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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五·【第三個世界·西洲曲】·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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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五·【第三個世界·西洲曲】·63

盛指揮使抿了抿唇, 臉頰上不由得一熱。

他想,或許小折梅剛剛指出來的那一處勞什子的酒窩,又會因此而冒出來吧。

冒出來也沒事,橫豎只有她一個人敢在他面前直勾勾地指出來, 還非要摸上一摸。

他垂下長睫, 那雙纖手就攔腰圍在他的蹀躞帶下方, 黑色的革帶、玉質的帶銙,鮮明的對比之下,還有那一雙細白的纖手,反而還把玉帶銙襯出了幾分泛青的顏色來。

他嘆息了一聲,猶豫了片刻, 還是伸出手來,輕輕拍了一拍她橫在他腰間的手背。

“折梅,”他溫和地說道,“但願你我今晚回來, 都有好消息。”

……哼,盛指揮使是在溫言提醒她, 壞事做得夠多了, 是時候出門做點正事了,是吧?

謝琇心裏這麽想著, 手上卻雙臂一使力, 狠狠勒了一下盛指揮使那一把勁腰。

“知道啦,盛大人。”她拖長了聲音, 說道。

……

謝琇換了一身男裝,裝扮了一番, 拍拍那只已經到了她腰上的鞶囊,出門騎著馬奔了南城。

神禦閣是一片純用磚石壘砌的建築, 一片木板都瞧不見,想來就是為了防火。正殿尤其富麗堂皇,底下有數丈高的石頭臺基,外面一圈還砌著漢白玉欄桿,殿頂上鋪著黃琉璃筒瓦,舉凡額枋、鬥拱、門、窗,都是用漢白玉雕成的,透著皇家的氣派。

謝琇上前去亮出了雲川衛的令牌,按照盛應弦的吩咐說了那一番話。看守神禦閣的內官打量了她一番,但她從頭到尾一絲紕漏也沒有,甚至還從袁崇簡那裏學到了真本事,給自己加了個惟妙惟肖的假喉結;即使再精乖的內官也看不出破綻來,更何況神禦閣這個地方算是冷竈,日常沒有人來往的,內官便也一擡手,請她入內。

金石檔案都擱在東配殿裏,內官給她開了門,謝琇一腳踏進去,才發現殿內竟然一根梁柱都沒有,整座配殿是拱形結構,也沒幾扇窗子,倒能冬暖夏涼,不禁內心暗自驚嘆了一下古人的智慧。

看起來在原作裏,這座“神禦閣”綜合了明清兩代的皇史宬以及作者的一些私設,除了存放皇室玉牒、皇帝實錄、聖訓、畫像等等重要文獻之外,諸如金石錄、書畫錄這一類雜七雜八的檔案,竟然也有一席之地。

屋子裏窗子少,光線就暗,內官點上了殿內的燈,又拿羊角罩子挨個罩好,然後帶著她到了東配殿一角,用手給她比了比一排金匱,說校尉大人要查的檔都在這裏。

謝琇伸手,袖裏暗自遞出去一個輕飄飄的荷包,很順溜地就進了那內官的袖子,陪著笑道:“在下也是初次承辦這樣大事,唯恐在鎮撫使大人面前吃掛落,少不得要認認真真看一遭。公公大量,寬宥我點時間,在下實在感激不盡。”

那內官隔著袖子一捏荷包,情知裏頭裝的是銀票,臉上的笑影兒也明顯了一些。

“成,咱家也不為難您,橫豎這地界,往日也沒甚麽人來,今兒一天您可自便。”

謝琇陪著笑,再三再四說著好話,把人恭送了出去,殿門一關,她轉身瞧著那沿著墻根擺了一排、金光閃閃、還放在丈許高石臺上的金匱,在燈火搖曳之下,簡直要晃瞎她的眼睛。

不過真正動起手來,她很快就體會到了其中的門道。

她在現世也算是個歷史愛好者,皇史宬也是閑暇時去游覽過的,裏頭的金匱和面前這些可不相同。

面前這些金匱,號稱是純金打造,但其實不過是樟木箱子外頭包了一層黃銅的外皮。她還記得真正的“金匱”據說每個都要耗費兩斤重的金子打造,但眼前這一堆,怕是只能耗費幾斤重的黃銅。

當然,金子和黃銅都是防火的,說“金匱”也不過只是個好聽的名頭罷了。不過堂堂大虞帝國,尋摸不出幾十斤金子來打櫃子,這也太……

打疊起精神,她也不再吐槽了,將一卷卷金石錄,小心翼翼地從櫃子裏搬出來翻看。

查資料就算擱在現世裏,有電腦輔助,都不算是個輕省活兒;更不要說放在古代,完全靠人力完成了。

謝琇看了一整天,看得頭昏眼花,雙眼發澀發幹,眼保健操都做了好幾輪,總算是尋摸到了一點門道,趕在天黑下鑰之前,又重新把櫃子都歸置好了,出了神禦閣。

這也就是她目的明確,直奔印章那一類尋找,否則的話,若是真的像盛應弦那套虛應故事的臺詞裏所說的那樣,為了查貪汙案,還要把金石書畫幾大類的檔案全部看一遍,恐怕光憑她一個人,就得看好幾天,5.3的視力也能看到近視加散光。

她苦著臉出了神禦閣,在那內官面前長籲短嘆地謝過對方,一臉“我好像查到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查到”的莫測高深模樣,上了馬慢悠悠地走了,倒教對方摸不清楚高低虛實。

她擡腿上了馬,姿態倒是豪放,落在身後那內官眼裏,絕對看不出她原來是個小娘子。謝琇本人呢,既然是母胎單身,放在現世裏,大大咧咧的,總缺了那麽一點嬌柔羞澀之氣,上學的時候體重八十斤照樣搬桶換水毫不含糊,放到任務世界裏,卻剛好填補上那一點引人疑惑的漏洞。

為了做戲做全套,她還真的騎馬到了雲川衛衙門,到了門口一亮令牌,說自己是來回事的,進了門再找盛應弦的長隨連營,順利地就見到了盛指揮使本人。

連營其實就在門上候著,也早就跟門上打好了招呼,所以謝琇這一整套戲碼做下來,毫無滯礙。

盛指揮使已經從宮中回來了,此刻正在自己辦公的那間專門的屋子裏。謝琇打門口進來,兩人目光一碰,謝琇還沒覺得怎麽樣,盛指揮使先把目光移開了。

謝琇:……?

她下意識一回頭,就發現識趣又乖覺的感動大虞好長隨連營,不但自己躡手躡腳地退下,而且已經在她身後替他們把房門悄無聲息地關上了。

謝琇:“……”

她再轉過頭來,望著端坐在那張長案後,一本正經地辦公的盛指揮使,腦子裏一瞬間就閃過了十七八個念頭。

辦公室Play大好,桌上Play大好,上司與下屬的職場Play同樣大好……

不行。

她搖了搖頭,狠狠地搖掉了自己頭腦裏一瞬間湧上來的那些冗餘文件。

盛指揮使冠服端嚴,面容肅正,拿著筆坐在長案後在文件上寫字的模樣,簡直不能更正經了。

可是他就那麽坐在那裏,窗子上透進來的夕陽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側顏和拿著毛筆的手都映成了一種暖洋洋的色澤。他時而微微蹙眉沈吟,時而提筆在紙上寫著什麽,很快結束一卷文書,擺在長案另一邊,又去拿下一卷……專註得簡直令人心悸。

認真念書或者工作的人別有魅力,這句話從前她沒有什麽體會,可是今天見了盛指揮使,卻讓她別有一番感受。

……不知道他今天在宮中查到了什麽?是否和她的發現能夠相互印證?

她就站在門邊,不言不語地拿眼睛一直盯著他看。饒是盛指揮使定力再高,也經受不住這兩道灼灼的目光。

他終於暗嘆了一聲,放下筆擡起頭,望著門口的她,溫聲道:“既然進來了,老站在門邊是做什麽?過來這裏坐下。”

她磨磨蹭蹭地過來,並沒有立刻坐在他給她指出的那張椅子上,反而徑直繞過他的書案,走到他的身邊。

盛應弦楞了一下,然後發現小折梅好像並沒有去看他案頭堆積的文件的意圖,而是情緒有點沈重,不由得微微一揚眉,猶豫了一下,還是探手去握住她的一只手。

這一下他可真正有點詫異了,因為小折梅的那只手冰涼涼的。

即使是剛在外頭跑了馬回來,以眼下的季節,也不至於如此——更何況京城裏能跑多快的馬?以小折梅的騎術,多半是溜溜達達地打神禦閣回來的。

他不由得一壁微微仰頭去看她臉上的表情,一壁溫言問道:“你有何心事?”

小折梅咬著下唇,挨著他的膝蓋站著。她沈默了片刻,才問道:“弦哥,你今日在宮中……可有發現?”

這一下沈默的換成了盛應弦。他的大拇指下意識摩挲了一下她的腕間,擡眼望了望緊閉的窗扇和房門,這才自袖中拿出一張被截得短短的紙條來,展開來放在桌上,正好在她視線所及之處。

謝琇垂目望去,看到那張紙條上是盛應弦的字跡。

“前朝末帝興平二十三年秋末於銘德堂所得,冬月癸卯記入大虞皇家金石錄”。

謝琇:!

她猛地轉過臉來,卻正好迎上盛應弦擡起的視線。

他也正看向她。

謝琇喃喃道:“這個‘銘德堂’是何處……?”

盛應弦低聲答道:“是前朝末帝的小書房名稱。”

謝琇:“……小書房?”

盛應弦解釋道:“傳聞前朝末帝不喜讀書,禦書房經年不去一回,倒是在自己的寢殿裏設了一個小書房,取名‘銘德堂’。但據說‘銘德堂’裏沒有多少聖賢書,倒是有很多末帝真正感興趣的書卷……”

謝琇疑問道:“那麽末帝都對什麽書感興趣?”

盛應弦嘆息了一聲。

“不外是那些尋仙求神之道……傳說末帝因為連續三年在立春日做了內容相似的夢,都是關於蓬萊仙山的,於是深信自己夙有慧根,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制造精巧不可勝數的金玉寶器,為自己將來求仙成神做準備……”

謝琇:“……”

啊,難怪這枚私印的內容要刻“問道於天”。

問道於天,可不就是想當天上的神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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