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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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的縫隙透入抹明媚的晨光, 桑雀睜開酸痛的眼皮,恍惚了好一陣子,才意識到今日醒來的時間反倒比平時還要早些。

肯定是失控的身體被徹底搞亂了信號……

床單換過了, 身體也被清洗幹凈。可有些觸覺卻像殘留在皮膚上似的,仍舊無比鮮明。

怎麽又穿著老板的超大體恤?好歹給我套件內褲啊……

變態小狗。他心情覆雜地望向仍抱著自己沈睡的陳聿深, 腦子裏不自覺地閃過害羞的畫面,臉頃刻便熱了起來。

雖然是第三次做了,可直至這次,桑雀才終於生出種與男人結合、身體遭受占有的真實感。

依然淪陷於完全無法自控的不安, 卻又忍不住像飛蛾撲火。

心情跌宕起伏間, 桑雀忽而郁悶:為什麽罪魁禍首可以睡得這麽心安理得啊?

他忍不住用力推了下陳聿深。唔, 好像也沒多少力氣,全身都又軟又酸。

“老婆……”陳聿深仍有睡意,完全是憑借本能, 像只大型犬似的朝桑雀壓過來, 恨不得讓他整個人都囚於自己的控制之中。

□□的腿再度暧昧交纏在一起,嚇得桑雀趕忙小聲哀叫:“好痛。”

“可我已經很小心了。”陳聿深輕咬他的脖頸, 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你是在撒嬌嗎?”

…………

桑雀隨即感覺到這家夥在晨間危險的身體變化, 緊張到不敢再頂嘴:為什麽同樣是男人, 精力可以差這麽多?現在自己只想躲去養老院躺平。

幸好陳聿深沒再得寸進尺, 只在昏暗的光線中眼神溫柔地瞧他:“老婆你那樣穿好漂亮,我現在看到你還會臉紅。”

……你臉紅個鬼,你心黑倒是真的!桑雀想起那件徹底被玩毀了的羞恥衣服, 又心疼又氣憤:“別再買奇怪的東西了。”

“為什麽?”陳聿深撫摸起他的後腰, “我喜歡看。”

說著他忽然使了點力氣,輕而易舉地把桑雀抱到自己身上, 強迫他趴在胸前直視自己的眼睛。

桑雀緊張到心砰砰跳,微紅的小臉又恢覆了清純的膽怯,仿佛昨夜浸淫歡娛的另有其人。

但無論如何,都好可愛。陳聿深笑得不懷好意:“你不誇誇我嗎?”

桑雀不安:“誇什麽?”

“我一定表現得很好吧?”陳聿深越發不掩飾那種故意逗他的眼神,“這次是不是很舒服?你哭得那麽可愛,還一直求我親親——唔——”

實在受不了的桑雀面紅耳赤地捂住他的嘴,掙紮著坐起身來,卻虛弱到搖搖欲墜。

陳聿深輕拉開他的手腕:“反正我好舒服,我都快瘋了,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你腦子壞掉了。”桑雀決定放棄跟變態交流,腰卻被他無情按住。

陳聿深盯著他:“可以再往下坐一點嗎?”

…………

……

桑雀這才發現自己跨坐的姿勢極其不對勁,慌亂想逃的瞬間,又被這家夥捕獵一樣按在大床中央,雙腿亂踢地抵抗,反而越踢越處境危險。

完全沒了力氣的桑雀終於哽咽著認慫:“我上班要坐一整天呢……”

此時陳聿深已經咬起他身上的體桖,窗簾縫隙透來的明光剛好落在桑雀白皙的腹部,留下道耀眼的痕跡。

眼神沈了沈,色心又起,表情也顯出了置若罔聞的態度。

幸好生物鐘向來很準的梅梅已經在走廊裏氣憤尖叫了,一直汪汪汪吵鬧不休。

“我都滿足你了呀,你不能沒完沒了……去遛狗吧。”桑雀卑微地支開他,好聲好氣地商量,“順便買早餐回來,沒力氣做飯啦。”

多半是昨晚吃太好的關系,陳聿深猶豫了兩秒竟真松開他起了身,披上件睡袍便開門訓斥:“安靜點,不然就在家坐牢!”

梅梅才不聽他的,立刻飛奔進屋子在大床上狂踩過兩圈,把桑雀親了個夠本,又到地板上跳來跳去。

桑雀正哭笑不得時,忽聽到小狗踢著顆珠子在開心追逐,不由回想起那件被扯壞的睡衣,惱羞崩潰:“你能不能收拾幹凈了呀?”

……我可愛治愈的房間徹底汙濁了,嗚嗚。

*

一捧熱烈的紅玫瑰,上面還閃著人工痕跡頗重的金箔。

來到工位時,桑雀遠遠便瞧見這東西被擺在自己的桌子邊。

他微怔過後,本能地感覺今日的花束不像老板的審美,而且他也不會在公司做這種事情。

再快步湊近檢查,果然,禮品卡上簽著徐哲的名字。

…………

可能是被陳聿原嚇出心理陰影了,桑雀對於任何脫離日常生活的變化都相當警惕,他想也沒想就把花束塞進了垃圾桶。

誰知正忙著,程酌卻微笑路過:“寶貝你好殘忍,是聿深的情敵出現了嗎?”

桑雀忙否認:“不是不是。”

程酌笑而不語。

見他要走進個人辦公室,桑雀忙追在後面問:“老師,晚上想請您吃頓飯可以嗎?我、我有事求您,和工作沒關系。”

聞言程酌查了下日程,痛快答應:“好啊,這算我和寶貝的約會嗎?”

說笑完他根本不給桑雀否認的機會,便閃身消失在了辦公室門口。

桑雀無奈,又望向垃圾桶處漫溢出的鮮花,趕緊拿起手機在好友申請列表裏找到了徐哲的賬號。

當年不歡而散,早就把他給刪了,徐哲道歉失敗後也便死了心。誰知竟在這般微妙的時候重新開始聯系,還殷勤送花,肯定沒安好心。

桑雀不相信任何人會對乏味的自己念念不忘,通過後飛速打字警告:“不管是誰讓你做這些無聊的事,都請你立刻停止。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你也不想失去你的工作吧?”

最後一句完全是狐假虎威,但他知道徐哲比誰都現實,所以才必須這樣講。

眼瞧著對話框處出現了“正在輸入”的提示,桑雀又一次把他無情刪除,而後才郁悶地坐回位子上,因著腰酸背痛而長嘆了口氣。

*

縱欲過度果然是會遭天譴的。這回雖然不至於需要塗藥消腫,可待坐辦公室也實在艱難。

下午的時候桑雀累到不行,忍不住給陳聿深發出個小鳥罵人的表情,站起身來稍微活動了下僵硬疲倦的身體。

沒想正在這時,程酌卻又路過:“畫的進展如何了?”

桑雀飛速關掉YOYO,把上色稿給他瞧。

程酌在工作方面是一絲不茍的,順勢坐在他的座位上提筆修改了起來。

誰知改著改著,陳聿深的消息卻在右下角開始閃動。

桑雀偷看到難免緊張得不行,幸好程酌素質比較高,並沒有點開偷窺。

結果陳聿深偏偏自己作死,等不到回覆就連續抖了幾下窗口。YOYO因此而自動冒出對話框,上面的留言不堪入目:“老婆我腦子好像真的壞掉了,我一直想你昨晚可愛的樣子怎麽辦?”

…………

……

程酌措不及防,噗地一聲笑出聲來。

地球毀滅吧。已經失去做人的資格了。桑雀周身灰線滿滿,表情生無可戀。

誰曉得徐哲偏在這時陰魂不散。

多半是直播活動如火如荼的關系,他竟然出現在了辦公室裏,笑意溫柔地送來奶茶。

看到徐哲胸前掛著的臨時工牌,桑雀便知不容易直接趕走,只得忍著情緒定了定神,小聲道:“你到這邊來,我有話跟你說——程老師我三分鐘就回來。”

程酌很好奇地回頭瞅了眼,而後打字回覆:“什麽可愛的樣子,細聊。”

陳聿深:“?”

程酌又發了個墨鏡表情:“你老婆好像和你的情敵一起走了。”

陳聿深的對話框安靜過幾秒,又說:“哦,那個徐經理嗎?離異渣男而已。”

這種篤定的語氣讓程酌意識到了什麽,他慢慢望向天花板上的攝像頭,忽朝那裏豎了個中指。

*

桑雀被煩得要命,一路帶徐哲去到無人的走廊,簇著眉頭質問:“你到底要幹什麽?”

“我想你原諒我,當年說那種話,實在是我太虛榮太不懂事了。”徐哲眼神還挺認真,“雖然你不信,但我真不是那樣想的。”

如果是十九歲的桑雀很可能茫然心軟,可如今再聽卻只覺得微妙,楞過半晌才說:“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談不上原諒不原諒,別再打擾我。”

“陳聿深並不是你男朋友吧?我做市場的,炒作見多了。”徐哲嘆息,“小雀,你應該擁有平靜幸福的生活,我現在有能力彌補你了。”

桑雀有點不敢置信:“你都結婚了怎麽還能這樣胡說?”

“看來你還挺關註我的。”徐哲笑笑,舉起手背示意手指空空,“去年離了,孩子歸我,家裏不再多管,很完美。”

…………

為什麽可以把騙婚生子說得這麽清新脫俗?啊啊啊忽然好共情老板有的人是真欠揍!

桑雀難免崩潰,卻嘴笨笨地講不出什麽來,只強調:“你惡心到我了……再靠近我,我就要告訴男朋友了。”

說完他便一臉郁悶地扭頭離開。

曾經的自己到底有多蠢,不能主動選擇的家人罷了,試圖發展的對象也是這幅下作德性,真不如陳聿深一根頭發。

哎,老板當然很不錯啦,我幹嗎要拿他和別人比?桑雀低著頭微微臉紅,心情又莫名變好了起來。

*

冷空氣一夜統治東港,公司園區裏來來往往的同事都穿上了棉服和大衣。寒風漸起,以至於夕陽漸落時的氣氛不同往昔,甚至有了幾分凜冽的味道。

“好像又要下雨,好冷。”桑雀殷勤地買來杯熱飲遞給程酌,尷尬地扶住用來遮蓋吻痕的圍巾,追問道:“老師你想好吃什麽了嗎?”

“你還沒告訴我是什麽事,這決定我能吃什麽檔次的晚餐。”程酌微笑,“總覺得好像很難辦。”

桑雀面露難色,最終還是直說:“是很麻煩您……但我實在沒別的辦法……”

而後他便道出了丹棠的節目要求。

聞言程酌輕笑:“真能折騰,要我去當電燈泡啊。”

“我……您就當幫幫老板吧。”桑雀不安地左手握右手,自己先打起了退堂鼓,“我知道您不喜歡在公眾面前露面,不願意也沒關系的,我還是要請您吃飯,感謝您為我畫畫。”

“寶貝,可我不要當電燈泡。”程酌彎著嘴角,忽然俯身瞧他,“可以去當情敵嗎?”

桑雀完全不同頻的樣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而後驚訝:“所以是願意錄制節目的意思嗎?”

……

程酌嘖了聲:“真替聿深感到擔心。”

“啊?”桑雀微怔,再度確認:“我誤會了嗎?”

“沒有,就當去玩一趟好了。”程酌哼道,“但是必須宰你頓貴的。”

*

無論何時來到雲夢澤,都會瞬間被此地優雅的環境所折服。桑雀沒想到程老師會選這裏,但又暗自松了口氣:至少是自己唯一體驗過的高級酒店,不至於露怯丟人。

“就要這個冬至情侶套餐吧。”

程酌合上菜單。

第二次被開玩笑,桑雀遲鈍驚訝:“誒……”

程酌神色愉悅:“一想到陳聿深氣急敗壞的樣子就很有食欲,你不覺得嗎?”

認識過這段日子,無論桑雀對他濾鏡有多厚,都難免察覺出其腹黑本質:難怪他能和秦世玩到一起去,其實也不是什麽老實人嘛。

“你直播的銷量很厲害。”程酌提起前幾天的事,“不過聿深肯定找理由數落你了吧?”

桑雀回神:“是我惹來了麻煩……”

程酌不置可否,只提醒道:“他是個凡事都自有一套邏輯的人,說他聰明也好,自我也罷,如果你不直接講出你的堅持和想法,他就絕不會懷疑自己。”

不愧是程老師,對老板的認知還真是精準吶。桑雀苦笑:“我說不過他,從來都吵不贏。”

“太容易妥協不是好事。”程酌沒再多說什麽。他並不好為人師,通常只是點到為止。

桑雀緩慢點頭,努力找話題:“您和陳聿深是怎麽認識的呀?”

“在歐洲一起玩翼裝飛行,我們都喜歡冒險。”程酌輕松地講起往事,就好像知道他並不怎麽了解老板一樣,聊了許多有的沒的。

桑雀聽得入神。在程老師的描述裏,陳聿深才像他本該是的模樣,自由自在、野性難馴,而不是被困在寫字樓和西服中,被迫夜夜徘徊名利場。

如果沒有陳聿原存在該多好呀,完全獨占父母寵愛的他應該始終很快樂吧?

但那樣……彼此也便永遠不可能相識了。桑雀悵然若失。

*

不得不承認程酌性格極好,算是世上絕無僅有的、能與桑雀愉快相處,既不爭吵又不冷場的神奇存在。

老師的情商大概比他的畫技還要高超吧?桑雀忍不住在心裏偷偷下跪。

說起來他還沒買過這麽貴的單,所以呼喚服務員刷卡時難免戰戰兢兢,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麽。

沒想到美麗的服務員禮貌微笑:“桑先生不必買單,簽個字就好了。”

桑雀迷茫:“啊?”

服務員溫柔解釋:“或許您有所不知,雲夢澤的老板是明女士。”

…………

難怪陳聿深總來這裏。桑雀猶豫過幾秒,不知該回答什麽才得體。

服務員恭敬地把賬單遞給他,笑意完美:“還有,這邊要提醒一下,您點的並不是冬至情侶套餐,是姓程的好自為之套餐,核對後在這裏簽名就可以啦。”

……

程酌多半早就猜到了這種惡言惡語,笑得和什麽一樣,忽然搭訕:“小姐,雲夢澤的工作人員都像你一樣漂亮嗎?”

服務員立刻臉紅:“您過獎了。”

*

比起能悠閑吃飯的桑雀,陳聿深的夜晚就顯得辛苦很多,剛剛開完大會,又不得不參加公司舉辦的酒會,答謝一些合作夥伴與供應商。

面對無數客套和稱讚,他始終笑意得體,心裏卻總在暗自盤算能離開此地的合理時間。

四處寒暄完畢的何非端著酒溜達回來,壞笑著八卦道:“桑雀的白月光也來了,就是那個。”

…………

陳聿深眼神不屑地瞥過人群中的徐哲,蹙眉吩咐:“別再讓他來公司,換個人對接,要麽就換家供應商合作。”

“老板你真小氣。”何非看熱鬧不嫌事大,“發現人家送玫瑰花著急了?桑雀知道你天天心理陰暗地檢查監控嗎?”

陳聿深沒回答,沈默片刻,忽然氣不過一樣朝徐哲邁步。

何非這才收斂態度慌著阻止:“別別別我逗你玩呢,明夫人的囑咐你全忘了?”

想要極好面子的父親,陳聿深這才忍住脾氣,不悅吩咐:“還有什麽需要見的人你安排下,我要回家。”

說完他就轉身去了衛生間。

何非趕緊打開手機備忘錄,認真地核對起客戶名單了。

*

這家酒店的衛生間光線略顯陰暗,安靜至極。陳聿深上完廁所,在隔間裏休息了一分鐘才準備開門出去繼續社交。

誰知有人不長眼,從外面進來也不觀察下就議論他。

“你瞧見小陳總沒?拽得和什麽一樣,你說他媽是不是也這個勁兒啊?坐享其成還理直氣壯。”

陳聿深眉頭微斂。

如果是少年時聽到嘲弄母親的話,他必然會暴怒的。可當初受到那麽沈重的教訓後,他已經學會忍耐和蟄伏了。

議論還在繼續。

“是啊,比不上他哥哥一點。”

“嘿,小趙她們說的是真的嗎?你和小陳總包養的那個搞過對象?”

陳聿深瞬間擡頭。

“大學時候的事了。沒想到桑雀竟然變得如此墮落,以前明明挺老實的。”

“我還以為是謠傳呢!那你們睡過沒?小陳總不知道嗎?這你還敢去對接心跳領域?”

“睡過啊,桑雀很好擺弄的,他特別會裝小白花。以前我在隔壁市實習的時候,他非要巴巴地去看我,結果就請我吃了頓小飯館,開房的錢都沒有,回去還說生活費都花光了,要一百塊活一個月。”

“哈哈哈哈他是弱智嗎?是想管你要錢還是表演純愛戰神?”

隨著隔間門忽被踹開的一聲巨響,議論戛然而至。

徐哲和正在系褲子的同事驚愕地望向陳聿深,有足足兩秒說不出話來。

陳聿深沒什麽表情的時候有點滲人,更何況用腳想也知道他現在肯定火冒三丈。

喝多了隨便口嗨的男同事趕緊道歉:“陳總,我們亂講的,您別在意——真是幾杯酒下去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滾。”陳聿深聲音很低,這麽說完也全不在乎那人什麽反應,直接抓住徐哲的衣領就硬生生地把他拖進隔間,毫不猶豫地將他的腦袋塞進馬桶裏,一邊沖水還一邊毫不客氣地狠踹了幾腳。

耳畔的驚慌慘叫和手裏人的掙紮惹得陳聿深更加不爽,忽地直接掀下馬桶蓋來,不管不顧地砸在徐哲背上,順勢硬踩下去!

不知是聽到動靜還是有所預感,何非忽推門進了衛生間,他目瞪口呆地看清這裏的混亂,瞪圓了的眼睛來不及眨半下,便猛地轉身鎖住了門,雙手顫抖地撥通快捷通話:“夫人,救、救命……”

*

憋了大半天的雨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桑雀被程酌送回家後,迫不及待地邊換鞋邊喊道:“梅梅,你在哪呀?”

小狗子沒像往常那樣興高采烈,嗚咽了幾聲才慢吞吞地湊上來。

桑雀開燈抱它,驚訝道:“怎麽又去院子裏淋雨啦?”

梅梅眼淚汪汪的,身上的毛都濕透了,小鼻子卻很幹。

“不會生病了吧?”桑雀十分擔心,不由擔心地給陳聿深打電話,誰知總是繁忙的老板又不接聽。

他轉手開始打車,安慰小狗說:“別怕別怕,帶你去看醫生。”

梅梅縮在桑雀懷裏默默發抖,倒是非常聽話。

可能是大雨的關系,怎麽加價都沒有出租車接單。桑雀急得要命,甚至想叫程酌回來,可考慮到方才送自己堵過很久的路,況且現在肯定已經開出去很遠……

左右為難之際,他又想起個有車的熟人來,拿起電話等了半晌便問:“葉棋,我記得你好像就住荷裏街這邊是不是……能幫我個忙嗎?”

*

著涼發燒。輸液治療。

在寵物醫院一通檢查過後,梅梅終於蔫頭蔫腦地趴進了保溫箱。

桑雀稍許放心,很不好意思地感謝道:“多虧你啦,你快回去休息吧,等你有空一定請你吃飯。”

葉棋表情平淡地回答:“沒事,等下送你回去,雨不會停的。”

桑雀給老板發了幾條微信,然後才落座到葉棋所在的塑料長椅邊:“等下陳聿深就會有空啦。”

“為什麽一定非要為了錢接近他呢?”葉棋似乎很不解,“明明慢慢做也可以做完的。”

桑雀微怔,本能地否認:“不是……”

葉棋打斷:“別騙我了,我挺了解你。”

好像爭論這個沒太多意義,更何況本來就是為了錢。桑雀只能心事重重地沈默。

“我工作很努力的,這兩年幾乎沒休過周末和節假日,職級和工資都漲了不少。”葉棋少見地多講了幾句話,而後嘆息,“但說到底,還是打工人啊。”

桑雀不明白他的意思,本能地鼓勵:“別這樣講,你學歷又高,工作又好,已經很厲害啦,以後會越來越厲害的。”

而後又遲疑:“你這麽忙怎麽不說呀……我的游戲耽誤你時間了,也沒給你多少錢。”

葉棋陷入沈默,過了會兒又淡笑,年輕的臉上再沒有多餘的情緒。

桑雀忐忐忑忑:“你喝不喝飲料我去給你買。”

葉棋拒絕:“坐一下吧,看,雨好大。”

*

酒店房間內是濃郁的消毒水味。醫生終於給徐哲檢查完傷勢,又給擦破的地方上了藥,朝陳聿深鞠躬道:“應該沒什麽大礙,可以明天再去醫院拍個片子。”

“嗯,多謝。”陳聿深眼神冷淡,等著他離開,才半笑不笑地看向徐哲,“怎麽,想告我嗎?還是想和媒體添油加醋講故事?隨便你。”

徐哲氣得夠嗆,但也被他發瘋的樣子嚇得夠嗆,加之何非和幾個保鏢守著門,嘴唇動了又動,終究沒說出什麽來。

“你出軌男人被發現後和老婆離婚,是用了很卑鄙的方法才拿到撫養權的吧?”陳聿深大馬金刀地坐到沙發邊,“之前卷進公司的廉潔事故裏調查了很久,怎麽忽然就沒事了?調來這個部門和心跳領域對接,不也就是這個月的事嗎?”

竟然查我。聽到他的話,徐哲表情越發微妙。

陳聿深哼笑:“誰的安排?回來接近桑雀是什麽意思?真把自己當白月光啊,照過鏡子沒?”

徐哲終於開口:“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和小雀很早就認識了。”

“再叫他的名字還請你喝水信不信?”陳聿深擡起眼皮。

徐哲噤聲。

陳聿深威脅得很淡定:“你可以不說,你的工作,你兒子的學校,都想辦法換一換吧,不知道你收的錢,夠不夠去東港之外生活呢?”

聽到這話,徐哲明顯不安了起來。

“應該不夠,如果你不能來惡心我,不就沒價值了嗎?”陳聿深冷笑,“我無所謂,你走吧,見你一次打你一次,建議你出門就報警。”

瘋子。徐哲盯向他,兩秒後忽道:“給我兩百萬,我告訴你,而且不再打擾你們。”

這話把陳聿深逗笑了:“我讓你去報警,聽懂沒?”

徐哲的怒氣更為明顯,幾乎咬牙切齒。

陳聿深看得心煩,忽然站起身來。

何非慌忙阻攔:“老板老板!你冷靜,明夫人再來的路上了!”

聞言陳聿深拿出手機,飛快地翻了幾下,才平靜下語氣:“讓她回家吧,我還有事。”

說完他就自顧自地出門離開。

何非尷尬地看了看鼻青臉腫一頭馬桶水的徐哲:“那個……派出所出門右轉,我送你過去?”

*

暴雨如瀑。東港的初冬濕冷得一塌糊塗。

飆車而來的陳聿深匆匆停到寵物醫院附近,也顧不得去後備箱拿傘,便大步沖了進去。

誰知他正心急之際,卻看到桑雀和葉琪肩並肩地坐在病房外,共同瞧著手機屏幕輕聲細語,不禁頃刻變了臉色:“他怎麽在這裏?”

就像查過徐哲一樣,陳聿深當然也查過葉棋。無奈此人是個身家清白的青年才俊,實在無可挑剔。

桑雀驚訝擡頭,起身關心:“你淋濕了……”

葉琪則只淡漠冷笑,也懶得糾纏:“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祝梅梅早日康覆。”

話畢他看都沒看陳聿深,沈默地打開傘,徑直邁入了門外的雨幕當中。

臭小子,真把自己當男主角呢。陳聿深躲開桑雀遞來的紙巾:“我問你話怎麽不回答?”

“我打不到車呀。”桑雀無奈,“你又不理我,難道要我走過來?”

陳聿深蹙眉質問:“那你不會找何非?找我媽也可以。”

桑雀真不知怎麽跟他講,只小聲:“兇什麽……”

陳聿深脫口而出:“我吃醋不行嗎?”

……

楞過兩秒,桑雀才解釋:“葉棋他——”

傻白甜。陳聿深打斷:“得了,我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聽到前臺值班的護士偷笑,桑雀終於回過神來,停止了幼稚的爭吵,氣得扭頭不再理他。

自知有點過分的陳聿深追問:“梅梅怎麽樣了?”

“輸液呢。”桑雀抱怨,“一定是中午遛狗的人沒關好落地窗,被它跑進雨裏著了涼。”

保溫箱裏的小狗子正支著小腿輸著液,無精打采的模樣實在可憐。

桑雀非常在意這條小狗。陳聿深緩和下語氣:“我明天換個靠譜的,你別擔心。”

格外照顧桑雀社恐的毛病,家裏大大小小的事幾乎全是他去溝通,確實辛苦他了。桑雀心情好轉,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手機忽進了條明玫的微信。

點開,竟是狼狽成豬頭的徐哲,還有非常直率的抱怨:“陳聿深幹的好事,你管管他。”

桑雀驚愕且著急,明玫又補充:“別跟他吵,你吵不過。要學會用你自己的節奏讓他聽你的話。”

*

深夜,暴雨仍未停歇,災難般的氣候已經成為新聞上了當地熱搜,倒更顯得燈火通明的別墅內溫暖又安寧。

安頓好梅梅後洗了澡,桑雀仍沒見陳聿深過來騷擾自己,猶豫片刻,才拎著醫藥箱在客廳尋到他。

多半是被耽誤了工作,陳聿深正邊敲著英文郵件邊講電話。

桑雀未敢打擾,等他忙完了,才無聲地拽過他的手,用酒精棉簽擦過指側的劃傷。

陳聿深早就猜到明玫不會保密,但這份溫柔和沈默還是讓他有些不安:“你知道了?”

“你肯定不是無緣無故動手的,徐哲是個偽君子,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是不是聽他講了很難聽的話?”桑雀輕聲道,“可你和他不一樣,因為他傷害自己不值得。”

預料中的質疑和勸阻並未到來,以至於陳聿深楞過片刻才說:“我沒犯病,我就是單純想揍他。”

“我很了解雙相的。”桑雀擡眸心疼地望著他,“我知道你現在好多了,可你也預料不到失控的那一刻什麽時候來。”

陳聿深沒再講話。

桑雀放下棉簽握住他的大手,溫聲勸說:“你已經不是未成年了,再犯下那種錯……真的還能全身而退嗎?如果你出事,你媽媽怎麽辦……我和梅梅又怎麽去救你呀。”

徐哲過於令人厭惡,陳聿深並沒有想讓他好過,可此刻他又鬼使神差地變了態度:“今天是我過份了,我會妥善處理的。”

聞言桑雀終於露出微笑,伸手抱住他的脖頸,將下巴輕抵在他的肩膀上:“別再在外面放縱自己的情緒了,別讓那些盼著你不好的人心滿意足。就算你想生氣,想發洩,可以沖我呀,我永遠都會原諒你的,他們不會。”

…………

陳聿深怔楞過更長時間,忽然就把桑雀按倒在沙發上,急切地親住他的臉和耳垂,聲音低沈不清:“我現在就想發洩。”

神經。桑雀郁悶:“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坐在辦公室有多難受……”

“我真的很嫉妒,我吃醋了。”陳聿深不肯松手,“你沒給我安全感。”

桑雀被他壓的喘不上氣來,表情頗為無奈:“你不是說你很了解社會嗎?徐哲很現實,他根本就瞧不起我,你嫉妒什麽呀……”

“可你從前對他那麽好。”陳聿深質問,“你也會把所有的錢花給我嗎?”

這家夥到底聽到些什麽風言風語?桑雀欲言又止:“我的錢是你……”

見老板眼神憤懣,他又心虛改口:“會的。”

陳聿深繼續控訴:“我在外面受盡屈辱,你卻和程酌那個臭流氓吃情侶套餐。”

你把人家塞馬桶裏你還屈辱了……桑雀申辯:“程老師愛開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為了邀請他去節目,本質上還是為了你啊。”

陳聿深質問:“葉棋呢?”

“好啦。”桑雀擡手捏住他的臉,“你不要再無理取鬧,我這種人不會有人喜歡的,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誰準你這樣說自己?”陳聿深頃刻語氣惡劣,“那是他們脆弱虛榮又貪婪,他們知道自己沒本事占有你,所以才看你呆萌占你便宜。”

……你才呆萌呢。桑雀不在意地笑了下。

陳聿深又放輕聲音:“我喜歡你。”

窗外的雨很大,這句話卻很清晰。他這次沒有開玩笑,講完後便只安靜凝望,似有真心。

躺在沙發上的桑雀緩緩地收斂了表情,在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的剎那,便有滴眼淚順著眼角倏忽滑落。

陳聿深忙伸手抹掉:“哭什麽,我有禮物給你。”

懵懵的桑雀想起他昨晚那件離譜的禮物,眼神不由僵硬,誰知陳聿深只是從睡袍口袋裏拿出個金閃閃的小東西,耐心地扣在他的情侶手鐲上。

仔細觀察,才看清是只黃金小鳥,這樣瞧來還挺天衣無縫。

陳聿深得意:“是定位器,這樣無論你在哪裏我都知道了。”

桑雀剛泛起的笑意瞬時變得遲疑:“你……”

“嗯,我就是個心理陰暗的變態。”陳聿深直接搶走他的臺詞,親了他一下又說:“我就是要每天二十四小時盯著你,不準任何人靠近你,老婆你罵我吧。”

確實想罵他的桑雀一時間想不出有力的話來,忍不住用雙手輕輕掐住他的脖子,相視之間,又微微擡頭親吻了上去。

雨聲在耳畔逐漸朦朧。混沌之間,桑雀忍不住思緒飄忽:媽媽,我也有人喜歡了呢。

雖然他……的確有點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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