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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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鉆石

在游輪上欣賞城市被朝陽點亮的美好景致, 讓曾經熟悉的一切又有了全新的感覺。

桑雀迎著晨風拍下幾張照片,正垂睫欣賞時,房間的門忽被悄然推開。

剛去完健身房的陳聿深已經換好正裝, 竟親手把早餐車推了進來。

“你改行了嗎?”桑雀說笑著幫忙把盤子端上桌,而後小心提及, “剛才你媽媽發微信,好像對婚禮請柬不滿意,要我幫她重新設計……”

陳聿深不在意:“你太忙就拒絕,沒關系。”

“不是忙, 是怕你爸不高興。”桑雀有點自卑, 畢竟那位大佬看自己可是處處不滿意。

陳聿深稍許沈默, 幫他倒了杯牛奶,而後淡淡地回答:“沒什麽不滿意的,能結婚他的目的就已經達成了。當年可是信誓旦旦要娶我媽來著, 扭頭就跟別人結了, 也不知怎麽好意思舊事重提。”

如果跳脫出與陳聿深的關系,桑雀是很不喜歡陳恪鳴的。他貪婪又自私, 即這又那,實在算不上個好丈夫。

多半是看穿桑雀的心思, 陳聿深忽然強調:“我絕不會做這種惡心的事。”

挑撥別人討厭自己爸爸好像不地道, 桑雀苦笑:“總有些別無選擇的狀況發生吧?”

陳聿深態度極為堅決:“就算我失去一切, 也不會把感情和婚姻當成交換利益的籌碼。”

桑雀已經習慣他喜歡把話說得很滿的毛病,只是抿著牛奶微笑。

“老婆,如果我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陳聿深又追問, “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能說不圖他什麽嗎?可當初看到四百萬就立刻不顧一切了。但要說有所圖,倒也談不上, 畢竟在桑雀心裏,“在一起”本身是比做游戲還要奢侈的擁有。

想到最後,他放下杯子認真回答:“那我就畫畫養你吧,你不要嫌日子苦就好。”

陳聿深眨著桃花眼回視,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遲遲地意識到即便沒家世打底,陳聿深也比自己優秀太多,桑雀有點不好意思剛才的大言不慚,嘴硬道:“小、小狗本來就是需要被照顧的。”

話音剛落,陳聿深伸手就把他從餐椅強行抱到自己身上,用力印下個牛奶味的親吻:“我現在就需要老婆照顧。”

桑雀慌張掙紮:“好好吃飯,要上班啦。”

結果在肢體觸碰間,危險它倏忽間就囂張起來。

陳聿深緊摟著桑雀低喘:“老婆,我怎麽了,我是不是病了?你快幫我看看。”

“你病得不輕呢!”桑雀根本保不住可憐的睡袍,拼命捶打他,“你不是剛去運動啦,你不累嗎?”

陳聿深不管不顧地親吻,很容易就在唇舌纏綿間阻住他的抱怨,大手卻沒片刻老實。

萬萬沒想到,在桑雀迷迷糊糊、呼吸混亂的時刻,他竟然用食指勾起剛搶走的小內褲:“幹嗎穿這麽可愛?你肯定是在故意勾引我。”

這白色內褲後面是稍有鏤空的翅膀造型,的確不怎麽正經。但桑雀冤枉得很,紅著臉申辯:“……你昨天叫人送來的呀,不是我買的。”

“老婆的衣服本來就應該由我來準備,最喜歡打扮小山雀了。”陳聿深笑得不懷好意,竟然把內褲揣進了西服兜裏。

…………

桑雀崩潰:“不要再搞你那些變態玩意了!”

陳聿深漫不經心地嗯了聲,依然不肯放過他,表面是有一下沒一下的親吻,趁機把他的手腕挪到背後攥得死緊。

自己衣不蔽體對方卻衣冠楚楚,這讓桑雀異常羞恥,無奈他完全掙脫不開,反倒累得氣喘籲籲,最後撒氣似的在餐椅兩側胡亂踢了下腿,踢得鉆石小鳥晃晃悠悠,才選擇妥協道:“……快點吧,別遲到……”

明明褲子的輪廓相當駭人,陳聿深臉上的笑卻悠然暧昧:“老婆,你好美。”

清晨江水反射的光格外明媚,透過落地窗散在桑雀白皙的皮膚上,因為那細小的汗珠而閃出鉆石般的光。他鼻尖微紅,眼瞼也是薔薇般的紅暈,原本黑白分明的狐貍眼水氣朦朧,有種任人采擷的脆弱。

桑雀咬住嘴唇無奈片刻,最終還是認命般地吻過去。手如同報覆似的用力拽緊了西服,想要留下惱人的褶皺。

……

略。

*

回歸辦公室後終於也回歸到現實。桑雀虛弱地坐在工位上,剛準備吃兩口打包來的早餐,就被YOYO上各種關於玩偶的問題和流程淹沒了。

不知程酌是怎麽安排的,市場部的同事好像真覺得這項目他該負責似的,事無巨細都要匯報,每個群都要把他拉進去才放心。

初次受到重視的桑雀有點應接不暇,東回一句西回一句,正瞎忙時,久違的丹棠又傳來行程安排:“雀雀下周要拍攝約會日哦,提前準備一下。”

約會日……

桑雀差點就把戀綜忘於腦後了,立刻認真地點開文件,而後震驚:“土耳其?要約那麽遠嗎?!”

丹棠回覆個大哭的表情:“都怪少爺突發奇想,我們的踩點工作過於艱難了!可他說你喜歡呀。”

我喜歡嗎?我怎麽不知道?

桑雀迷糊。

土耳其對桑雀來說簡直和外星球差不多遙遠,他癡呆過好半晌,才回憶起自己好像確實說過喜歡一部少女穿越伊斯坦布爾的戀愛漫畫……

丹棠振作起來:“總之加油哦!取景很漂亮,爭取春節熱播!”

桑雀對著手機露出微笑,忽看到物業擡著好多張巨大的海報路過,不由隨著同事們一起跟過去驚訝圍觀。

不曉得陳聿深是怎麽談下來的,心跳領域竟然和法國知名的珠寶品牌進行了聯動,要推出系列價格高達五位數的首飾周邊。之前程酌在拼命熬夜修改宣傳圖,就是為了應付品牌方的要求和監修。

一番辛苦,終於得見天日,所有人都興奮不已。

“啊啊啊這些是我們公司的游戲嗎?畫的好高級哦!不愧是程老師!”

“我喜歡那個項鏈,二萬八也太過分了吧?給不給員工折扣價啊?”

“聽說年會特等獎就是抽全套首飾!”

“別想了還是拿海報求老師簽名比較現實!”

桑雀太過專註於凝望那些海報,以至於耳畔的吵雜漸行漸遠。

畫中的主角是配合游戲春節活動推出的全新角色,如有神性的絕美少年穿越繁花而來,眸光清冽,和那些奢靡華麗的珠寶交相輝映。

由於是程酌首次設計二次元,一上線就引起了巨大關註,帶動游戲直接沖到app前五,算是這兩年來從未有過的好成績。

真好看啊,其實畫出性感沒那麽覆雜,但欲望之中有愛的影蹤……就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了。

正入神的時候,肩膀忽被搭住。

桑雀擡睫見到程酌的精致的面龐,並沒像往常那樣慌張躲開,而是楞楞地問:“老師,你戀愛了嗎?”

程酌略感意外,收回胳膊問:“怎麽這麽說?”

“就是一種感覺,覺得你好愛他。”桑雀忽然因這幾幅太過漂亮的海報,而共情了那些磕CP的粉絲,眼裏的笑意完全收不住一般開心外溢。

難得不知怎麽回答的程酌明顯語塞。

幸好這時何子嵐急匆匆地奔來:“雀雀老師救命!那個明信片的尺寸改了,急急急。”

桑雀在懵懂間被強行拉走。

程酌呆過了片刻才淡笑,重新望向即將要掛滿整條走廊的海報們,幽幽地嘆了口氣。

*

心跳領域這家老牌游戲公司一度死氣沈沈,陳聿深的出現的確為它帶來太多改變。

除卻占據大眾視野的戀綜、連月上升的績效獎金,類似珠寶這類在游戲圈內相當少見的合作也是層出不窮。

得到好處的員工們對他有口皆碑,像羅傑那般背地裏偷偷咒罵富二代的聲音基本絕跡。

這天下午,為了配合珠寶周邊的宣傳,公司又搞出了個大動作:竟要在香港拍賣特別定制的心跳領域鉆石項鏈。

這等普通人平日不會註意的上流領域自然引得玩家大肆關註,員工們更不例外。明明還在工作時間,公司各個群內便已瘋狂轉發起了直播鏈接。

“臥槽!逼格高起來了!這是我能看的嗎?”

“程老師跨界設計的誒!粉鉆!會不會有土豪粉絲重拳出擊?”

“別廠周邊賣海報,我廠周邊賣鉆石,牛。”

“吸溜吸溜,賺到錢算是公司收益嗎?年終獎會有體現嗎?”

“夢裏有。”

平日常發內購周邊的超級大群最為熱鬧,顯而易見是因為陳聿深也在裏面潛水。

桑雀一邊聽著直播中揮金如土的拍賣過程,一邊默默地偷看大家刷屏。不過他很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從不會閑聊多言。

萬萬沒想到,很少吭聲的陳聿深竟然在群裏回了個字:“有。”

這家夥最近把頭像換成了桑雀畫的傲嬌小狗,甚是囂張。

聽到有錢賺大家更為開心,一時間感恩老板的表情包層出不窮,滾屏的速度讓桑雀目不暇接。

平日裏總誇獎陳聿深無論做什麽都會完成的很好,這話也並非無腦的彩虹屁。桑雀是真的相信,以他的能力到哪裏都會自然而然地發光。

正默默微笑時,終於輪到了項鏈拍賣。

“來了來了!”

“哇哇哇!”

“快讓我漲漲見識~”

幾聲感慨之後,群裏安靜了片刻。

身著華麗禮服的拍賣師笑容得體,語速極快,中英文自如切換地推動流程:“二十五號拍賣品,心跳領域定制的十五點八二ct紫粉鉆石項鏈,由著名概念藝術家程酌先生親自設計,起拍價一億元。”

“驚了!奪少?”

“這個單位恕我聽不懂……”

“啊???這是我們公司可以冠名的嗎?”

超乎理解的起拍價讓桑雀同樣震驚,他完全不懂珠寶,只呆滯地眨了眨狐貍眼。

拍賣會流程極快,拍賣師直接開始飛速念出報價,還笑瞇瞇地煽動那些職業拍手:“Manny一億一千萬,好,這邊一億一千五百萬,等Icy電話,一億二千萬……”

完全不能理解這種錢已經不太像錢的魔性消費現場,桑雀正傻瞧著時,何非那家夥忽然在群裏發言:“Manny是老板的拍手嘻嘻。”

“這是什麽自產自銷?”

“啊啊啊老板大氣!”

“建議拍回來給員工們參觀一下!”

“老板拍來做什麽?”

何非回覆了個賤笑表情:“你猜。”

“嘻嘻。”

“嘻嘻。”

“嘻嘻。”

後面上千號人開始覆制粘貼,看得桑雀毛骨悚然,生怕有誰把自己圈出來調侃。幸好沒有。

陳聿深好像的確很喜歡折騰珠寶,分明他自己完全用不到。桑雀因直播裏飛漲的價格而坐立不安,特別想給老板發微信說不要胡鬧,又擔心這只是一場明晃晃地商業行為,忽然橫加幹涉顯得自我意識過剩。

短短三分鐘內,項鏈的價格已經拍到二億,除了仍在出價的Manny,就只剩那個一直果決跟價的Icy。

拍賣師顯得非常開心:“二億五百萬,Manny要不要再加?好,二億一千萬,Icy?二億一千五百萬!Manny,我們稍安勿躁,二億兩千萬,要不要再加一口?現在是Icy的,兩億兩千五百萬。現在是兩億兩千五百萬。Manny,要不要加到兩億三千萬?不加了嗎?”

她等過時間,非常果決的一敲小錘:“恭喜,Icy兩億兩千五百萬,心跳領域定制紫粉鉆石項鏈!”

見這可怕的冤枉錢終究是讓別人花了,桑雀狠狠地松了口氣,瞧了瞧群裏都在瘋狂討論Icy背後是誰這麽財大氣粗,又隨手打開微信。

沒想到露營小群也很熱鬧。

“秦世:哪個sb這麽不長眼?敢搶我們少爺的東西。”

“丹棠:可惡可惡,耽誤我在戀綜裏秀一秀!祝ta拿回家就被偷!”

“陳聿深:我媽……”

“秦世撤回一條消息。”

“丹棠撤回一條消息。”

“丹棠:@程酌有多少分紅啊,說出來讓我嫉妒一下。”

“程酌:[流口水][流口水]怕你承受不來。”

“丹棠:[大哭][大哭]@陳聿深為什麽辛辛苦苦拍綜藝這麽久都不如老師大筆一揮,少爺手裏再漏些米給我們吧!”

……

他們聊得好開心,桑雀沒敢插嘴,卻已是第無數次羨慕明玫對兒子的關註和愛:即便不太理解拍賣機制和私人購入珠寶背後的意義,但她既然肯出面,就必然是為了老板和公司好的。

抱著事不關己的心情關掉微信,桑雀又開始安安心心地畫起可愛的表情包來。

*

本應是極輕松的一天,沒想到臨下班時,卻橫生出了意想不到的波折。

由於FUR的宣傳圖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桑雀本考慮著回家做頓飯順便早點休息。

他悠悠閑閑地去了趟衛生間,洗手出來時忽發現鞋帶有點松,便蹲下身去系。

系好後本能地摸過腳踝,感覺手裏空空,心下一沈的同時急撩開褲腿,不由慌張地張圓了眼睛:咦?鉆石小鳥去哪了?!

雖然從沒問過價格,但桑雀並沒無知到離譜的程度,那小鳥的身體是顆大而完整的鉆石,可比一般婚戒上的誇張太多,肯定是極為昂貴的。

按理說不該收下這種承受不起的東西,但陳聿深好似真的很喜歡看,便只能勉為其難地私下帶帶。

昨日糊裏糊塗帶去了籃球館,後來也沒再放回家的機會,才一直在身上來著。

結果怎麽……到底掉到哪裏去了?

剎那間五雷轟頂。

桑雀心難受到揪成一團,努力地擰著眉頭回想:從游輪換衣出來時還在的,之後坐陳聿深的車到公司就沒離開過,所以只可能掉在這三個地方。

不過陳聿深整天都在出門辦事,如果落車裏他早就說了呀,那麽耀眼的東西不會看不到的……

桑雀慌裏慌張地走出衛生間,急匆匆地把今天走過的地方繞了好幾遍遍,等到再想起去前臺打聽的時候,人家已經下班了。

要不去游輪上找吧?

他絕對不敢告訴陳聿深自己犯了如此愚蠢的錯誤,甚至非常怕被他發現,只猶豫了片刻,就摘下手鐲鎖進抽屜裏,頭也不回地離開園區直奔地鐵而去。

*

約到晚上八九點的時候,陳聿深仍在招待珠寶公司的亞洲負責人。這次合作能不能回本不好說,但讓經典奢侈品“紆尊降貴”去幫戀愛游戲做宣傳,的確賺足了人氣。

負責人是個老頭,從法國總部來的,作為時尚界的老gay花裏胡哨又矯情。

陳聿深正忍著脾氣陪他體驗東港美食,忽接到保鏢的電話。

“少爺,桑先生跟丟了。”

之前桑雀有發過微信說會晚點回家,陳聿深時不時查看定位又見他一直在公司,自然完全沒有多想。此刻他聽到這話難免發楞:“怎麽回事?”

“剛才他突然去坐地鐵,今天地鐵站出了點事故,特別擠……不過我們正在找,先跟您報告一聲。”

媽的什麽廢物!陳聿深在心裏罵完便立刻掛掉電話,給桑雀打是關機,而微信的留言也僅停留在之前那句話上。

太多不安的可能性一下子就在心裏爆炸了。

陳聿深不受控制地站起身來,對著疑惑的尊貴客人神情嚴肅:“抱歉,家裏出了點事。”

*

這個時間美宣部辦公區還有三兩名姑娘在熬夜加班。

陳聿深帶著滿身低氣壓匆匆趕過去後,自然把她們嚇得面面相覷。

還算臉熟的姚遙主動開口:“桑雀早下班啦。”

“我知道。”陳聿深拽出他的儲物櫃,猛拉過之後發現鎖得死緊,自然面色更差。

盡管心裏急到不行,但還是不想讓員工揣測太多,猶豫間他竟然單手拎起那個鐵皮櫃子,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

姚遙呆滯地瞧向同事,疑惑攤手。

*

被暴力撬開鎖頭後,可憐的儲物櫃變得一團狼藉,被桑雀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各類雜物淩亂地混在了一起。

經過簡單搜索,很容易就發現帶定位的情侶手鐲被放在了迪士尼的紀念鐵盒裏。

而且回顧監控是桑雀自己放進去的,說明他不願意讓陳聿深知道自己去了哪裏。

但好端端的能去哪呢?他根本誰都不認識,生活習慣也簡單至極。

難道是受人威脅,被騙到荒郊野外……

五臟六腑都擰巴起來的陳聿深沒辦法繼續腦補,他忽然朝著身邊被緊急調來的保鏢發火:“楞著幹什麽?去找人啊!找不到馬上報警!”

*

今日東港氣溫其低,碼頭附近也寒風亂拂,吹得人身體冰涼透頂。

桑雀好不容易才找見游輪的工作人員,可追問了半天,並沒有誰撿到鉆石小鳥。

真的糟糕了。他失魂落魄地走到路邊,整個靈魂都被巨大的失落和緊張所控制住,變得比往日還要更加遲鈍幾分。

多半是窮怕了的關系,其實桑雀是很在乎錢的,每花一塊兩塊都要認真記賬,現在依然如此。

之前把血汗積蓄全都浪費給家裏的破事,簡直心疼到滴血,完全是考慮著“報了養育之恩以便恩斷義絕”這種殘酷念頭方才忍痛割舍。

而今忽然搞丟那麽貴重的東西,貴到根本就沒有勇氣去思考價格,又怎麽能裝作若無其事?

找一晚上沒有半點蛛絲馬跡,多半是找不回來了。該怎麽跟陳聿深去說,又該怎麽賠呀?

桑雀紅著眼圈在寒風裏呆滯了很久很久,但畢竟是個成年人了,最終也只能選擇面對。

他當然沒買過鉆石,對大小和重量沒有明確的概念,只記得小鳥好像和櫻桃的體積差不多,只能先硬著頭皮在網上搜搜看。

結果把手機摸出,才發現這不爭氣的破玩意又跑了電關了機。

桑雀垂頭喪氣地深呼吸了幾次,又找出零錢包來,擡頭尋找起便利店之類的地方。

*

竟然快十一點了。

手機開機的剎那,根本沒等桑雀反應過來,微信就刷出兩百多條未讀消息。

怔楞地點開閱讀,全是陳聿深發來的。

一開始還是正常的詢問“老婆你去哪了”之類的話語,後來就變成了一個又一個重覆的句號,瞧那陣勢很是嚇人。

難道他發現了自己沒在公司加班?不可能呀,不是說過今晚的應酬非常重要嗎?

桑雀正心虛猶豫著,電話就撥了進來。他趕忙接通:“剛剛我手機沒電啦。”

那邊靜止兩秒,猛地傳來陳聿深略顯低沈的聲音:“你在哪裏?”

果然生氣了!桑雀不安地小聲問:“你去公司了?那個——”

陳聿深忽擡聲打斷:“我問你在哪?地址!”

被嚇壞了的桑雀情不自禁地講出路名。

“站著別動。”

陳聿深這樣講完就掛了電話,而後又發起個位置共享的請求。

桑雀點進去後,見他的小頭像已經在朝自己的方向一點點靠近,不由更為忐忑,只能沮喪地蹲在了路邊,完全不知道要怎麽面對這天大的錯誤了。

*

網上的信息和專業術語太過覆雜,根本就沒有很明確的定價。

但對比別人的照片,桑雀感覺鉆石小鳥肯定在十克拉以上了,好像便宜的要六位數,品質更好的要七位數……

太荒誕了,這怎麽可能呢?陳聿深不會隨便拿這麽貴的東西來玩吧?

他對著瀏覽器徹底傻眼了。

寒風吹個不停,心也冷得徹底。

桑雀用力咬住嘴唇,咬到有絲血腥味悄然擴散,腦袋才終於稍微清醒了些:那次被拒絕的翡翠,老板倒是提過一句價值可以做好幾個游戲,這樣想來,鉆石極貴也很有可能。

被巨債壓垮的桑雀笨笨地點著計算器,發現就算自己不停地給公司打工,打到退休也是沒可能還清的,難免更對丟失的東西之貴重產生了絕望的實感。

正心神恍惚時,刺耳的剎車聲猛地打破夜的沈寂。

桑雀倉皇站起身,呆望著高大的身影摔門朝自己大步走來,直至近到能聞見熟悉的古龍水味了,才勉強回神:“對不起……”

“你到底在搞什麽?為什麽要把手鐲摘下來到處亂跑?跟你說過很多次會有危險,你覺得我在危言聳聽是不是?”陳聿深臉色頗為難看,語速極快又兇的罵道,“你是白癡嗎?手機關機都不知道?我真不明白你腦袋裏裝得什麽東西!”

完全無法對話啊。桑雀害怕地微微往後躲,蒼白的面色和脆紙一樣單薄。

陳聿深見他始終沈默,更是火大:“我問你話呢!你啞巴了嗎?”

總歸是要承認的,桑雀慫慫地小聲:“腳鏈丟了……”

陳聿深根本沒反應過來:“什麽?”

桑雀羞愧到擡不起頭,聲音顫抖著努力解釋:“那個小鳥腳鏈丟了……我沒找到。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

陳聿深有種逃過心梗後深深的無力感,沒好氣道:“就為了這個?丟了就找,找不到算了,摘定位器什麽意思?!”

照舊犀利的質問讓桑雀很難一兩句話說清楚。他就是不想讓陳聿深知道自己這麽粗心又笨拙,試圖悄悄地把鉆石找回來掩飾太平才那樣幹的。

可此刻若是講出來,豈不是顯得更加可笑?

尷尬過幾秒,桑雀終是顧左右而言他:“我、我會努力去找的,找不到……會賠給你……”

被氣懵了的陳聿深已不知素質為何物,猛地拽住他:“賠你媽賠,給我上車!”

桑雀終於是沒繃住情緒,狼狽地流下了眼淚:“真的對不起,你先別生氣嘛……”

“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我都怕等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陳聿深不想講不吉利的話,深吸了口氣不爽道,“結果就是為了這種白癡理由?”

本來就很沮喪的桑雀不甘心地哭泣道:“哪裏白癡啦?它比我值錢多了!天底下怎麽會有我這麽蠢的人,弄丟這麽貴的東西……”

“說什麽胡話呢你?”陳聿深無語,“你自己缺心眼不靠譜,少找無聊的借口。”

“那、那可能對你沒什麽所謂,對我就是很貴重呀。”桑雀非常傷心,“我總是把重要的東西搞丟,我不想把你給我的東西也搞丟……我不想……都怪我沒有用心在意它……現在怎麽辦呀?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過了……你罵死我也找不回來了……”

…………

眼看著桑雀情緒崩潰,險些要氣到失控的陳聿深反而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是有點兇了,伸手在高訂西服裏外摸了摸,終於摸出個做作的手絹幫他擦眼淚:“老婆我不是那個意思。首先那是我送你的禮物,不涉及任何賠償問題。既然是禮物肯定是用心準備的,我怎麽會無所謂呢?”

桑雀此刻沒有任何其它想法,只一心想讓小鳥回來,紅著狐貍眼無助地重覆:“所以怎麽辦……怎樣才能找到……”

“好了好了。”陳聿深對他能意識到自身行為的魯莽已不抱任何希望,只能憋氣地哄著:“先回家休息,我來想辦法,在大街上哭就有用了?”

桑雀抽噎了聲,終於意識到自己正在丟人現眼,終而胡亂抹過濕漉漉的眼睛:“嗯。”

*

完蛋。鉆石小鳥丟了,小山雀的魂也丟了。

今晚的烏龍真把陳聿深嚇得不輕,但沒想到就算他搶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也毫無意義,根本找不到機會去教訓寶貝老婆輕重緩急的道理。

到別墅後桑雀半口飯都吃不下,洗漱過後便灰溜溜地縮在被子裏,仿佛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老婆,你絕食我可要動粗了。”陳聿深端著海鮮粥去找他,叫了兩聲沒反應,硬把被子掀掉,才看見桑雀又在默默掉眼淚。

他深感無奈之餘又覺得有幾分好笑:“怎麽,世界末日了嗎?”

桑雀眼神空洞而絕望,呆呆地流出淚珠,濡濕了無辜的枕頭。

陳聿深只能說些樂觀的話安慰:“我已經讓人去找了,也雇了偵探報了警。就算誰撿到不願意歸還,只要對方想脫手換錢,就還是會被發現的。”

這話終於讓桑雀稍微有了點反應,弱弱地應了聲,語調軟弱地自責道:“我真沒用……以後再也不帶奢侈品了……”

陳聿深問:“什麽是奢侈品?”

桑雀失落著哽咽:“你說過的……稀少又珍貴的東西……鉆石小鳥就是……”

“你總想讓我共情你,你也在重要的事上勉強共情一下我吧。”陳聿深坐到床邊抹掉他眼角的淚痕,“從小到大,我的世界裏從來都沒有奢侈品啊。”

桑雀斂眉看他,對這種體驗無言以對。

陳聿深微微垂著桃花眼,淡笑:“可現在有了,我也一樣覺得太珍貴而不想失去,所以能不能麻煩你幫我保護好?”

……

陳聿深沒辦法地看他:“對我來說,珍貴的小鳥並不是鉆石做的。他有血有肉,笨到要死,希望你再多用點心。”

其實桑雀也知道摘掉那個定位器會讓他非常焦慮,雖然自己有自己的動機,但總歸不該制造出那麽大的麻煩。他無力改變錯誤,只好默默地點了點頭。

見狀,陳聿深才拿出手鐲幫他重新帶好,而後捏住他的下巴教訓:“還有,情侶款的意思就是,一個人不摘,另一個人也不許隨便摘。”

桑雀又嗯了聲。

傻乎乎的小山雀。陳聿深沒太多辦法,俯身溫柔地吻過那紅到可憐的唇,又輕松地把他攬著坐起身來:“乖,吃飯吧。”

紅著眼睛瞥過溫熱的粥,桑雀勉強打起精神:“……那餵我吃。”

陳聿深欲言又止,最後失笑著捏住他的臉:“你還有理了你?”

桑雀伸手就摟住他的脖頸,把未幹的淚跡蹭在襯衫上,即心虛又愧疚,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終於小聲擔心:“我不會把你也弄丟了吧……”

稍微僵了下動作,陳聿深趁機威脅:“那你可得對我好一點。”

桑雀松開他點點頭。

陳聿深命令:“叫老公,說點好聽的。”

和羞恥心做了短暫的鬥爭,愧疚滿滿的桑雀紅著臉吹捧:“老公……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陳聿深這才舀起粥來餵給他。

平日吃個飯如上刑一般的桑雀趕緊含住,生怕他不滿意似的,甚至用可愛的舌尖舔過勺邊,全部努力吃進嘴裏。

目光逐漸開始深沈的陳聿深在心裏哼笑:不愧是本少爺精心挑選的鉆石,死也死得很有價值。既然如此,你幹脆就別回來了,讓我享受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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