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歲華空覆晚（下）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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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歲華空覆晚（下） [VIP]
章節簡介： “歲時稔，你等我幹什麽？等我這個罪人，等我這個魔……”他的心痛到……
“歲時稔, 你等我幹什麽？等我這個罪人，等我這個魔……”他的心痛到麻木，擡起頭惡狠狠地便對著歲時稔大喊。
他寧願歲時稔看他的眼神是厭惡, 是恐懼，甚至是惡心的，總好過這樣的心疼與難過。
就好像他還是當初豐和村中的孩子們口中纖塵不染的神仙哥哥。
可他不是了，他早就不是了, 幽熒說得對，他在認識歲時稔前就已經染血了。
歲時稔因他而死，豐和村的大家也是。
為什麽要等他？
為什麽在知道了一切後還要等他這個……
他嘲諷著質問, 但聲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撞進一個帶著皂角香的懷抱, 身體的溫度透過粗麻制成的薄薄衣裳傳遞過來, 燙得他心慌。
“不是你……”歲時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手輕輕拂過他的發梢,
“不是你的錯。”
“你不願的。”
那聲音很輕, 卻像是什麽東西突然重重錘在了玄初華心上。
他突然將那人推開, 發出幾聲冷笑：
“不願又如何，被迫的又如何？”
“被迫的, 難不成那些人命就不該算在我頭上？難不成我手上沾的就不是他們的血？
但是他們已經回來了。”
他突然抓住了歲時稔的衣襟，笑得有些瘋狂,
“歲時稔, 你知不知道, 你也是因我而死啊！”
“可是我回來了。”歲時稔突然抓住他扯住自己衣襟的手, 只是略微用力就扒拉下來，握在手中,
“因為你死的人, 都回來了。”
因為幽熒直接或者間接死掉的人, 都回來了。歲時稔能感覺到。
玄初華的手冷到有些僵，但歲時稔的手卻是暖的。暖意順著手背逐漸蔓延，直到掌心，
玄初華的身體麻木地楞在原地，直到手掌漸漸變暖，這才回過神，想要收回手。
但是歲時稔拉得緊，並未讓他掙脫。
“歲時稔，你……”
玄初華本能地生了點怒氣，但擡頭一看見歲時稔真誠的眼神便又什麽火都消了，只剩下胸口麻木的痛。
他沒說話，歲時稔也沒再開口。兩個人在村口一站，旁邊路過的村民見他們面色不好也沒跟歲時稔打招呼，但看他們的眼神總帶了幾分奇怪。玄初華一時之下有些臉熱，趕緊抓著人到了僻靜處。
走到村外最茂密的樹下，玄初華的心情終於平覆了些許。
歲時稔一直抓著他的手，以至於他現在掌心甚至出了些微微的汗。
他倚靠著粗壯的樹幹，有些無力地擡起頭：
“但是歲時稔，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後來，我……”
他忽然噤了聲。
後來他在幽熒的控制下已經崩潰瘋狂，痛苦無法轉嫁，於是殺戮也成了一種宣洩，又怎能說他殺的所有人都並非出於本心？
歲時稔不知道啊。
歲時稔不知道最後的他並非被迫，而是自己也已經瘋了。
所以他有罪，還不完的。
“我看見了。”但是，歲時稔確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你後來的樣子，我也看見了。”
他強作平靜地開口，卻在玄初華眼中出現絕望和自嘲，想要甩開他手的瞬間反握住了他的手，
“可是花初，你說過，如果救下的人犯了罪，那救人者同樣也有罪過。”
“是我救了你，所以花初。”他突然用力抓緊了玄初華，不讓他掙脫，
“你的罪，該分我一半。”
“你……”此言一出，玄初華的瞳孔驟縮。
當時自己一時的氣話被歲時稔重新翻出來，堵的卻是現在自己的嘴。
“不是你！”他不知為何突然激動了起來，下意識就想往後退，但背部卻抵上了粗糙的樹幹，
“是幽……”
他怎麽可能把自己的罪孽強加給歲時稔？
那麽好的歲時稔。
“就是我！”
但歲時稔卻突然打斷了他，聲音中帶著他幾乎從未聽見過的強硬，
“玄初華，沒有他，救下你的就是我。”
“不要叫我那個名字！”從歲時稔口中聽見那個名字的瞬間，
他扶著粗糙的樹幹，手指在上面印出深深的痕跡。
暴戾恣睢為禍大陸的玄初華，幽熒座下最忠誠的看門狗初華帝尊。
他最討厭，最不想成為的模樣，光是聽見就覺得惡心。
手指深深地嵌入樹幹之中，被鋒利的碎屑磨得要滲血的前一個瞬間，皂角的清香卻再度將他包裹。
“玄初華。”他又聽見自己的名字從那人口中念出，但這回卻輕得嚇人，
“初華，聽我說。”
“是我。”他在玄初華耳邊開口，就像是在說著什麽誓言，
“一直都是我。”
“就像你一直都是你一樣。”
玄初華沒有說話，身子卻止不住地順著樹幹往下滑。
但一雙手臂卻突然接住了他，透過薄薄的衣料也能感覺到其下的線條分明：
“青桑說她今天做午飯。”歲時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溫和的笑意，和過去他們的任何一天都一樣，
“要回去嗎？”
“青桑她也……”玄初華呼吸一滯，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她也等了你很久。”歲時稔對他微笑，但抓著他腕子的手卻微微用了些力氣，
“是她先找到我，告訴我你會來。”
玄初華有些沈默，眼前卻不由得浮現出當初的歲青桑被幽熒的蠱蟲吞沒的模樣。
他心尖一疼，反抓住歲時稔的手，有些急切地問道：
“青桑她，她……”
“她很好。”歲時稔將玄初華未能說出口的問話回答了出來，臉上笑意深了些，
“也長成大姑娘了。”
玄初華沈默不語，但歲時稔卻突然輕嘆口氣：
“她也很想你。”
“與其問我，不如你親自去看看。”
玄初華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點頭，但回過神，他卻已經看見臉上帶著紫紅胎記的女子正站在他熟悉的小屋前沖他笑。
“青……桑？”玄初華張了張口，聲音有些晦澀。
“怎麽，不認識我了，花哥哥？”歲青桑聞言便對他笑，像是沒發現玄初華還紅著的眼眶似的，拉著他的手把他帶進屋內，在餐桌前坐下，
“嘿嘿，四菜一湯，現在終於不用踩著板凳做啦。”
玄初華鼻子有些發酸。
歲時稔揀了碗筷來，一邊坐在他身邊，一邊把碗和筷子遞給他和歲青桑：
“要不要喝點？我備了酒。”
“就你那酒量……”玄初華想嗤笑，但眼淚便隨即落了下來。
“吃飯。”他抓過碗筷。低下頭，自顧自地夾菜。
不過今天的菜好像有點鹹。
玄初華沒有說話，倒是歲青桑絮絮叨叨地不停地說著些近日的瑣事。
“對了叔，下午學堂那邊，你去還是我去啊？”中途她扒了口飯，似是隨意地問道。
玄初華夾菜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算了還是我去吧，叔你在家多陪陪花哥哥。”她說完又自問自答般地笑道。
“我要他陪嗎？”歲時稔剛想點頭，卻聽見玄初華突然放下筷子，眼睛還紅著，卻刻意別開臉，
“我去。”
也不知道那群小崽子現在多大了。
學堂還是老樣子。
不大，但坐滿了孩子。
虎子狗蛋順子，二丫翠花雁兒……玄初華的目光掃過那些小小的身影。
一個個都是他熟悉的臉。
他有些晃神。
歲時稔之前就交代過，所以所有孩子對忽然又換了個先生這件事並不覺得奇怪，只是看著他的眼神中帶著幾分好奇。
而玄初華剛剛走上講臺，便看見門邊坐著的小姑娘呆呆地看著他，嘴裏還在嘟囔：
“哥哥好好看，好像天上的神仙啊。”
這一下午玄初華對自己講了什麽幾乎沒有印象。
他好像就是在機械性的動作和說話，但好在因為要講的東西他過去早就講過好多次，再加上他這個修為的靈士本就是過目不忘的存在，所以也幸好沒有誤人子弟。
他光是抑制鼻酸就已經快要耗盡所有力氣。
散學的時候歲時稔和歲青桑來學堂接他，順便給孩子們帶了新買的麥芽糖。
孩子們歡天喜地地回家，而玄初華倚靠在門邊看著，但歲時稔卻突然上前將最大的那塊塞進他手心。
“走吧。”他對他笑，
“回家了。”
晚飯是歲時稔做。
玄初華有些不想當閑人，又怕自己梅開二度燒了竈房，只能在旁邊切菜玩。
然後晚飯端出來的時候歲青桑便對著一鍋被雕成靈獸圖譜的土豆看直了眼。
“別看了，吃飯。”玄初華被她目不轉睛的模樣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拿著湯勺就給她舀土豆燒肉裏的醬汁來澆飯。
“不行啊花哥哥，你這麽弄我都舍不得吃了……”歲青桑跟碗裏過於精致的土豆塊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開口。
“下次再雕。”玄初華見狀有些好笑，下意識伸手去揉她腦袋，但手伸到一半卻頓住了。
他的動作和語氣太過自然，熟悉到他甚至有些陌生。
那是“花初”的日常。
卻不是他的。
“嗨呀，花哥哥，想揉就揉嘛，害什麽羞啊。”下一秒，歲青桑突然擡頭在他掌心蹭了蹭，低笑一聲。
“你花哥哥想著你是大姑娘了，要避嫌。”歲時稔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看向他，
“你說是不是，初華？”
他沒再喚他花初。
玄初華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好半天天才憋出一聲輕輕的“嗯”。
吃完飯歲青桑搶著去把碗洗了，天色漸漸暗下來，玄初華聽著夏日山間的蟲鳴聲，突然有些不知道該幹些什麽。
他在玄家可以醉生夢死，甚至喝多了一睡可能就是一兩個月，但回了豐和村的時間卻好像變得格外珍貴，好像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但他實在沒事幹，幹脆爬到屋頂看星星。
玄初華忽然覺得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不經意間跑得飛快，一回頭已經是幾十甚至幾百年，但有時又過得太慢，就像是今天。
明明只是一天，卻像是過了好久好久，久到可以讓那個惡貫滿盈的初華帝尊重新變回豐和村裏那個會教孩子讀書，給孩子買糖的神仙哥哥。
當年的他總覺得待在豐和村的那十多年像極了一場自己精神崩潰瘋癲之下的夢，但今天他卻會偶爾楞神
會不會是他弄錯了，那些血色和痛苦的回憶才是一場他不經意間做的噩夢？
他其實一直都待在豐和村，沒有離開過。
可惜他尚且存有理智，不可能把這樣的臆想當真。
“梯子在墻邊。”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玄初華在茅草上躺下，對著那聲音的方向喊了一句。
然後有節奏的嗒嗒聲響起，歲時稔的身影很快也出現在了屋頂。
“你也來看星星？”玄初華對著他調笑。
“來看你。”但歲時稔卻搖了搖頭，直白的話語直接把玄初華的話給噎了回去。
“看我幹嘛？”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側過頭不去看歲時稔。
“我本來……有話想跟你說。”歲時稔看了看滿是星鬥的夜空，又看了看玄初華，
“但如今看來，好像沒有必要了。”
“有話就說，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玄初華低笑一聲，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身下粗糲的稻草。
“因為……也不是什麽大事。”歲時稔輕咳一聲，小聲開口。
“你專門跑到我面前，不就想告訴我？”玄初華笑。
“嗯。”歲時稔在他身邊坐下，看著繁星低聲道，
“你當個笑話聽便好。”
“我遇到的笑話還少嗎？”玄初華小聲嘀咕一句。
他自己就像是最大的一個笑話。
“青桑找到我的時候，其實我並不記得你。”歲時稔見狀，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垂下眼眸開口道。
“嗯。”玄初華沒看他，而是看向天邊，似是早有預料地輕嗯一聲。
他之前就看出來了，和歲時稔對視的第一眼。
他想起那時候在村口歲時稔突如其來的痛苦，想來他的記憶也是在那時候恢覆的。
不，也不能說恢覆，應該說和幽熒的那部分記憶融合。
“可是初華，你知道嗎，我之前還在害怕。”
歲時稔忽然輕笑一聲，緊接著玄初華心中突然蔓延上沒有來由的，絲絲縷縷的惶恐。
“因為我不是那個真正陪伴過你的自己。”玄初華還沒來得及探究那莫名情緒的來源，突然又見歲時稔轉頭對他笑，
“還好，見到你的那一刻是了。”
終於是了。
敲打稻草的指尖頓在了半空，玄初華突然呼吸一滯。
他好像察覺到了剛剛惶恐的來源。
“玄初華，我真的很高興。”而一旁的歲時稔還在繼續開口，
“因為我終於想起來了。”
惶恐逐漸轉化為真切的喜悅，混合著屬於自己的強烈酸楚，讓玄初華不由得別過頭，
“好了，你說這些……”
“我覺得……該讓你知道。”歲時稔打斷了他的話，
“無論有沒有記憶，你對我來說，都很重要。”
玄初華對歲時稔，很重要。
“你……”玄初華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聲音有些壓不住哽咽，
“你幹嘛非得惦記一個作惡……”
“你總說是你害了我，可我卻覺得是我害了你？”
手突然被一陣溫暖包裹，歲時稔打斷了他的話，
“如果我沒有動了救你的心思，如果我本就貪婪自私，那你也不會因為我而痛苦。”
“不是的！”原本還有些沈默的玄初華突然激動了起來，
“明明是幽熒……”
是幽熒太過下三濫，刻意利用歲時稔將自己完全擊潰。
歲時稔從都到尾都是個徹底的受害者。
“那你又為什麽要怪自己？”手被輕輕握了握，歲時稔帶著些嘆息的聲音響起，
“你說如果沒有你，我和鄉親們本該平靜富足地活著，那你有沒有想過，沒了幽熒或者說你沒有被幽熒盯上的話，你會是什麽樣子？”
“我……”玄初華突然語塞。
他過去幾乎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若是沒了幽熒，那自己又會變成什麽樣？歲時稔突然問起來，他居然有些懵。
“那也成不了什麽事。”他楞神半天，最後還是低低一笑，搖了搖頭。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義弟，可是那一位。”
有那家夥在，他能成什麽事。
他看向天空，眼前不自覺地又浮現出那一抹鮮亮的紅。
不是嫉妒，更多的反而是一種無力。
差距太大了，無論是天賦亦或是其他方面，讓他連嫉妒玄霖澈都成了一種笑話。幽熒已死，執念散去後，他對玄霖澈似乎就只剩羨慕和欣賞，還有深深的無力。
“你為什麽非要和他比？”歲時稔一楞，隨即便嘆了口氣，
“你們不一樣。”
“那當然不一樣。”玄初華笑，然後點了點自己的前額，
“雲泥之別。”
“你……”歲時稔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玄帝尊上心懷蒼生強大悲憫的確不假，他受人崇敬甚至膜拜也是該的。”
“但是玄初華，被命運所制，卻依舊以己身抗天命的人，亦只有你一個。”
“那是因為只有我才知道……”
玄初華張口想反駁，但歲時稔卻忽然轉過頭來看向他，眼神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所以也只有你理解那份痛苦。”
“換成其他人，也不一定會比你做得更好。”
“就知道哄我……”玄初華嗤笑一聲，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是實話。”歲時稔順勢抓住那只手，放回屋頂鋪著的稻草上，
“你能感覺到的。”
他瞞不了玄初華，就如同玄初華瞞不了他。
“你會一直待在村裏嗎？”兩個人沈默了一會，歲時稔突然開口問道。
玄初華本來在發呆，嘴角不自覺地揚著，聽見他這話微楞，但笑意很快收斂起來，
“不知道。”他搖了搖頭，
“共命鳥的契還在，我又死不得。”他若無其事地開口。
死了兩回，好不容易又活了，再死掉似乎有點可惜。
而且總不可能真帶著這個傻子一起死。
“那……”歲時稔有些躊躇地開口，卻忽然聽見他輕嘆口氣，
“可能待幾年吧。”
“待到孩子們長大成人，然後就……”他手枕在腦後，順勢躺下，
“出去轉轉。”
幽熒不知為何消失，大陸恢覆了和平，就連那些故去的人也都回來了，有玄霖澈和他徒弟，還有水月門和玄家的存在，現在的大陸總歸也不會掀起什麽大風浪，如今也皆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暫時也不會有什麽陰暗。
但熒燭大陸太大，時間久了，太陽再烈，也總有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過去對那些腌臜最是熟悉，所以到了那時候總該用自己的能力再做些事情。無論如何，他總該為歲時稔的願望做些什麽是為了他，也是為了自己。
如同歲時稔的名字。
“我陪你。”他想著，卻聽見歲時稔突然開口道。
“哈？我又不是去郊游。”玄初華聽著就想推人。
“我不會拖你後腿，遇到事情我會躲得遠遠的，但沒事的時候，可以讓我陪著你嗎？”歲時稔避開他的手，認真道。
“你當我是需要……”
“你共了我的命，我就該和你綁在一起。”歲時稔打斷了他的話，笑瞇瞇地開口。
玄初華楞住
“明明是你……”
他小聲嘀咕。
明明是歲時稔將半條命給了他。
強詞奪理的家夥。
“隨便你吧。”
他扭過頭，不想去看那人。
夜風中傳來幾聲低笑，蟲鳴混合著夏日特有的暑氣，卻又反而襯得夜色更濃。
屋頂上的人聲不再響起，只有歲青桑倚著門框，看著月下兩個人在屋頂的影子喃喃自語：
“哎呀，正好明天學堂休學，那該想個什麽借口溜出去一整天呢。”
（作話含長彩蛋X2）
【作者有話說】
標題“歲華空覆晚”出自唐代劉方平的《月夜泛舟》
之後還有個續篇，歲時稔X玄初華CP向的，不吃CP向的寶貝註意避雷~
彩蛋1：
“玄初華。”恍惚間，好像有人在叫他。
“玄初華！”那人的聲音突然提高，聲音有些尖銳，讓他一下子猛然睜開眼。
然後對上了一雙湧動著嘲弄的眼眸。
看見這雙眼睛的瞬間，多年來的本能讓他渾身汗毛立馬豎起，下意識地想要凝聚靈力，卻發現自己經脈之內空空如也。
“幽熒。”但這樣的異狀卻反而讓他洩了力氣，只是抱臂看向那人，
“怎麽，死了的東西還能從棺材裏翻出來？”
“你……”幽熒似乎有些憤怒，陰冷的目光瞪向玄初華，“你竟然……”
“那你殺了我。”玄初華打了個哈欠打斷他的話，抱臂倚靠在虛空之中，語氣懶懶的，
“死都死了，跑出來膈應人幹什麽？”
他的目光掃過幽熒，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和不屑。
“哈哈哈，你在得意些什麽，你以為你掙脫了命運嗎？”見狀，幽熒突然大笑起來，
“命軌一直都存在，哪怕駁的力量被抹除，哪怕我如今無法現身，也依舊存在。”
玄初華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幅幅畫面。
是他。
是他和歲時稔，還有歲青桑。
跟駁打了多年交道的玄初華自然明白，這些畫面意味著什麽。
他的未來。
定好的未來。
“你自己以為的結果，不過是另一場……”幽熒看著他微變的臉色，突然笑了，但話還沒說完，卻聽見玄初華突然發出一聲嘲弄般的笑：
“幽熒，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根本就不理解你，我根本就不懂你說的什麽被操控被束縛。”他站起身，看向幽熒的眼中滿是寒意：
“我只是想他們活下來而已。”
或許一開始是有那麽一點點的不爽，但後來也無所謂了。
他自始至終，都不過是想要自己在乎的人活下來，只可惜命運偏偏事與願違。
所以他才偏要和那該死的命軌對著幹。
“你……”幽熒突然楞在了原地。
“而且正好。”玄初華瞥向幽熒，發出一聲冷笑，輕輕揮手 眼前的畫面如碎裂的琉璃一般猛然炸開，
“謝謝你啊，幽熒，謝謝你告訴我，在未來，我和我在意的人都能幸福快樂地活著。”
什麽被定好的命運，就算他的人生早就寫好了那又怎樣，只要他在乎的人都還活著，他順從一下又怎麽樣？
“你不是一直都……”他看見了玄初華因為既定的未來而痛苦，他看見了玄初華因為無法改變的命軌而惶恐，甚至崩潰。
他怎麽可以突然說……不在乎？
他像是被什麽東西所震驚，一下子呆楞在原地。
“啊，你是說我以前？”似乎是察覺到幽熒的楞神，玄初華立馬又笑了，聲音輕松，卻偏生像極了一把淬了蜜的刀，
“我說了，我不想他們死。”
他突然看向幽熒，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就像是看見了什麽臟東西，
“而且，我要你死。”他摸了摸鼻子，輕嘆口氣，
“只可惜……那時候的命軌，剛好不是我想要的。”
“不可能，你明明……”幽熒的語氣突然變得激動了起來，他化作人形的身體甚至有些崩潰，身上的光芒明明滅滅，
“你明明說過……”
“哈哈哈哈，還在自欺欺人嗎，我的創世神大人啊。”玄初華突然大笑起來，
“你可曾記得我告訴過你，或者說被你逼問出，我會殺掉玄霖澈，而你會贏。”
“整個大陸都會重新回到你手上，成為完全受你支配的所有物。”
他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嘴角拉開一個刺眼的嘲諷弧度，
“幽熒，你很清楚，那時候的我騙不了你。”
“所以我的死，是我自願的。”
“我打破了命軌的事實，也是存在的。”
“不！你沒有，那只是……”幽熒突然大吼一聲，呼吸急促，雙眼赤紅，似乎快要陷入瘋狂。
但玄初華只是將手指輕輕抵在唇邊，示意他噤聲，
“噓，不要不承認了，你連自己的造物都不如，這是事實。”
用盡了自己畢生最大的惡意與嘲諷，對著幽熒勾了勾嘴角，然後轉身，
“幽熒，你真是個廢物。”
……
“初華，初華！”
“花哥哥，花哥哥你醒醒！”
身體突然被一陣搖晃，玄初華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兩張熟悉的臉。
歲時稔和歲青桑。
不是那張讓他看了就想吐的臉，挺好。
“我這是……”他腦袋有點暈，卻聽見一旁歲青桑松了口氣，開口道：
“你睡了一天，好像被夢魘住了，怎麽都喊不醒。”
要是玄初華再不醒，她真怕她沒忍住動用靈嚳的能力。
“沒事吧？”他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歲時稔給他拿來新的，一邊有些憂心地問。
玄初華有些發楞，剛剛過於真實的夢境漸漸在腦海中清晰，他下意識地想甩甩腦袋，卻正好碰到歲時稔給他拿的衣裳。
他擡起頭，正好撞進二人關切的目光。
他楞楞地接過衣服，揉了揉腦袋，回過神，卻語氣輕松地笑了：
“沒關系。”
“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噩夢罷了。”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正篇的幽熒死得太舒服了XD
彩蛋2：
玄初華也沒想到，重生後第一次見到玄霖澈，是在學堂某天散學之後。
他一出門就看到一個陌生的身影站在學堂門口，本來下意識地警惕，但是在感受到那人氣息的瞬間，渾身靈力卻松懈下來。
看著孩子也走得差不多，他倚著門框對著來人戲謔一笑：
“怎麽，玄帝尊上閑得無聊，來看我當教書先生？”
玄霖澈本來也只是為了遮掩一下容貌，也沒指望自己的偽裝能瞞住人，所以也只是輕咳一聲，
“正好有些事情路過元溪城，聽說你在這邊，於是順道來看看。”
江曜其實和他一道，只是聽說玄初華在豐和村後，便攛掇著玄霖澈自己來。
他自然知道早在當初還未真相大白的時候玄初華就是自家師父心中的一個結，而如今背後的真相浮出水面，玄霖澈心中自然更不好受，但偏偏當初玄初華又不願意見人。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肯定是要推著自家師父找自己的另一位師伯的。
“走吧，先跟我回去。”玄初華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低笑一聲，卻出乎玄霖澈意料地沒有趕人，
“天要黑了，回去晚了又要被念叨。”
他說完便朝家的方向走，玄霖澈微楞後只能跟上。
他看著玄初華走到一間農家小屋前，熟練地推門進去：
“青桑，來客了。”
歲青桑正好揭開鍋蓋，蒸騰的水汽撲騰出來，帶著一陣濃郁的肉香，
“好嘞，還好我今晚多切了點……”她端著一大碗肥瘦相間的燒白走出竈房，看見玄霖澈的瞬間卻也楞了楞，
“唉，是您？”
她將燒白端上桌，然後立馬拉開椅子笑著招呼，
“您快坐，抱歉，也沒想到您會來，都是些家常菜。”
“歲時稔呢，怎麽也沒見他人？”玄初華端著小炒肉和炒青菜從竈房出來，示意歲青桑去拿碗筷。
“幫村長爺爺寫請帖去了，估摸著馬上回來了。”歲青桑將碗筷分好，在桌邊坐下，對著玄霖澈笑道，
“可能得勞煩您稍等。”
“不礙事……”玄霖澈輕輕搖頭，還沒接話，卻聽見門吱呀一響。
“我弟。”玄初華看著歲時稔略微有些驚訝的表情，指著玄霖澈給他解釋。
這頓飯吃得很愉快。
歲青桑很會找話題，就算玄霖澈和二人算是初見，卻也沒有半分陌生帶來的不自在，更別說玄霖澈本身也不是那種會怯場的人。
飯後歲青桑拉著歲時稔出去，說是散步消食。
“行了，看完了？”屋門關上的瞬間，玄初華轉頭對著玄霖澈笑，
“我在這邊過得很好，你到時候回去也能給玄景安交差。”
玄霖澈輕輕應了一聲。
他看著玄初華，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說些什麽，卻被玄初華的一聲低笑打斷：
“好了，別的不用說。”
他看向玄霖澈輕笑，
“你的恨我接受，你的愧疚我不需要。”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天幕，喃喃道，
“沒必要。”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造的孽，該還的也都該自己還。
當年玄霖澈也沒說錯，自己惡貫滿盈塗炭生靈，他為民除害本來就是該的。
“可是……”玄霖澈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被他再度打斷，
“沒什麽可是的，事實就是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玄霖澈，語氣卻沒有了剛剛的從容，
“非要說的話，我只想問你一件事。”
“當年牽絲蠱制造的幻境中……你真的看到了我？”
這件事是歲青桑告訴他的。
玄霖澈突然陷入了沈默。
“看到了。”良久，他才開口，
“我當年一直覺得，若非是我，你也不會走到那一步。而如今真相大白……”
“我也……不可能再怨你。”
當初因幽熒而喪命的百姓靈士都回來了，寧嵐雪也在其中。
再加上真相已經大白，他又怎麽可能真的再去怨恨玄初華。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有些慌亂地看向窗外，玄霖澈隱約從他眼中看見了些淚光。
“好了，別在我這捱著了。”玄初華深吸一口氣，突然開口調笑道，
“在我這待久了，小心你家那小子又醋。”
“他不會……”玄霖澈有些無奈地開口，但只見玄初華轉過身，對他擺了擺手，
“哪天你有空約你喝酒。”
很明顯的逐客令，玄霖澈只能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朝著門邊走去。
只是等他剛走幾步，玄初華的聲音卻在他身後再度響起：
“林姨釀的醉千秋記得給我留幾壇，別全給夢吟滄那家夥薅走了。”
玄霖澈一楞，但緊接著反應過來卻又笑了：
“好。”
他點頭。
其實如果沒有幽熒的話師父和師哥關系應該本來就挺好的，可惜幽熒這個狗。他們兩個人都對對方的事情有心結。正文玄初華死透了，兩個人心結徹底解不開了，同人裏還是給個圓滿吧（畢竟都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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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 “歲時稔，你等我幹什麽？等我這個罪人，等我這個魔……”他的心痛到……
“歲時稔, 你等我幹什麽？等我這個罪人，等我這個魔……”他的心痛到麻木，擡起頭惡狠狠地便對著歲時稔大喊。
他寧願歲時稔看他的眼神是厭惡, 是恐懼，甚至是惡心的，總好過這樣的心疼與難過。
就好像他還是當初豐和村中的孩子們口中纖塵不染的神仙哥哥。
可他不是了，他早就不是了, 幽熒說得對，他在認識歲時稔前就已經染血了。
歲時稔因他而死，豐和村的大家也是。
為什麽要等他？
為什麽在知道了一切後還要等他這個……
他嘲諷著質問, 但聲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撞進一個帶著皂角香的懷抱, 身體的溫度透過粗麻制成的薄薄衣裳傳遞過來, 燙得他心慌。
“不是你……”歲時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手輕輕拂過他的發梢,
“不是你的錯。”
“你不願的。”
那聲音很輕, 卻像是什麽東西突然重重錘在了玄初華心上。
他突然將那人推開, 發出幾聲冷笑：
“不願又如何，被迫的又如何？”
“被迫的, 難不成那些人命就不該算在我頭上？難不成我手上沾的就不是他們的血？
但是他們已經回來了。”
他突然抓住了歲時稔的衣襟，笑得有些瘋狂,
“歲時稔, 你知不知道, 你也是因我而死啊！”
“可是我回來了。”歲時稔突然抓住他扯住自己衣襟的手, 只是略微用力就扒拉下來，握在手中,
“因為你死的人, 都回來了。”
因為幽熒直接或者間接死掉的人, 都回來了。歲時稔能感覺到。
玄初華的手冷到有些僵，但歲時稔的手卻是暖的。暖意順著手背逐漸蔓延，直到掌心，
玄初華的身體麻木地楞在原地，直到手掌漸漸變暖，這才回過神，想要收回手。
但是歲時稔拉得緊，並未讓他掙脫。
“歲時稔，你……”
玄初華本能地生了點怒氣，但擡頭一看見歲時稔真誠的眼神便又什麽火都消了，只剩下胸口麻木的痛。
他沒說話，歲時稔也沒再開口。兩個人在村口一站，旁邊路過的村民見他們面色不好也沒跟歲時稔打招呼，但看他們的眼神總帶了幾分奇怪。玄初華一時之下有些臉熱，趕緊抓著人到了僻靜處。
走到村外最茂密的樹下，玄初華的心情終於平覆了些許。
歲時稔一直抓著他的手，以至於他現在掌心甚至出了些微微的汗。
他倚靠著粗壯的樹幹，有些無力地擡起頭：
“但是歲時稔，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後來，我……”
他忽然噤了聲。
後來他在幽熒的控制下已經崩潰瘋狂，痛苦無法轉嫁，於是殺戮也成了一種宣洩，又怎能說他殺的所有人都並非出於本心？
歲時稔不知道啊。
歲時稔不知道最後的他並非被迫，而是自己也已經瘋了。
所以他有罪，還不完的。
“我看見了。”但是，歲時稔確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你後來的樣子，我也看見了。”
他強作平靜地開口，卻在玄初華眼中出現絕望和自嘲，想要甩開他手的瞬間反握住了他的手，
“可是花初，你說過，如果救下的人犯了罪，那救人者同樣也有罪過。”
“是我救了你，所以花初。”他突然用力抓緊了玄初華，不讓他掙脫，
“你的罪，該分我一半。”
“你……”此言一出，玄初華的瞳孔驟縮。
當時自己一時的氣話被歲時稔重新翻出來，堵的卻是現在自己的嘴。
“不是你！”他不知為何突然激動了起來，下意識就想往後退，但背部卻抵上了粗糙的樹幹，
“是幽……”
他怎麽可能把自己的罪孽強加給歲時稔？
那麽好的歲時稔。
“就是我！”
但歲時稔卻突然打斷了他，聲音中帶著他幾乎從未聽見過的強硬，
“玄初華，沒有他，救下你的就是我。”
“不要叫我那個名字！”從歲時稔口中聽見那個名字的瞬間，
他扶著粗糙的樹幹，手指在上面印出深深的痕跡。
暴戾恣睢為禍大陸的玄初華，幽熒座下最忠誠的看門狗初華帝尊。
他最討厭，最不想成為的模樣，光是聽見就覺得惡心。
手指深深地嵌入樹幹之中，被鋒利的碎屑磨得要滲血的前一個瞬間，皂角的清香卻再度將他包裹。
“玄初華。”他又聽見自己的名字從那人口中念出，但這回卻輕得嚇人，
“初華，聽我說。”
“是我。”他在玄初華耳邊開口，就像是在說著什麽誓言，
“一直都是我。”
“就像你一直都是你一樣。”
玄初華沒有說話，身子卻止不住地順著樹幹往下滑。
但一雙手臂卻突然接住了他，透過薄薄的衣料也能感覺到其下的線條分明：
“青桑說她今天做午飯。”歲時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溫和的笑意，和過去他們的任何一天都一樣，
“要回去嗎？”
“青桑她也……”玄初華呼吸一滯，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她也等了你很久。”歲時稔對他微笑，但抓著他腕子的手卻微微用了些力氣，
“是她先找到我，告訴我你會來。”
玄初華有些沈默，眼前卻不由得浮現出當初的歲青桑被幽熒的蠱蟲吞沒的模樣。
他心尖一疼，反抓住歲時稔的手，有些急切地問道：
“青桑她，她……”
“她很好。”歲時稔將玄初華未能說出口的問話回答了出來，臉上笑意深了些，
“也長成大姑娘了。”
玄初華沈默不語，但歲時稔卻突然輕嘆口氣：
“她也很想你。”
“與其問我，不如你親自去看看。”
玄初華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點頭，但回過神，他卻已經看見臉上帶著紫紅胎記的女子正站在他熟悉的小屋前沖他笑。
“青……桑？”玄初華張了張口，聲音有些晦澀。
“怎麽，不認識我了，花哥哥？”歲青桑聞言便對他笑，像是沒發現玄初華還紅著的眼眶似的，拉著他的手把他帶進屋內，在餐桌前坐下，
“嘿嘿，四菜一湯，現在終於不用踩著板凳做啦。”
玄初華鼻子有些發酸。
歲時稔揀了碗筷來，一邊坐在他身邊，一邊把碗和筷子遞給他和歲青桑：
“要不要喝點？我備了酒。”
“就你那酒量……”玄初華想嗤笑，但眼淚便隨即落了下來。
“吃飯。”他抓過碗筷。低下頭，自顧自地夾菜。
不過今天的菜好像有點鹹。
玄初華沒有說話，倒是歲青桑絮絮叨叨地不停地說著些近日的瑣事。
“對了叔，下午學堂那邊，你去還是我去啊？”中途她扒了口飯，似是隨意地問道。
玄初華夾菜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算了還是我去吧，叔你在家多陪陪花哥哥。”她說完又自問自答般地笑道。
“我要他陪嗎？”歲時稔剛想點頭，卻聽見玄初華突然放下筷子，眼睛還紅著，卻刻意別開臉，
“我去。”
也不知道那群小崽子現在多大了。
學堂還是老樣子。
不大，但坐滿了孩子。
虎子狗蛋順子，二丫翠花雁兒……玄初華的目光掃過那些小小的身影。
一個個都是他熟悉的臉。
他有些晃神。
歲時稔之前就交代過，所以所有孩子對忽然又換了個先生這件事並不覺得奇怪，只是看著他的眼神中帶著幾分好奇。
而玄初華剛剛走上講臺，便看見門邊坐著的小姑娘呆呆地看著他，嘴裏還在嘟囔：
“哥哥好好看，好像天上的神仙啊。”
這一下午玄初華對自己講了什麽幾乎沒有印象。
他好像就是在機械性的動作和說話，但好在因為要講的東西他過去早就講過好多次，再加上他這個修為的靈士本就是過目不忘的存在，所以也幸好沒有誤人子弟。
他光是抑制鼻酸就已經快要耗盡所有力氣。
散學的時候歲時稔和歲青桑來學堂接他，順便給孩子們帶了新買的麥芽糖。
孩子們歡天喜地地回家，而玄初華倚靠在門邊看著，但歲時稔卻突然上前將最大的那塊塞進他手心。
“走吧。”他對他笑，
“回家了。”
晚飯是歲時稔做。
玄初華有些不想當閑人，又怕自己梅開二度燒了竈房，只能在旁邊切菜玩。
然後晚飯端出來的時候歲青桑便對著一鍋被雕成靈獸圖譜的土豆看直了眼。
“別看了，吃飯。”玄初華被她目不轉睛的模樣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拿著湯勺就給她舀土豆燒肉裏的醬汁來澆飯。
“不行啊花哥哥，你這麽弄我都舍不得吃了……”歲青桑跟碗裏過於精致的土豆塊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開口。
“下次再雕。”玄初華見狀有些好笑，下意識伸手去揉她腦袋，但手伸到一半卻頓住了。
他的動作和語氣太過自然，熟悉到他甚至有些陌生。
那是“花初”的日常。
卻不是他的。
“嗨呀，花哥哥，想揉就揉嘛，害什麽羞啊。”下一秒，歲青桑突然擡頭在他掌心蹭了蹭，低笑一聲。
“你花哥哥想著你是大姑娘了，要避嫌。”歲時稔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看向他，
“你說是不是，初華？”
他沒再喚他花初。
玄初華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好半天天才憋出一聲輕輕的“嗯”。
吃完飯歲青桑搶著去把碗洗了，天色漸漸暗下來，玄初華聽著夏日山間的蟲鳴聲，突然有些不知道該幹些什麽。
他在玄家可以醉生夢死，甚至喝多了一睡可能就是一兩個月，但回了豐和村的時間卻好像變得格外珍貴，好像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但他實在沒事幹，幹脆爬到屋頂看星星。
玄初華忽然覺得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不經意間跑得飛快，一回頭已經是幾十甚至幾百年，但有時又過得太慢，就像是今天。
明明只是一天，卻像是過了好久好久，久到可以讓那個惡貫滿盈的初華帝尊重新變回豐和村裏那個會教孩子讀書，給孩子買糖的神仙哥哥。
當年的他總覺得待在豐和村的那十多年像極了一場自己精神崩潰瘋癲之下的夢，但今天他卻會偶爾楞神
會不會是他弄錯了，那些血色和痛苦的回憶才是一場他不經意間做的噩夢？
他其實一直都待在豐和村，沒有離開過。
可惜他尚且存有理智，不可能把這樣的臆想當真。
“梯子在墻邊。”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玄初華在茅草上躺下，對著那聲音的方向喊了一句。
然後有節奏的嗒嗒聲響起，歲時稔的身影很快也出現在了屋頂。
“你也來看星星？”玄初華對著他調笑。
“來看你。”但歲時稔卻搖了搖頭，直白的話語直接把玄初華的話給噎了回去。
“看我幹嘛？”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側過頭不去看歲時稔。
“我本來……有話想跟你說。”歲時稔看了看滿是星鬥的夜空，又看了看玄初華，
“但如今看來，好像沒有必要了。”
“有話就說，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玄初華低笑一聲，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身下粗糲的稻草。
“因為……也不是什麽大事。”歲時稔輕咳一聲，小聲開口。
“你專門跑到我面前，不就想告訴我？”玄初華笑。
“嗯。”歲時稔在他身邊坐下，看著繁星低聲道，
“你當個笑話聽便好。”
“我遇到的笑話還少嗎？”玄初華小聲嘀咕一句。
他自己就像是最大的一個笑話。
“青桑找到我的時候，其實我並不記得你。”歲時稔見狀，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垂下眼眸開口道。
“嗯。”玄初華沒看他，而是看向天邊，似是早有預料地輕嗯一聲。
他之前就看出來了，和歲時稔對視的第一眼。
他想起那時候在村口歲時稔突如其來的痛苦，想來他的記憶也是在那時候恢覆的。
不，也不能說恢覆，應該說和幽熒的那部分記憶融合。
“可是初華，你知道嗎，我之前還在害怕。”
歲時稔忽然輕笑一聲，緊接著玄初華心中突然蔓延上沒有來由的，絲絲縷縷的惶恐。
“因為我不是那個真正陪伴過你的自己。”玄初華還沒來得及探究那莫名情緒的來源，突然又見歲時稔轉頭對他笑，
“還好，見到你的那一刻是了。”
終於是了。
敲打稻草的指尖頓在了半空，玄初華突然呼吸一滯。
他好像察覺到了剛剛惶恐的來源。
“玄初華，我真的很高興。”而一旁的歲時稔還在繼續開口，
“因為我終於想起來了。”
惶恐逐漸轉化為真切的喜悅，混合著屬於自己的強烈酸楚，讓玄初華不由得別過頭，
“好了，你說這些……”
“我覺得……該讓你知道。”歲時稔打斷了他的話，
“無論有沒有記憶，你對我來說，都很重要。”
玄初華對歲時稔，很重要。
“你……”玄初華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聲音有些壓不住哽咽，
“你幹嘛非得惦記一個作惡……”
“你總說是你害了我，可我卻覺得是我害了你？”
手突然被一陣溫暖包裹，歲時稔打斷了他的話，
“如果我沒有動了救你的心思，如果我本就貪婪自私，那你也不會因為我而痛苦。”
“不是的！”原本還有些沈默的玄初華突然激動了起來，
“明明是幽熒……”
是幽熒太過下三濫，刻意利用歲時稔將自己完全擊潰。
歲時稔從都到尾都是個徹底的受害者。
“那你又為什麽要怪自己？”手被輕輕握了握，歲時稔帶著些嘆息的聲音響起，
“你說如果沒有你，我和鄉親們本該平靜富足地活著，那你有沒有想過，沒了幽熒或者說你沒有被幽熒盯上的話，你會是什麽樣子？”
“我……”玄初華突然語塞。
他過去幾乎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若是沒了幽熒，那自己又會變成什麽樣？歲時稔突然問起來，他居然有些懵。
“那也成不了什麽事。”他楞神半天，最後還是低低一笑，搖了搖頭。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義弟，可是那一位。”
有那家夥在，他能成什麽事。
他看向天空，眼前不自覺地又浮現出那一抹鮮亮的紅。
不是嫉妒，更多的反而是一種無力。
差距太大了，無論是天賦亦或是其他方面，讓他連嫉妒玄霖澈都成了一種笑話。幽熒已死，執念散去後，他對玄霖澈似乎就只剩羨慕和欣賞，還有深深的無力。
“你為什麽非要和他比？”歲時稔一楞，隨即便嘆了口氣，
“你們不一樣。”
“那當然不一樣。”玄初華笑，然後點了點自己的前額，
“雲泥之別。”
“你……”歲時稔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玄帝尊上心懷蒼生強大悲憫的確不假，他受人崇敬甚至膜拜也是該的。”
“但是玄初華，被命運所制，卻依舊以己身抗天命的人，亦只有你一個。”
“那是因為只有我才知道……”
玄初華張口想反駁，但歲時稔卻忽然轉過頭來看向他，眼神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所以也只有你理解那份痛苦。”
“換成其他人，也不一定會比你做得更好。”
“就知道哄我……”玄初華嗤笑一聲，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是實話。”歲時稔順勢抓住那只手，放回屋頂鋪著的稻草上，
“你能感覺到的。”
他瞞不了玄初華，就如同玄初華瞞不了他。
“你會一直待在村裏嗎？”兩個人沈默了一會，歲時稔突然開口問道。
玄初華本來在發呆，嘴角不自覺地揚著，聽見他這話微楞，但笑意很快收斂起來，
“不知道。”他搖了搖頭，
“共命鳥的契還在，我又死不得。”他若無其事地開口。
死了兩回，好不容易又活了，再死掉似乎有點可惜。
而且總不可能真帶著這個傻子一起死。
“那……”歲時稔有些躊躇地開口，卻忽然聽見他輕嘆口氣，
“可能待幾年吧。”
“待到孩子們長大成人，然後就……”他手枕在腦後，順勢躺下，
“出去轉轉。”
幽熒不知為何消失，大陸恢覆了和平，就連那些故去的人也都回來了，有玄霖澈和他徒弟，還有水月門和玄家的存在，現在的大陸總歸也不會掀起什麽大風浪，如今也皆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暫時也不會有什麽陰暗。
但熒燭大陸太大，時間久了，太陽再烈，也總有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過去對那些腌臜最是熟悉，所以到了那時候總該用自己的能力再做些事情。無論如何，他總該為歲時稔的願望做些什麽是為了他，也是為了自己。
如同歲時稔的名字。
“我陪你。”他想著，卻聽見歲時稔突然開口道。
“哈？我又不是去郊游。”玄初華聽著就想推人。
“我不會拖你後腿，遇到事情我會躲得遠遠的，但沒事的時候，可以讓我陪著你嗎？”歲時稔避開他的手，認真道。
“你當我是需要……”
“你共了我的命，我就該和你綁在一起。”歲時稔打斷了他的話，笑瞇瞇地開口。
玄初華楞住
“明明是你……”
他小聲嘀咕。
明明是歲時稔將半條命給了他。
強詞奪理的家夥。
“隨便你吧。”
他扭過頭，不想去看那人。
夜風中傳來幾聲低笑，蟲鳴混合著夏日特有的暑氣，卻又反而襯得夜色更濃。
屋頂上的人聲不再響起，只有歲青桑倚著門框，看著月下兩個人在屋頂的影子喃喃自語：
“哎呀，正好明天學堂休學，那該想個什麽借口溜出去一整天呢。”
（作話含長彩蛋X2）
【作者有話說】
標題“歲華空覆晚”出自唐代劉方平的《月夜泛舟》
之後還有個續篇，歲時稔X玄初華CP向的，不吃CP向的寶貝註意避雷~
彩蛋1：
“玄初華。”恍惚間，好像有人在叫他。
“玄初華！”那人的聲音突然提高，聲音有些尖銳，讓他一下子猛然睜開眼。
然後對上了一雙湧動著嘲弄的眼眸。
看見這雙眼睛的瞬間，多年來的本能讓他渾身汗毛立馬豎起，下意識地想要凝聚靈力，卻發現自己經脈之內空空如也。
“幽熒。”但這樣的異狀卻反而讓他洩了力氣，只是抱臂看向那人，
“怎麽，死了的東西還能從棺材裏翻出來？”
“你……”幽熒似乎有些憤怒，陰冷的目光瞪向玄初華，“你竟然……”
“那你殺了我。”玄初華打了個哈欠打斷他的話，抱臂倚靠在虛空之中，語氣懶懶的，
“死都死了，跑出來膈應人幹什麽？”
他的目光掃過幽熒，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和不屑。
“哈哈哈，你在得意些什麽，你以為你掙脫了命運嗎？”見狀，幽熒突然大笑起來，
“命軌一直都存在，哪怕駁的力量被抹除，哪怕我如今無法現身，也依舊存在。”
玄初華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幅幅畫面。
是他。
是他和歲時稔，還有歲青桑。
跟駁打了多年交道的玄初華自然明白，這些畫面意味著什麽。
他的未來。
定好的未來。
“你自己以為的結果，不過是另一場……”幽熒看著他微變的臉色，突然笑了，但話還沒說完，卻聽見玄初華突然發出一聲嘲弄般的笑：
“幽熒，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根本就不理解你，我根本就不懂你說的什麽被操控被束縛。”他站起身，看向幽熒的眼中滿是寒意：
“我只是想他們活下來而已。”
或許一開始是有那麽一點點的不爽，但後來也無所謂了。
他自始至終，都不過是想要自己在乎的人活下來，只可惜命運偏偏事與願違。
所以他才偏要和那該死的命軌對著幹。
“你……”幽熒突然楞在了原地。
“而且正好。”玄初華瞥向幽熒，發出一聲冷笑，輕輕揮手 眼前的畫面如碎裂的琉璃一般猛然炸開，
“謝謝你啊，幽熒，謝謝你告訴我，在未來，我和我在意的人都能幸福快樂地活著。”
什麽被定好的命運，就算他的人生早就寫好了那又怎樣，只要他在乎的人都還活著，他順從一下又怎麽樣？
“你不是一直都……”他看見了玄初華因為既定的未來而痛苦，他看見了玄初華因為無法改變的命軌而惶恐，甚至崩潰。
他怎麽可以突然說……不在乎？
他像是被什麽東西所震驚，一下子呆楞在原地。
“啊，你是說我以前？”似乎是察覺到幽熒的楞神，玄初華立馬又笑了，聲音輕松，卻偏生像極了一把淬了蜜的刀，
“我說了，我不想他們死。”
他突然看向幽熒，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就像是看見了什麽臟東西，
“而且，我要你死。”他摸了摸鼻子，輕嘆口氣，
“只可惜……那時候的命軌，剛好不是我想要的。”
“不可能，你明明……”幽熒的語氣突然變得激動了起來，他化作人形的身體甚至有些崩潰，身上的光芒明明滅滅，
“你明明說過……”
“哈哈哈哈，還在自欺欺人嗎，我的創世神大人啊。”玄初華突然大笑起來，
“你可曾記得我告訴過你，或者說被你逼問出，我會殺掉玄霖澈，而你會贏。”
“整個大陸都會重新回到你手上，成為完全受你支配的所有物。”
他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嘴角拉開一個刺眼的嘲諷弧度，
“幽熒，你很清楚，那時候的我騙不了你。”
“所以我的死，是我自願的。”
“我打破了命軌的事實，也是存在的。”
“不！你沒有，那只是……”幽熒突然大吼一聲，呼吸急促，雙眼赤紅，似乎快要陷入瘋狂。
但玄初華只是將手指輕輕抵在唇邊，示意他噤聲，
“噓，不要不承認了，你連自己的造物都不如，這是事實。”
用盡了自己畢生最大的惡意與嘲諷，對著幽熒勾了勾嘴角，然後轉身，
“幽熒，你真是個廢物。”
……
“初華，初華！”
“花哥哥，花哥哥你醒醒！”
身體突然被一陣搖晃，玄初華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兩張熟悉的臉。
歲時稔和歲青桑。
不是那張讓他看了就想吐的臉，挺好。
“我這是……”他腦袋有點暈，卻聽見一旁歲青桑松了口氣，開口道：
“你睡了一天，好像被夢魘住了，怎麽都喊不醒。”
要是玄初華再不醒，她真怕她沒忍住動用靈嚳的能力。
“沒事吧？”他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歲時稔給他拿來新的，一邊有些憂心地問。
玄初華有些發楞，剛剛過於真實的夢境漸漸在腦海中清晰，他下意識地想甩甩腦袋，卻正好碰到歲時稔給他拿的衣裳。
他擡起頭，正好撞進二人關切的目光。
他楞楞地接過衣服，揉了揉腦袋，回過神，卻語氣輕松地笑了：
“沒關系。”
“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噩夢罷了。”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正篇的幽熒死得太舒服了XD
彩蛋2：
玄初華也沒想到，重生後第一次見到玄霖澈，是在學堂某天散學之後。
他一出門就看到一個陌生的身影站在學堂門口，本來下意識地警惕，但是在感受到那人氣息的瞬間，渾身靈力卻松懈下來。
看著孩子也走得差不多，他倚著門框對著來人戲謔一笑：
“怎麽，玄帝尊上閑得無聊，來看我當教書先生？”
玄霖澈本來也只是為了遮掩一下容貌，也沒指望自己的偽裝能瞞住人，所以也只是輕咳一聲，
“正好有些事情路過元溪城，聽說你在這邊，於是順道來看看。”
江曜其實和他一道，只是聽說玄初華在豐和村後，便攛掇著玄霖澈自己來。
他自然知道早在當初還未真相大白的時候玄初華就是自家師父心中的一個結，而如今背後的真相浮出水面，玄霖澈心中自然更不好受，但偏偏當初玄初華又不願意見人。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肯定是要推著自家師父找自己的另一位師伯的。
“走吧，先跟我回去。”玄初華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低笑一聲，卻出乎玄霖澈意料地沒有趕人，
“天要黑了，回去晚了又要被念叨。”
他說完便朝家的方向走，玄霖澈微楞後只能跟上。
他看著玄初華走到一間農家小屋前，熟練地推門進去：
“青桑，來客了。”
歲青桑正好揭開鍋蓋，蒸騰的水汽撲騰出來，帶著一陣濃郁的肉香，
“好嘞，還好我今晚多切了點……”她端著一大碗肥瘦相間的燒白走出竈房，看見玄霖澈的瞬間卻也楞了楞，
“唉，是您？”
她將燒白端上桌，然後立馬拉開椅子笑著招呼，
“您快坐，抱歉，也沒想到您會來，都是些家常菜。”
“歲時稔呢，怎麽也沒見他人？”玄初華端著小炒肉和炒青菜從竈房出來，示意歲青桑去拿碗筷。
“幫村長爺爺寫請帖去了，估摸著馬上回來了。”歲青桑將碗筷分好，在桌邊坐下，對著玄霖澈笑道，
“可能得勞煩您稍等。”
“不礙事……”玄霖澈輕輕搖頭，還沒接話，卻聽見門吱呀一響。
“我弟。”玄初華看著歲時稔略微有些驚訝的表情，指著玄霖澈給他解釋。
這頓飯吃得很愉快。
歲青桑很會找話題，就算玄霖澈和二人算是初見，卻也沒有半分陌生帶來的不自在，更別說玄霖澈本身也不是那種會怯場的人。
飯後歲青桑拉著歲時稔出去，說是散步消食。
“行了，看完了？”屋門關上的瞬間，玄初華轉頭對著玄霖澈笑，
“我在這邊過得很好，你到時候回去也能給玄景安交差。”
玄霖澈輕輕應了一聲。
他看著玄初華，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說些什麽，卻被玄初華的一聲低笑打斷：
“好了，別的不用說。”
他看向玄霖澈輕笑，
“你的恨我接受，你的愧疚我不需要。”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天幕，喃喃道，
“沒必要。”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造的孽，該還的也都該自己還。
當年玄霖澈也沒說錯，自己惡貫滿盈塗炭生靈，他為民除害本來就是該的。
“可是……”玄霖澈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被他再度打斷，
“沒什麽可是的，事實就是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玄霖澈，語氣卻沒有了剛剛的從容，
“非要說的話，我只想問你一件事。”
“當年牽絲蠱制造的幻境中……你真的看到了我？”
這件事是歲青桑告訴他的。
玄霖澈突然陷入了沈默。
“看到了。”良久，他才開口，
“我當年一直覺得，若非是我，你也不會走到那一步。而如今真相大白……”
“我也……不可能再怨你。”
當初因幽熒而喪命的百姓靈士都回來了，寧嵐雪也在其中。
再加上真相已經大白，他又怎麽可能真的再去怨恨玄初華。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有些慌亂地看向窗外，玄霖澈隱約從他眼中看見了些淚光。
“好了，別在我這捱著了。”玄初華深吸一口氣，突然開口調笑道，
“在我這待久了，小心你家那小子又醋。”
“他不會……”玄霖澈有些無奈地開口，但只見玄初華轉過身，對他擺了擺手，
“哪天你有空約你喝酒。”
很明顯的逐客令，玄霖澈只能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朝著門邊走去。
只是等他剛走幾步，玄初華的聲音卻在他身後再度響起：
“林姨釀的醉千秋記得給我留幾壇，別全給夢吟滄那家夥薅走了。”
玄霖澈一楞，但緊接著反應過來卻又笑了：
“好。”
他點頭。
其實如果沒有幽熒的話師父和師哥關系應該本來就挺好的，可惜幽熒這個狗。他們兩個人都對對方的事情有心結。正文玄初華死透了，兩個人心結徹底解不開了，同人裏還是給個圓滿吧（畢竟都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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