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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花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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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花淩

“春風不過碎石路,但相送、落英去。錦瑟年華誰與度?月夜花橋——”

歌姬宛轉悠揚的唱詞從臺上傳出,縈繞於酒樓梁柱之間,攜著琴音似起似伏,勾人心弦。

靠近角落的一處的座位裏,追月撐著腦袋面露擔憂,因為坐在桌對面的鐘苑正在一壺又一壺的灌酒下肚。

在鐘苑即將開第四壺之際,他忍無可忍的奪過酒壺,放到自己手肘邊,憂然勸誡:“主子,別喝了,雖然你千杯不醉,但喝這麽多酒很傷身子啊,況且待會兒還要回皇宮呢。”

鐘苑一言不發伸手去拿酒,追月直接死死摁著壺,堅決不給的架勢。

“別擔心,我有分寸的。”鐘苑輕嘆,嗓音很輕,微微失落,“好不容易才讓墨隱準許我出宮散心,不暢快一些怎麽行?”

在聽到鐘苑說想出宮時,墨隱第一反應是可以,但必須得由他陪著,可惜時機不太對,在即將出發時,就有人匆忙稟報邊境防護出了問題,老皇帝急召他前往執政殿議事。

於是墨隱不得不離開,同時也禁止了鐘苑自己出宮,一是怕他遇到危險,二是怕他跑了。鐘苑好一頓軟硬皆施,掉了好幾滴眼淚,才終於磨得墨隱勉強同意。

當然,墨隱同意的主要原因,是他在都城各處都安插了眼線,他可以隨時隨地掌握鐘苑的去向和消息。

見鐘苑興致缺缺,話語眼神間都展露著淡淡哀愁的模樣,追月不禁有些後悔告訴他那些事了:

“主子,你不要太難過,雖然婉妃娘娘對你隱瞞了什麽,但她是絕對不會害你的,你可是她一直都最關愛的孩子啊。”

想了想,又道:“或許她不告訴你關於你失憶的事情,是為了保護你呢?”

鐘苑沈默,心裏並沒有因追月的安慰而松緩,反倒是更增添了幾分困惑不解。

追月說,時常會看到婉妃在和他談天時做出一些表示“心不在焉”的小動作,偶爾路過婉妃的寢殿,追月還會看到對方手持一些不知道屬於誰的物件,坐在窗臺後黯然神傷,一有人靠近,她就慌忙收好。

這也不怪鐘苑自己從未察覺到這些,畢竟他對自己母妃向來都是無條件信賴,無底線包容關懷的態度,無論發生什麽大大小小的壞事,他都從來沒想到母妃身上去過。

可越是如此,在聽到“是您母妃有異常”時,心底就越寒涼不安……

俗話說借酒消愁,於是鐘苑一獲得出宮的機會,就直奔熱鬧的酒樓裏,融入嘈雜環境中,希望能稍微緩解心中的壓抑緊繃。

現在看來,並沒有什麽效果。

追月環視一圈酒樓裏亂糟糟的狀況,人們來來往往的根本看不出各自是什麽身份,不禁再次勸誡:“主子,人多眼雜,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吧。”

“嗯。”鐘苑也沒心情喝什麽酒了,結完賬後便步伐穩重地出了酒樓。

---

街上,有一些人在急匆匆的奔跑穿梭,且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某段比較僻靜的小道裏,一小幫人擠在一起探頭朝暗巷中望去,雜七雜八的交談聲越傳越遠。

“快快,聽說那邊巷子裏有好玩的!”

“我的天吶,這也太刺激了吧……”

鐘苑被一個跑去看熱鬧的中年男人撞到肩,那人回頭看他一眼,目光裏閃過濃重驚艷,但沒說什麽就走了。

“這些人怎麽回事啊?”追月皺眉不悅,上前拍了拍鐘苑被撞的肩膀,護在他身旁。

不料才走幾步,就又有人撞了上來,追月怒了,直接逮住那人後衣領子質問:“走路不會看的嗎,你們慌慌張張的是要去幹什麽?”

那人聳聳肩,朝巷子裏指:“我聽說那邊有人在賣東西……”

“賣東西犯得著那麽激動嗎?”追月無語,“賣的是什麽?”

“呃……”那人眼神躲閃,吞吞吐吐地不答,見追月不耐煩的要拔劍,才趕緊說:

“賣,賣的是一個翎國人!”

賣翎國人?

聞言,鐘苑心底一沈,目光頓時發寒,大步朝小巷走去。

“我他媽沒聽錯吧,羌國這麽亂嗎,都城腳下有人敢幹這種交易?”追月亦是驚怒不已,丟開那人,跟上鐘苑的腳步。

把擁擠吵鬧的人群趕走,他們看見陰暗偏僻的窄道裏,擺著一個特大鐵籠,裏面關著的是一個披頭散發衣衫單薄的男子,只見其身軀清瘦柔弱,面容堪稱絕色,神情孤冷,雙目中盡是對那些滿臉淫態的男人的厭惡和警惕。

“你們她媽誰啊,老子警告你們別多管閑事!”旁邊管賣的人販子見鐘苑二人把看熱鬧的人們都驅走了,眉頭一豎便怒氣迸發的舉著刀沖過來。

然而還未等他靠近,就被追月一腳踹飛,狠狠砸在墻壁上。

“把籠子打開。”鐘苑冷聲對他道。

人販子被揍得口吐鮮血,此刻也顧不上違抗了,連忙顫顫巍巍地掏出鑰匙開鎖。

鐘苑蹲下身,伸手拉出被關著的男子,查看他身上有何傷痕:“怎麽樣,有哪裏不適嗎?”

花淩暗自註視著鐘苑,輕輕搖頭:“我沒事,謝謝您救我。”

見他衣難蔽體,脖頸胸襟都幾乎赤裸,鐘苑便褪下自己的外套給他披上。

“你是翎國人?為何會被人販子抓來這裏?”

花淩攏了下他披過來的衣衫,垂首傷懷,聲音微啞,“我是翎國人,叫花淩,本隨家人在邊關地帶經商,卻不料運貨途中遭遇劫匪,我便被綁來此。”

聽他所述,鐘苑和追月對視一眼,而後道:“沒事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卻不料花淩潸然落淚,雙手攥緊衣角,面上浮出濃濃哀嘁:“我已經回不去了,劫匪殺了我的家人,現在翎國沒有任何我可以容身的地方。”

鐘苑拍拍他的肩,安慰他止住哭聲,總歸偌大羌國皇宮,應該不差那一口飯吃:“那你先跟著我吧,別的之後再說。”

身處異國他鄉,遇到自己受難的同胞,他實在做不到放任不管。

“謝謝三殿下。”花淩抹去眼淚,深深地朝他鞠了個躬。

“你認識我?”鐘苑訝然。

花淩點頭,嗓音裏還透著淺淺的哭腔:“三皇子容色傾國,京城中廣有流傳您的畫像,想來無人不識。”

然而他也姿色絕倫,和鐘苑根本不相上下,只不過是各自氣質不同。

這種話鐘苑聽多了,只是了然地“哦”了一聲,而後便帶著人走出暗巷,準備回宮。

途中,追月瞥一眼身後跟著的花淩,壓低聲音有些憂慮:“主子,就這麽把人帶回去啊?若太子知道會不會生氣?”

“不會,也就多一口人在宮裏的事,他根本無需在意。”鐘苑從容不迫地答。

“況且,我救的是自己的同胞,他會理解我的。”

祥元宮門口,墨隱攬著鐘苑的腰,眼神淡漠地望著被帶回來的花淩,冷聲道: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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