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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第三個世界·西洲曲】·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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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第三個世界·西洲曲】·27

盛應弦啼笑皆非。

一時間, 兩人之間原本隱約浮動著的那股難言的溫柔暧昧之意,被小折梅這兩句話掃了個一幹二凈。

雖然盛應弦本人並不能準確地定義那種感覺就是“溫柔暧昧之意”,但他也本能地察覺到,那種感覺仿佛和他從前所經歷過的任何一種氣氛都不一樣。

饒是他從前全副的心神都只放在懲奸除惡、調查辦案之上, 他此刻也不由得產生了一個有點令他感到莫名其妙的念頭——

小折梅, 真是煞風景的小能手啊……

他深吸一口氣, 繃緊胸膛,試圖忽視小折梅那動來動去的手指,隔著幾層衣料,都能給他心口帶來的那股癢意。

他也不敢輕易松手。他怕自己手一移開,小折梅也同樣馬上把手拿開, 那本寶貴的、需要小折梅以身引開追兵才能到手的真賬簿就會立刻落地。

他只能十分尷尬地說道:“呃……折梅,那個……賬簿裏都寫了什麽?”

他也覺得自己這種顧左右而言他的行為太拙劣了,但他壓根想不到還有什麽其它方法來解除他目下的窘境。

曹家還在外面的街道上耀武揚威,他事先布置好的雲川衛以及官府的人手隨時會趕到……仙客鎮屬於太平府管轄的範圍, 但既然曹家在此已作惡多年,很難相信太平知府對此毫不知情……

不管怎樣, 他已經將自己的得力下屬之一、太平東衛的千戶趙彰派去了太平府官衙抽調差役與府兵趕來仙客鎮辦事。

趙彰辦事, 向來準時。他令趙彰盡量於慶典初日正午時分趕到,此刻其實已經晚了兩刻。

想必是太平府那裏有人作梗。

但他相信趙彰的辦事能力, 因此他要趕在趙彰率人趕到之前, 將到手的證據摸清理順,等一下好去曹府拿人。

……不是跟小折梅在這裏計較親近與否的時候啊!

他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五指微松,眼看著小折梅的手, 捏著那本真賬簿從他懷中離開,繼而又規規矩矩地往他面前遞了一次, 還擺出公事公辦的神情,他不知為何,無奈的神色都要浮現在臉上了。

“給。”小折梅道。

盛應弦也只好拿過來,一邊翻開賬簿,一邊問道:“你可有在其中發覺可疑之處?”

小折梅道:“有。”

盛應弦這一次真正有點詫異起來了。因為在他的印象裏,小折梅剛才不過是簡單翻了翻那本真賬簿,就氣鼓鼓地把它塞進他懷中了。

他剛剛那麽問,也只是想要緩和一下兩人之間莫名開始變得僵硬的氣氛罷了。但沒想到小折梅還真的給了他答案。

他立刻問道:“疑點在何處?”

小折梅道:“我只簡單翻了前幾頁……不過,你見過誰家賬簿裏將豬牛羊肉與胭脂水粉列在一起嗎?”

盛應弦:“……不曾。”

小折梅道:“而且,豬牛羊肉的出現頻率以及數目也很奇怪。哪個大戶人家購進肉類,一兩個月內才有幾斤啊?這點子葷腥,怕是曹隨一個人都不夠吃吧?因此我猜測,那些肉類的數字,怕不是真正的斤兩數,而是人數。”

盛應弦:!

他立刻凝神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這一頁上的記載。

數字與來源,看起來都很可疑。

“上品豬肉四斤,京城肉食鋪子”。

“中品羊肉二斤,關外牧場”。

“牛肉無”。

他不由得沈吟起來。

小折梅又道:“恕我直言,我覺得寫作‘來源’的那幾個地方,怕不是來源,而是去處吧……”

盛應弦頷首。

若是依著小折梅這條思考線路,豬牛羊肉各指代不同類型的失蹤小娘子的話,那麽這些來源地點,確實可以假設為小娘子的去處。

“那麽,這一條的意思其實就是在他們的定義裏也十分出色的小娘子四名,被送到了京城某處?”他道。

小折梅眼睛一亮,立刻讚同他。

“對!我覺得只有這種解釋可以將這些類目、數字和地點串起來……”她說。

盛應弦再翻了幾頁,覺得小折梅這個大膽的假設的確很有道理。

“但是,‘京城肉食鋪子’指代的是哪裏?”他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關外牧場’或許就是北陵國吧……這麽說來,曹隨擄人再遠遠賣出的這一套生意,不僅僅是針對北陵的?他的客人,在京城裏也有?”

小折梅冷哼。

“人販子怎麽可能嫌客戶多呢?”她冷冷說道,“只是不知這個所謂的‘肉食鋪子’,只是他們的中轉站,還是某個固定的客人……”

盛應弦又前後翻了翻,發現這個所謂的“肉食鋪子”,每隔半年左右會出現一次,但每次只要一出現,標明的數字就比較多。

而且發往“關外牧場”的,無論是上中下品的分類、還是各種“肉類”的名稱,都出現過;但是發往這個“京城肉食鋪子”的,無一例外,都是“上品豬肉”。

盛應弦面色一沈。

“不妙!”他沈聲道,“如果這裏是中轉站的話,應當各種類型俱是齊備才對。為何只會有一種類型出現?!”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擡眼,視線卻正好在半空中與小折梅看過來的目光相遇。

她的臉上亦是又震驚、又氣憤的模樣,摩拳擦掌道:“這些答案,我們去向曹隨那廝要,不就可以了?!現在就去嗎?”

盛應弦:“……”

他現在開始覺得,雲川衛可能真的多了一位編外成員,還是幹勁十足,不惜一切代價,甚至深入虎穴當臥底也絕無問題的那種!

他還沒有說話,巷子外就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這陣腳步聲和那些本地人或游客的腳步聲不一樣,聽上去人數很多。盛應弦本就站在巷口靠裏一點點的地方,此刻聽到腳步聲之後,立刻往前走了幾步,走出巷口,馬上就聽到一聲響亮的招呼聲。

“盛大人!”

趙彰滿頭大汗地從那群府兵和差役之中排眾而出,沖到盛應弦的面前。

“果然如您所料,太平府那邊也是爛透了……屬下索性亂來了點,但還是晚到了一會兒……請盛大人責罰!”

盛應弦的眉心微微一動,審視著趙彰和他身後那一群因為趕路太急而顯得有些外形狼狽的府兵和差役們。

盛應弦是那種無論何時何地,外形和氣質都十分端正的人。也因此,他雖然不是掌兵的武將,但對於麾下人馬的出場形象也自有一番標準;無疑今天的趙彰和其他人是達不到這樣的標準的。

不過盛應弦也並不是不懂變通之人。

太平府既然包庇曹家已久,趙彰從他們手中硬摳出這點人手,也算是實屬不易。更何況曹家人現在只怕還未走脫,他和小折梅又剛剛發現賬簿之中的秘密,如今趕過去,時機恰恰好。

於是他也只是微微一頷首,道:“辛苦了。現下我們必須立刻趕去曹府,你自行部署一下,率人在曹宅之外將整座宅子圍住,務必不能放走一人!不許出也不許進,事關重大,不得有失!”

趙彰立刻精神抖擻,應了一聲“是!”,挺胸擡頭,轉身就向著那些慌忙趕路、已經顯出幾分疲態的府兵和差役們呼喝下令起來。

謝琇從巷子裏亦走了出來。她已經聽到盛應弦的話,此刻想了想,問道:“……曹十七娘還在繡樓上嗎?”

趙彰忽然聽到一個年輕小娘子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慌忙結束了他的排兵布陣,拿眼睛去瞥著那聲音發出的方向。

那裏是盛指揮使站立的地方。

……然後,他就看到被盛指揮使那挺拔高大的身形擋住的巷口處,果真走出了一位年輕小娘子。

年輕小娘子出現在仙客鎮不奇怪,出現在盛指揮使身旁也不奇怪……趙彰雖然不在中京城裏混,但每次回去述職,同伴們也會私下裏偷偷說些小道消息,其中和盛指揮使有關的,多半都是“近來雲川衛又辦了什麽什麽案子,在辦案時怎樣怎樣認識了某小娘子,案子辦結了,小娘子亦是對盛指揮使芳心暗許,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之類的。

……但是,這個不太一樣啊!這個和盛指揮使站得有一點近啊!而且還和盛指揮使交頭接耳,談了幾句話,並且盛指揮使身上一點排斥、疏遠、合理保持距離的感覺都沒有散發出來!

趙彰一個激靈,忽然福至心靈,悟了。

早聽說這次來仙客鎮,盛指揮使是跟未來的指揮使夫人一起來的!

盛應弦行事光風霽月,曹家的事因為事前只是查探,毫無任何實據,甚至在他們出發的時候,對於曹隨所做的惡事都沒有一個接近事實的推測,只是單純地覺得是橫行鄉裏的惡少;所以盛應弦雖然也沒有聲張,但他並沒有在雲川衛內部保密此次出行他將帶上那位從家鄉上京來的未婚妻,好配合他調查的這一事實。

因此,至少是雲川衛內部的那幾位大人們,以及跟隨他前往仙客鎮的幾名下屬,都是知道這件事的。

趙彰自然也從雲川衛來仙客鎮的那幾個人那裏,知道了這個消息。

不過他一開始就被盛指揮使支使出去,在太平府轄區內做這做那,所以還一直沒有機會拜見未來的指揮使夫人。

……現在可總算有這個機會了!

趙彰是個腦筋活絡的人,立刻滿臉堆起笑容。礙於身後還有那一群太平府的府兵和差役們,他沒有立刻上前打個千兒,高喊“夫人好!”,但他也充分在笑容裏添加上了他那鄭重又不失熱情的、一切盡在不言中的寒暄意味。

謝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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