”

盛應弦:!!!

趙如漾的臉上漾起了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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