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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料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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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料百出

年前二哥送來了幾十個大紅燈籠, 來陽踩著梯子,在姐姐們的幫助下,整整一下午才掛好。

夜裏通上電, 瞬間就有了年節氛圍。

三哥揮毫筆墨,擺開陣仗, 現場寫春聯兒,還不讓別人碰他的大作, 只能老二和老四親自貼。

從辦暖屋酒開始,整個正月, 秋東都是在孩子們快活的笑聲中度過的。

十多年了, 孩子們終於可以在自家高聲說話,放開嗓門兒玩鬧,可以在自己屋裏穿著秋衣秋褲活動,不用為了避諱時刻註意。

繼陽在自己屋子裏學習到深夜,也不怕打擾誰。

開陽也不用在學校就爭分奪秒做教案,避免拿回家沒地方寫字的尷尬。

來陽終於得償所願,養了條大黃狗, 成日帶狗子去外面撒歡,幾日功夫就和胡同裏大家夥兒混熟了。

誰家有幾口人, 誰家的親戚在哪個單位上班, 誰家和誰家因為啥事鬧矛盾, 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這不, 因為有他的存在, 馬家快速和胡同裏的街坊鄰居融合在一起。

秋東一擡頭, 隔著玻璃窗, 就見外頭又有人進來,端著好大一盆濕噠噠的衣裳跟他打招呼:

“馬叔, 借您家裏洗衣機使使啊!”

人家也不白使,知道那東西金貴,還費電,上門總會帶點啥,一把菜,兩顆雞蛋,都是心意,秋東也從不讓孩子們在這種地方挑揀誰的不是。

秋東隔窗指指洗漱間,讓她自便。

都是來熟了的街坊,知道洗衣機如何操作。一開始繼陽還跟在這些人身後親自操作,生怕人家給弄壞了。

後來發現那東西且結實著呢,輕易壞不了。她陪著人家,一天到晚啥都別想幹了,才撒開手讓大家自個兒看著辦。

大冬天都不容易,厚衣裳一旦弄臟,洗了沒十天半個月幹不了。街坊們就在家把衣裳洗好,拿這邊甩幹。

漸漸的,眾人發現這邊舍得用炭,就連柴房都暖烘烘的,於是就有人上門試探:

“能不能把我家孫女的尿布擱你家柴房晾著?你放心,都是洗幹凈的,保證沒味兒,就是一直不幹,換洗不過來,大人孩子都遭罪。”

秋東知道這家人講究,從不把他家孩子尿布拿來這邊甩幹,就指揮來陽專門騰出一間客房,在裏面搭上簡單的晾衣架,附近誰家有幹不了的衣裳都能晾裏頭,基本上一兩天就可以上身。

於是好些人甩幹了也不帶回家,轉身就晾這邊兒。

一天到晚家裏從不缺串門兒的人,開陽幾個也沒見識過這種熱鬧的場景呀,就琢磨著有客上門,主人家得陪著吧?

秋東瞧的直搖頭:

“該幹嘛幹嘛去,街坊鄰居都知道你們在家有正經事要忙,不是非得讓你們作陪。再說,都是些大爺叔伯嬸娘的,人家能和你們小孩子有什麽可聊的?就是瞧著咱家暖和,找個舒服地方坐一起閑嘮嗑兒呢。

真想招待的話,早起燒兩暖壺熱水,外頭八毛錢一斤的茶葉沫子擱東屋,其他的不用你們操心,他們自個兒就能樂一天。”

這不,剛過晌午,東屋就擠滿了人,老少爺們兒擱一起,湊一堆兒打牌的,手裏拿了毛線織毛衣的,納鞋底的,笑聲一陣一陣傳出來。

跟背景音似的,馬家父女都習慣了,就跟真什麽都沒聽見一般,該幹嘛幹嘛。

東屋裏,鄰居老太太把針在頭發裏抿了抿,一擡頭,進門的架子上掛滿了花花綠綠的大衣裳,感慨道:

“老馬這人真厚道,也是真舍得。我家冬天可舍不得這麽燒炭,納鞋底都凍手,不一陣兒就得放肚皮上捂捂!”

有人就誇:

“可不是,我這把老骨頭不抗凍,冬天就靠縮著身子熬呢,從沒像今年這麽舒展過。”

“往年在家只有夜裏上炕捂暖和了,才敢脫棉衣吶,大白天哪兒敢想在屋裏穿夾棉?”

別看都住在胡同,有些人有正式工作,經濟條件正兒八經不錯,冬天自然過的滋潤。有些好幾家擠在一個大雜院,日子過的緊巴巴,條件比啤酒廠的筒子樓還不如,自然覺得在這邊待著舒服。

秋東也不去計較這些,都不是沒良心的人。

自打家裏接納了這些人後,門前的雪再也不用來陽去掃,要買啥菜,說一聲就有人幫忙捎帶,還都是瞧著就新鮮的好東西,胡同裏的小孩對開陽和繼陽也多了幾分尊重,見面甜甜的叫姐姐。

馬家的生活逐步走上正軌。

眼看過了正月十五就該上班,秋東指著報紙上的一條消息,□□發布了《關於農民個人或聯戶購置機動車船和拖拉機經營運輸業的若幹規定》,語調松快的問孩子們:

“報紙上說,從今年起,國內放開了對私人購車的限制,咱家也買一輛吧!”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此之前,機動車可全部屬於公車,私人絕對不準擁有。

來陽曾聽人講過,早前上海那邊有位市民的外國親戚曾贈送他一輛汽車,可那位市民不敢用,當然也用不起,最後只能無奈將車輛無常捐獻出去,此事還上了好幾天報紙,引起了社會廣泛關註。

秋東見孩子們驚訝的嘴巴都合不上了,緩緩道:

“咱家住這邊確實舒服,可開陽得去啤酒廠小學上班,來陽也得去那邊上學,夏天騎自行車沒啥,冬天遇上刮風下雪可怎麽熬?”

開陽張張嘴,心說冬天又不總下雪,也有天氣好的時候,忍忍就過去了唄,大家都這麽過的,怎的我就不行呢?

秋東沒給她發表意見的機會,也不舉行民主投票,強制道:

“雖然放開了購車限制,但目前還沒出臺相應的考駕照機制,那咱們按照以前的老規矩來,回頭爸就聯系單位司機師傅,咱全家都學,爭取在你們上班上學前,先上路!”

開陽三人:“!!!”

秋東是個執行力很強的人,說幹就幹。這邊帶孩子們學開車,另一邊讓人在南邊打聽購車事宜。

如今的駕照可不好拿,首先得在某單位掛靠,考駕照得有單位開證明。其次,考試費用每人一千八百塊!最後,考試內容除了駕駛技能和理論知識外,還有占比非常重的機械維修。

馬家人手一本《機械設備維修與保養實用技術》,兩指厚,在秋東的要求下,每天共同在書房學習兩小時,期間可以互相提問答疑。

因為如今的汽車,大多是歐美或島國產的,不了解這些東西,萬一汽車老爺半路趴窩,司機真的就只能幹瞪眼,拿人家一點辦法沒有。

秋東覺得挺有意思,這東西也不一定要多精通,像是晨陽會開她爸的車,遇到問題有她家司機解決,但秋東還是要求三個孩子做到心裏大概有數。

開陽揉揉眼睛,喝口糖水換換心情,生出無限感慨:

“怪不得機械技校那邊出一名合格的司機得培養三年,要真想踏踏實實的學,裏頭門道確實多,說人家是高級技術人才,咱得服氣!”

來陽扔掉書,徒手從爸爸的紅泥小火爐撈出一個考的滋滋冒水的橘子,燙的齜牙咧嘴:

“那可不,姐你知道如今街上開出租車那些大爺,人家都懶得搭理國人,只想掙外匯嗎?咱在街頭舉著鈔票攔車,人家愛答不理。坐一小時出租車就得五塊錢!那可是五塊,且不算小費呢!”

繼陽也吸了口冷氣,人家一天開六小時,就頂得上她一個月的補貼。以前只知道在街上開出租車的,家裏多少都有點關系森*晚*整*理背景,且不差錢,今兒這麽一聽,才曉得那東西到底有多掙錢。

秋東靠在貴妃椅上,笑而不語,此後國內發展之快速,讓人眼花繚亂,是很多人做夢都想不到的程度。

好比如今宛如金龜婿的出租車司機,在不到十年時間內,快速淪為普通工人。

他鼓勵幾人:

“你們馬叔叔來電,汽車已經在準備進海關的程序了,孩子們,可得加油啦!”

來陽眼睛瞬間亮了,頓時感覺全身充滿動力,還能再看五十頁書,他還催促大姐二姐:

“下午學駕駛技巧,有什麽不會的可以問我,章師傅教的我全都記著呢!”

開陽和繼陽也有點小激動。

別說如今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就是經濟高速發展的後世,車子房子,都是普通人一輩子的奮鬥目標呢。擱在眼下,十幾歲的小年輕同時擁有兩項,誰能無動於衷?

秋東整這麽大動靜,老二心裏算了筆賬,如今一輛桑塔納落地得二十多萬,吸口冷氣,感覺牙酸的厲害,偷偷把他僅剩的幾百塊私房錢交給秋東,語重心長道:

“老四呀,生意人得撐場面,這哥哥懂,可切記凡事有個度,勿要打腫臉充胖子。你那生意雖說賺得多,可攤子鋪的大,投進去的也多,手頭還真沒多少活錢。哥哥就這點能耐,你先拿著應應急。”

秋東哼笑一聲,毫不客氣收繳了二哥所有私房錢,且沒打算告訴二哥,上回搬家,二嫂給家裏弄了那麽多大件兒的同時,私下只拜托他一件事,便是不要讓二哥手裏有超過五塊的零用錢。

二哥這人哪哪兒都好,就一點,沒事愛喝點小酒,傷身體的很,二嫂常年在國外,哪有不擔心的。

秋東便打算一直讓二哥誤會下去,且借著這個由頭,長久的把二哥私房錢搜刮空。

但人算不如天算,很快,由內地導演主持拍攝,國內第一部時裝影片,《街上流行紅裙子》上映,這部講述了棉紡廠女工大膽突破舊觀念,追求新生活的片子上映後,在女性間引起了很大反響。

隨後,由□□的小說《沒有紐扣的紅襯衫》改編的《紅衣少女》上映,安然的形象深入人心。

街上好似一夜之間就流行起了各式各樣的紅裙子,瞬間從之間的軍綠以及黑白灰為主色調,走進了七彩時代。

而秋東找的那位職業經理,成長迅速,秋東只通過電話提醒了一句,對方就再次準確抓住這股東風,讓他們廠生產的紅裙子,再次賣遍大江南北。

這回,秋東裝可憐也沒用,二哥那顆精明的腦袋,早就想明白他弟這回沒少賺。

想想他辛苦攢下的私房錢全進了老四口袋,老二氣的狠了,去找老三評理,坐在老三家客廳,臊眉耷臉,委屈巴巴,一副受了天大欺騙的樣子,捂著胸口道:

“你說那老東西得有多壞?他手裏壓根兒就沒缺過錢,還惦記我那幾個子兒!三弟你知道這半年我過的是什麽日子嗎?

天天吃食堂,酒更是一口沒沾,嘴裏都快淡出鳥來了。同事請客去東來順涮鍋子,我肚裏饞的千撓百抓,卻礙於兜裏只剩兩塊錢,楞是不敢去,因為回請不起!

這半年已經有人私下嘀咕,說我升職了眼裏就擱不下昔日同事,煙也不和他們一起抽了,飯也不和他們一起吃了,做出一副假清高模樣,合著以前跟下屬打成一片都是裝的!

你說說,我這都是為了誰?”

老三擺出認真傾聽,公正評判的樣子,坐姿嚴肅,頻頻點頭,安撫暴躁憤怒的二哥。心裏知道秋東這麽做的原因,就在中間和稀泥:

“咱兄弟之間,說什麽錢不錢的,談錢傷感情。你也知道老四這一年來性子活潑了許多,估摸著是跟你鬧著玩兒呢,回頭我喊他過來吃飯,到時候讓他敬你兩杯,成吧?”

老二覺得老三是在偏袒老四,氣的直拍桌子:

“這是錢的事嗎?是他傷了我這兄長的心吶!我是一心為他考慮,可他呢?他逗我玩兒呢!”

老三嚴肅的神情一頓,琢磨過味兒來,閑閑的的瞥了老二一眼,換個姿勢,翹起二郎腿,優哉游哉道:

“戲演的過了就沒意思了,適可而止吧。”

一開始老三還真被二哥給唬住了,要不是老二過於誇張的肢體語言,他還沒反應過來。

“你也說了,老四不差錢,他能看上你兜裏那幾個子兒?”

老二哽著脖子,死不承認:

“反正這事四弟他不占理!”

老三很配合的問:

“所以你的訴求是什麽呢?”

老二脫口而出:

“讓他補償我精神損失,我也不多要,一周一斤老白幹兒,不過分吧?”

老三輕哼一聲,瀟灑道:

“我親愛的哥哥,讓弟弟來猜一猜,你藏私房錢的事被二嫂發現了,且二嫂給你下了最後通牒,你若不照辦,後果很嚴重,是不是?

所以你順勢而為,暗度陳倉,把錢送給本不缺錢的四弟,二嫂對你這一手無話可說。如今警報解除,你便鬧上門來,讓四弟以補償你傷透了的心的名義,達成你繼續喝酒的目的,對吧?”

要不說是幾十年老兄弟呢,對彼此多了解啊,一個照面就被拆穿了小九九。

老二也不惱,雖然他確實算計了四弟,但願者上鉤呀,四弟若沒有存了借勢管他喝酒的心思,能上他當嗎?

嗨,總的來說,是他棋高一著!

反正老二一口咬定被秋東傷了心,要秋東用老白幹兒來賠,他料定這回他穩贏,得意唱道:

“笑談前路多險阻,赳赳老秦永向前!待到覆興夢圓時,再看中華好河山!好河山!”*

老三且讓他多得意一陣兒,打電話喊老四來吃晚飯。

秋東來時拎了兩籠大閘蟹,這月份的大閘蟹不夠肥美,勝在稀罕,讓保姆帶去廚房清蒸,這才聽三哥把事兒說清楚。

好家夥,合著二哥二嫂鬥智鬥勇,他本是二嫂請的外援,結果二哥看透一切,將計就計,最後受傷的只有他?

呵,二哥未免想的太美。

秋東就苦著張臉跟三哥商量:

“有這一回,我是再也不敢摻和進二哥的家事裏了,裏外不是人呢!這樣,我從二哥那兒拿了多少錢,一分不少的還給他,他和二嫂的家庭矛盾,他們自己瞧著辦吧!”

哼,二嫂都把二哥的底摸透了,那錢還能變成酒進了二哥肚子,就是二嫂的無能啦。

但顯然,二嫂乃巾幗英雄,並非無能之輩。

老三憋笑,一本正經鼓掌:

“四弟這個主意好,就照四弟說的辦吧。”

老二頓時急了:

“我認錯,我投降,咱們再斟酌斟酌呀,別急著下結論!”

秋東當著兩人的面兒,唱了一段兒: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老三憋笑憋的肩膀抖動,老二黑著臉道:

“行了,想笑就笑吧,都笑話我,費盡心思,結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下兩人也不忍了。

“哈哈哈!”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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