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日

關燈
生日

除了偶爾為爸媽盡孝外, 陳聿深還從來沒正經八百地給人送過禮物。當然,平日人情往來不少,照顧桑雀也花了挺多錢, 但那些對他而言更像給予,包括雲夢澤那場價格離譜的煙花秀。

然而這次的小狗不一樣, 那是他謹慎思考過很久,唯一能夠想到的、桑雀不敢言明的小小渴望。

所以看到桑雀如孩子般開心興奮,陳聿深非常滿足,只不過他並沒預料到桑雀會喜歡到那種程度:睜開眼睛就要找, 正經八百地套上運動服帶它散步, 對著視頻學做無比可愛的狗狗套餐, 出門半小時便開始憂心忡忡它會不會生病暈倒沒人管。

“不會的。”陳聿深站在寵物店腹誹:流浪那麽久還活蹦亂跳的家夥,估計比我都命長。

桑雀擡起眼睫,拉住他的衣袖肯求:“在家裝上監控好嗎?這樣就可以隨時看到它了。”

倒是也可以隨時看你。陳聿深掩飾住真實想法, 故作溫柔地點頭:“放心, 我會安排人定時餵飯遛狗的,你陪它玩就好, 別有那麽大的壓力。”

唔,果然幸福養狗是檢驗經濟實力的重要標準。桑雀沒出息地默默接受, 重新開始在貨架前認真研究。

原來小動物有這麽多種零食和日用品可以選, 比養小孩還要誇張。

他非常迷茫地選了幾個玩具, 又在各式各樣的項圈和牽引繩中迷茫:“它會喜歡哪個呀?”

一只小狗子懂個屁。陳聿深沒好氣:“你怎麽不關心我喜歡什麽?”

“你也想要嗎?”桑雀舉起個皮質項圈抵到他領口,開玩笑道,“那你要聽話。”

陳聿深若有深意地輕笑了聲:“喜歡玩這種啊。”

…………

果然人年輕時不能太放縱自己博覽群書, 秒懂真羞恥。桑雀清致的面頰瞬間緋紅, 忙把項圈藏到背後。

正在此時,陌生的問候突如其來:“聿深, 真的是你。”

桑雀茫然望見位模樣相當陰柔的年輕男人,還沒顧得上細細打量,就被他手裏牽著的大狼狗嚇到,本能地躲去了陳聿深背後。

陳聿深按住桑雀的手,面色並不好看。

男人笑意得體:“好久不見,看起來你過得不錯,這樣我就放心了。”

“你還是把心提著等死吧。”陳聿深竟然這般威脅,眉眼間的厭惡毫不遮掩。

桑雀驚住,不由低聲勸說:“別吵架呀。”

男人依然微笑,什麽都沒再多說,就牽著大狗優雅離開,仿佛很享受激怒他的感覺。

陳聿深沈默片刻,表情又恢覆如常:“沒事,你快挑吧,好像吃飯快排到我們了。”

雖然很想知道怎麽回事,卻又不敢亂觸黴頭,桑雀只得收斂起關註的眼神,比對著備忘錄裏的用品名單選起東西來。

臨結賬前,兩人路過了個超精致的狗狗別墅,造型極為可愛的木屋外還有游泳池和小躺椅,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

陳聿深對店員說:“要這個,能送貨吧?”

“好像組裝起來很難……”桑雀猶豫之後,又彎了眼眸:“看來你也挺喜歡它的呀。”

陳聿深不肯承認:“愛屋及烏吧。”

……

桑雀眼神微動,再度輕聲強調:“你們會成為好朋友的。”

*

熱門的川渝火鍋店內永遠人滿為患,即便只有兩個人,但守著通紅的鍋底和滿桌食材,也有種極熱鬧溫暖的錯覺。

老板好像很少吃這類食物,路過時卻硬要領了號排隊,還故意抱怨“你只陪你弟弟吃不願意陪我吃”,害桑雀不得不順從。

其實他根本就談不上喜歡火鍋,連食材生熟都搞不明白,對著覆雜的調料臺也滿眼困惑。

所以……陳聿深是誤以為自己喜歡火鍋嗎?

這想法可能太自戀了些。桑雀趕緊幫他把調料拌好,又夾去牛肉和毛肚:“你嘗嘗。”

這種氣味濃郁滿是紅油的接地氣食物,陳聿深照樣能吃得幹凈端莊,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如果我有小孩,也能教成這樣就好了。桑雀不靠譜地胡思亂想,而後醒悟:同志哪來的小孩,還是回家教小狗吧。

火鍋的確是挺好吃的,可惜太辣。吃過兩口就要使勁喝椰子水降溫。

桑雀正扶著通紅微痛的嘴角抽氣,察覺到陳聿深打量的目光,終於還是忍不住:“剛才那人……是誰呀?”

陳聿深頃刻冷臉。

桑雀有點郁悶:“你總是什麽都不願意跟我說。”

“他叫翟易,大學認識的垃圾,總是找我麻煩。”陳聿深破天荒地輕描淡寫起不願提及的往事,“和幾個不長眼的東西給我下藥想睡我,看到就反胃。”

剛含了口椰子水的桑雀不禁狼狽咳嗽:什麽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歹徒敢強上一米九的壯漢啊?!

但轉念一想,他說的應該是留學前被霸淩的日子。哎,當時同齡人還在上初中呢,陳聿深卻要卷在群混蛋中間蒙受這種恐怖的羞辱……

實在不會罵人的桑雀憋了半天,最後只生氣地說出句:“醜人多做怪。”

其實那個翟易長得挺端正,不過被桑雀如此評價倒也合理。陳聿深無所謂地笑笑:“過去了,只要別來招惹我,我也不會想起他們。”

“就算招惹你也有正常的方法解決的。”桑雀趕緊囑咐,“為了那種壞蛋傷害自己不值得。”

陳聿深痛快答應:“知道。”

桑雀轉了下明亮的狐貍眼,這才安心吃起飯來。

*

逛商場對社恐不算件放松的事情,但經歷過整周的混亂生活,能出門走走也算散心。

離開洗手間後,有點路癡的桑雀迷茫地繞了兩圈,終於找到陳聿深的身影。方才說吃的太辣喉嚨痛,他還真到飲品店排隊買果汁去了。

高大又矜貴的老板在人群中很顯眼,不知是不是被年輕女孩認出來了,一直有幾個人對著他偷拍。

然而陳聿深並不在意,依然平靜得耐心十足。

他肯定也不想情緒失控吧?如果沒得那種病,他應該擁有幾近完美的幸福生活。

桑雀輕輕嘆息,路過精品店時對著落地櫥窗稍有猶豫,最終還是扭頭走了進去。

*

“鮮橙雪梨,沒有加糖,下次不要辣鍋了。”

染著冰涼水氣的飲料杯被遞到眼前。

接到手裏的同時,桑雀也把一個小木盒默默地交給陳聿深。

陳聿深略感詫異,打開才發現裏面是朵淡紫色的永生花,比那夜被自己踩碎的還要飽滿漂亮。

“不用一直買花啦,好浪費。”桑雀認真說,“告訴你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我沒有記恨你,真的。”

明明是很普通又沒半點用的小禮物,卻惹得陳聿深心潮起伏,看過半晌小心合上,而後又忍不住打開來欣賞。

桑雀安靜地凝望他青春正盛的眉眼,最後笑意溫柔:“回家吧。”

*

細雨過後的潮濕院落中透著植物芬芳,在夜裏有種與世無爭的安寧。

洗去一身火鍋味後,桑雀聞聲尋到落地窗外的木臺上,竟見陳聿深穿著黑背心帶著手套,在對一堆木條敲敲打打。

小狗早在旁邊玩瘋了,咬著裝飾用的玩偶嗷嗚嗷嗚,最後因忽然摔到錘子底下而換來老板無情的一拳。

原本還覺得畫面挺溫馨,見狀桑雀立刻著急:“你怎麽可以打它?!”

“它咬我你怎麽不說?”陳聿深不高興地露出手背,“偏心。”

桑雀沒在意上面紅紅淺淺的小牙印,卻註意到指骨上仍留著血痂的傷疤,是那夜砸玻璃櫃時弄傷的。

陳聿深又收回手,繼續對著說明書組裝狗別墅。

“不可以咬人哦。”桑雀抱著小狗坐到旁邊,“你看,你也要有大房子了。”

小狗立刻發出撒嬌的嗚咽聲。

桑雀摸摸狗頭:“給你取個名字吧,讓我瞧瞧,你是女孩子呢,叫梅梅怎麽樣?”

這蠢名字怎麽聽怎麽不對勁。陳聿深狐疑地望向桑雀:你不會是在湊什麽梅蘭菊竹吧?

桑雀心虛輕笑:“你竟然會裝家具啊,真厲害。”

“這算什麽。”陳聿深又開始砸木釘,動作變得更為利落。

這狗別墅送了不少東西,桑雀在袋子裏找到彩色的油漆筆,在木板上畫了兩個小男孩和一只亂毛小狗,寫上“梅梅的家”,最後掛在終於固定好的木屋旁邊。

陳聿深幫狗鋪好墊子,又將泳池和躺椅擺在屋側,沒好氣地把狗子塞了進去。

梅梅鉆在大別墅裏左聞右聞,最後滿意地趴在門口,小腳一搭,得意洋洋。

“好可愛。”桑雀一連拍了好多張照片,而後笑看陳聿深:“謝謝你。”

“不準再跟我客氣,不愛聽。”陳聿深開始把電鉆和工具往回收。

桑雀無奈地抿住嘴角:“丹棠說明天會來裝攝像機,要拍第二集啦。你過生日想吃什麽菜呀?我去準備些食材。”

“不是跟她說不拍了。”陳聿深立即表情不悅,開始四處找手機。

“拍吧,程老師說好幾個項目都配合做了運營活動呢。”桑雀溫柔地勸說,“不能忘記你來公司的目的呀,要認真工作。”

陳聿深心情相當之覆雜。畢竟發過那次瘋等於把前面積累過的好感度全毀了,桑雀願意原諒那是他善良,並不代表繼續利用便是理所應當。

誰知桑雀忽半跪過來,伸手擁抱住他:“放松點,不如就用這次的生日為過去畫下句號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僵持片刻,陳聿深終於被軟化了態度:“那我來做飯就行。”

…………

老板你的廚藝像在煉蠱。桑雀不敢說實話,卻也松下口氣。畢竟如果真的不拍綜藝了,自己也不知還有什麽借口賴著不走。

*

我也在冷冰冰的東港擁有自己的小狗了呢。這個念頭的確讓桑雀很幸福。

睡前他和梅梅玩了會兒扔球,見它癱在被子上氣喘籲籲,才笑著去親吻:“醫生說你六個月啦,要好好鍛煉才會變成健康的大狗狗。”

梅梅傻乎乎地吐著舌頭搖尾巴。

誰想這時臥房門忽被推開,陳聿深拿著個枕頭說:“我吃了藥失眠。”

一瞧見他梅梅就變成鄙視的大小眼,從嗓子裏憋出分外不屑的悶哼。

但桑雀卻擔心:“每天都要吃藥嗎?那怎麽辦呀?”

“你陪我聊聊天。”陳聿深立刻關上門,把枕頭擺在他旁邊安然躺好。

瞧見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桑雀意識到自己好像又遭騙了。

梅梅朝陳聿深吼了幾聲,一番搏鬥後沒打過他的大手,氣得叼著玩具跑去床下的狗窩陷入自閉。

桑雀沒辦法地淡笑,也不理陳聿深,先把床上的狗毛滾幹凈,鋪平被子安心躺好,而後又開始給手消毒,慢吞吞地塗護手霜。

陳聿深始終躺在旁邊目不轉睛地凝望,好似不覺無聊也不知疲倦。

“不準折騰,要睡就老實睡覺。”桑雀不安地表明態度,又不敢把話說得太重。

“你傷好了沒?”陳聿深忽而發問。

本來就不是用來做那種事的地方,結果頭天初夜,第二天又折騰了半宿,到最後簡直腫成了碰到就冒冷汗的悲慘地步。

為此受了不少罪的桑雀面色慘淡,勉強應聲。

沒想陳聿深卻要求:“別撒謊,讓我看看。”

…………

桑雀頓時尷尬到面色漲紅,有些生氣地瞪住他。

“沒那個意思。”陳聿深商量,“我總是很擔心,要不讓醫生過來吧?”

其實這幾天都有認真地坐浴塗藥,但仍舊是有點痛的,桑雀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恢覆得如何,他挺怕要給醫生脫褲子,更怕落下什麽毛病得去醫院社死,所以猶豫之後,還是忍著羞恥趴到旁邊。

本來就是他搞的,本來就該他負責給我治好!桑雀努力安慰自己,卻還是連耳朵都羞紅了。

溫熱的大手滑過腰身,慢慢拽下睡褲。

雖然是被很輕柔地掰開,但桑雀還是嚇到微微發抖。

幸好陳聿深真沒做什麽,看過半晌又幫他把睡褲提回去:“應該沒事了,看來那藥還是有用的。”

桑雀終於艱難地吐出口氣來,結果還沒回神的功夫,就感覺有吻落在自己的腰窩,禁不住敏感到戰栗,連帶著暴露在臺燈光暈中的皮膚都有些酥酥麻麻。

陳聿深從後面抱住桑雀,慢慢壓到他的身上,在他的耳邊低聲說:“我真的不想傷害你,我知道你不信,但再也不會強迫你了。”

秋夜鮮明的暖意讓人動彈不得。

桑雀沈默過好久,竟然回答:“我相信。”

天真的老婆……對於他的柔柔軟軟全無防備,陳聿深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被壓的太沈,桑雀稍微掙紮了下,掙脫開束縛,而後瞧著陳聿深英俊的臉很是驚疑:“你……你是臉紅了嗎?”

…………

陳聿深枕著他的枕頭,在他近在咫尺的距離無恥發言:“是粉的,好可愛,還想看看。”

什麽粉?看什麽?桑雀楞了半晌,終於有所意識後忍不住揍在他的肚子上,自己的手卻被腹肌震得生疼。

陳聿深趕緊拉住他的手腕親了親,而後扶著他摸住自己的面龐:“打這裏。”

……變態不犯法就可以肆無忌憚是不是?

桑雀氣憤地抽回胳膊,卻還是被他不管不顧地抱住,被迫在暖到醉人的懷抱裏昏睡了過去。

*

最近日子過得太離譜,次日節目組大駕光臨,裝了滿屋子GoPro,反倒讓人有些回到正軌的錯覺。

待到把家重新收拾好已經很晚了。

多半是沒有攝影師在場,桑雀並沒太緊張,反而抱著梅梅在鏡頭下緩慢移動:“你看,它會盯著我們呢。”

梅梅哪見過這種奇怪東西,恨不得沖上去與之一戰。

陳聿深路過淡笑提醒:“已經在拍了,會被丹棠剪成素材。”

“可是睡覺也要拍嗎?”桑雀跟在後面不安追問:“那也太過分啦。”

“會註意放出尺度的。”陳聿深本是無所謂的語氣,而後又安慰,“播前讓你先看,你覺得哪裏不合適就重新剪輯。”

對綜藝一竅不通的桑雀拒絕:“那倒不用啦,你做主就好。”

他只是有點遺憾自己的房間被當作秘密封存了起來,今晚不能再畫畫做游戲而已。

“早點休息。”陳聿深揉了下他的短發,又指住狗說,“它不許上我的床。”

梅梅毫不客氣,直接嗷嗚一口。幸好老板躲得快才沒痛失手指,嚇得桑雀趕緊溜之大吉。

*

為了專心把綜藝拍完,陳聿深提前處理工作忙到深夜。他怕吵到桑雀,在樓下沖了澡才回去房間,桑雀果然早就進入了夢鄉。

雖然同床共枕過很多次了,但這張大床他還是第一次躺,瘦弱的身體只占了很窄的地方,像個小動物般無辜。

而真正的小動物則毫不客氣地把陳聿深的昂貴外套當成窩,很不屑地用後腿撓了撓耳朵。

黏人的狗子真討厭。陳聿深故意敲了下它的頭,而後才輕輕上床睡覺。

沒想到剛躺好,桑雀便迷迷糊糊地抱過來,小聲問:“幾點了?”

陳聿深看過手表:“淩晨一點,睡吧。”

桑雀早就睡得意識模糊,過了幾秒才在他耳邊說:“生日快樂,老公。”

…………

……

人類是要有羞恥心的,人類要為自己犯過的錯誤買單,人類不能遵從本能,所以人類也不能隨時隨地做|愛。

陳聿深瞪著墻角的攝像頭,怎麽也沒壓制住心猿意馬。

真的不想當人了。徹底出乎意料,他二十三歲的第一個想法,竟然如此離譜至極。

*

有要拍攝的責任壓在心頭,次日桑雀起的很早。他昨晚故意那樣祝賀,當然是為了表演,可回想起來依然很不好意思,煮早餐的時候臉都還是紅的。

正在廚臺前忙碌時,餘光瞥見了快遞員的身影。

桑雀怕門鈴吵醒陳聿深,趕緊跑出去迎接。

結果抱著奇怪的盒子回來時,卻見老板已經抓著短發下樓了。

“好像是給你的。”桑雀疑惑,“沒貼單子呀。”

陳聿深接過來隨手打開:“應該是我爸媽給的。”

也對,就算要拍綜藝,今天也是他貨真價實的生日,竟然被自己這種人給霸占了呢。

桑雀在旁好奇偷看:果然是禮物。明玫準備的車鑰匙他見也沒見過,多半是挺特別的款式,而陳恪鳴的則比較直接,是他本人在心跳領域所有股權的轉讓書。

…………

沒多少表情。陳聿深看過之後就放在了一邊,走到廚臺邊觀望:“早餐吃什麽?”

“吃長壽面吧。”桑雀關掉火,“我也有禮物給你,等下。”

說著他便匆匆上樓,從書房抱出個包裝精美的漂亮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

陳聿深終於來了點興致,好奇地打開來看,發現是十二個盲盒,不由笑說:“你怎麽像小孩一樣?”

早就知道自己準備的東西沒法談論價值,可桑雀還是很忐忑,郁悶道:“幼稚嗎?我做了好久呢。”

“你做的?”陳聿深拿起個觀察,才發現這盲盒並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款式,印在花花綠綠盒面上的玩偶形象,竟然是Q版的自己。

帶著詫異拆開包裝,裏面都是手制的粘土人偶,那不可一世的得意表情還真跟他本人一模一樣。

人偶的衣服和發型都是陳聿深平日的打扮,有西服,有休閑裝,有睡袍,有運動衣,有機車服……唯獨隱藏款很特別,是件連體的柴犬服,露出來的卡通小圓臉表情格外不耐煩。

啊啊老板好像對二次元的小玩意不感興趣,是不是跟他的喜好南轅北轍了……早知道該做個摩托車雕塑的,可時間不夠,自己也不懂型號……

桑雀緊張到手都不知該放在哪裏,見他把人偶擺了足足兩排都不吭聲,更加心有不安:“是不是很蠢呀?”

陳聿深終於回過神來,側頭看他:“我很喜歡。”

桑雀終於放松了下來,結果下一秒就被他俯身親住,親到趔趄至墻邊差點摔倒都不被放過,呼吸淩亂間含糊不清地提醒:“狗……狗……”

陳聿深終於疑惑回頭,但見梅梅那家夥竟然跳上桌子,叼起個人偶就要逃跑。他頃刻變臉:“餵!你給我站住!”

被丟在原地的桑雀羞赧地擦過嘴角,半晌過後,才浮出幾分淡淡的笑意。

*

沒有第三者在場,這日綜藝拍的著實輕松。兩人打掃過衛生,又一起把客廳布置上過生日的氣球和彩旗,簡直是自認識以來相處得最和諧的一天。

只是這麽平平淡淡的,觀眾會愛看嗎?

剛得空歇下來,桑雀便聽到外面有貨車的聲音,迎接出去後驚訝地發現是園藝公司。那些師傅搬了數不清的玫瑰盆栽和其他植株下來,導致梅梅興奮到在花盆間四處亂竄。

“院子太空了,找園藝師設計的,據說四季都能開花。”陳聿深解釋,“剛好今天種上。”

……不讓送玫瑰就要親自種?

桑雀不理解老板的執念,湊過去看看他手裏拿到的效果圖,倒真的生機勃然很美麗,猶豫道:“這麽多……就我們兩個弄?”

“我來就好。”陳聿深還挺有信心。

話是這麽說,但袖手旁觀也不合適。從前桑雀充其量只在屋內養過綠植,忽然搞這麽大陣仗實在是措手不及。

他稍微挖了幾個坑後就汗流浹背了,站在秋日的太陽底下甚至有點發暈。

沒想到陳聿深的健身房是真沒白去,一鏟又一鏟根本停不下來。他抽空阻止桑雀:“你負責澆水就行,走開。”

……

沒用的桑雀躲去一旁,和小時候逃體育課的表情別無二致。他心虛:“太多啦,你別累壞了……”

“沒事,幾個小時就搞完。”陳聿深是真的想做什麽就非要做什麽,看來今天這些玫瑰不種上絕不可能睡的著覺。

桑雀只好回房間做了點冰涼的檸檬薄荷水,又假模假式地接好水管,時不時給被栽上的玫瑰花株撒點水霧。

隨著正午的太陽一點點西沈,全新的花園終於初見雛形。

唔……比效果圖上還要迷人啊,到底是從哪裏搞來的這麽多含苞待放的玫瑰花?桑雀忍不住端起相機拍照。

“差不多了。”陳聿深把沒用的空盆摞成堆,“一會兒叫他們收走。”

不都說有錢人養尊處優嗎?感覺老板被放逐到荒島上也能活呢……

顯然有人和桑雀想法相同。

“少爺,大過生日的您這是幹什麽?錄得變形記嗎?”

意外地瞧見秦世大包小包地出現在門口,陳聿深不由警惕:“你怎麽來了?”

“來送食材,給你過生日啊。”秦世嘲笑,“聽說你要自己做生日宴,身為至交好友,怎麽也該搭把手不是?”

秦世的公司屬於節目出品方,肯定是丹棠請他來搗亂的。畢竟他本來就是娛樂圈有名的年輕老板,肯定能有效提高播放量。

陳聿深很不信任地望向他手裏的食材保溫箱:“……你會做飯?”

秦世大言不慚:“應該比你強吧。”

*

兩個廢物,誰也不要說誰。

四十分鐘後,桑雀欲言又止地站在廚房附近,實在很想提議把菜譜換成泡面算了。

秦世帶來食材全是生猛海鮮、山野菌珍,大部分桑雀都認不得到底是什麽玩意。他倆估計也只認識熟的,從互相質疑到互相辱罵變化迅速,很快就把廚房搞得一片狼藉。

剛洗澡換過衣服的陳聿深又被折騰出一身汗,拿著巨大的龍蝦質問:“是你吃它還是它吃你?”

“蒸熟吧。”秦世動嘴不動手,訕訕地躲去旁邊切蘑菇,切得大小不一,還不如讓梅梅來啃。

桑雀實在看不下去,弱弱地提議:“要不還是我來吧……”

“好啊。”秦世如釋重負,“小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妻!”

…………

陳聿深沒好氣的把大龍蝦扔進水池裏:“少廢話,你給我做,做不出來別想走。”

秦世舉起刀朝他比了比,而後嘆息:“好吧少爺,就拒絕不了你霸道的樣子。”

…………

這個人的臉皮能開娛樂公司是有原因的。桑雀無奈地退回餐桌,預感到自己訂購的小蛋糕是今晚唯一能吃的東西。

*

兩手不沾陽春水的秦世果然不負眾望,顏色詭譎的幾盤食物被丟上桌,除了依然完整至極的龍蝦之外,其它也看不出到底是什麽搭配。

陳聿深抱著手坐在主位,瞧得眉頭不解。

“別不識擡舉,第一次都給你了。”秦世威脅完,忽又掏出個漂亮的手表:“祝您生日快樂。”

陳聿深這才勉強接受:“給我老婆吧,精神損失費。”

“好的。”秦世並不生氣,朝桑雀笑瞇瞇,“小鳥,讓在下親手為你戴上。”

………

桑雀立刻坐的離他遠了些,拿起點火器說:“要不,先許願吧?”

讓我吃塊蛋糕我好餓。他見陳聿深沒反對,趕緊點燃蠟燭,給他唱起生日歌。

燭火朦朧間,也不知道陳聿深到底許了什麽願。

秦世在旁很有興致:“小鳥你唱歌真好聽,讓我來給你出專輯吧,待在游戲公司有什麽意思呢?”

“不要……”桑雀笑了笑,“我媽媽是我們那唱歌最好聽的人,她之前在文化館當音樂老師。”

秦世打聽:“你媽肯定是個大美女吧?”

桑雀點點頭,沒吭聲。他媽媽二十七歲就去世了,在記憶中當然永遠是年輕美麗的模樣。

自從知道了他母親的事故,陳聿深更不敢去輕易觸碰這種話題,輕咳道:“廢話真多,吃飯。”

秦世非常期待:“快嘗嘗我的手藝。”

……你有什麽手藝可言啊弟弟?桑雀勉強嘗了一遍,只有面前的蘑菇勉強能夠下咽,但依然和有毒相差無幾。

陳聿深更不給面子,直接打開手機悶不吭聲地翻外賣。

“至於嗎?”秦世哼了聲,“你不吃我自己吃。”

吃過之後他又改口:“幫我點份潮汕海鮮粥謝謝。”

*

雖然這天過得和想象中截然不同,但又遠比想象中更加真實。哪怕沒有合約,真的和陳聿深談戀愛,彼此格格不入的生活習慣交匯在一起,也一樣會是如此荒誕可笑的吧?

此前桑雀一直覺得秦世態度惡劣好討厭,稍微相處過才逐漸明白,老板肯定是把他當朋友的。

再怎麽惡劣,總比寵物店裏遇見的那種人面獸心的畜生要強。

有朋友在身邊熱熱鬧鬧的真好啊……

為了慶祝生日,外賣來後三人喝了些香檳酒。淺嘗輒止的桑雀依然覺得全身都不舒服,後來便一直窩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正迷糊時,他忽然被人抱起:“你困了我送你上樓。”

桑雀眨了眨眼睛,看到張毛茸茸的狗臉,驚訝說:“竹竹,你怎麽長這麽大了?”

狗臉呆滯。

他開心地伸手過去亂揉:“竹竹……我好想你啊。你在天上過得還好嗎?”

…………

陳聿深難得迷茫且慌張:“餵,你又醉了?”

桑雀的眼神相當清醒,捏住他的臉說:“為什麽你頭上有只小麻雀,它是你的好朋友嗎?”

…………

秦世還沒吃飽,在餐桌前探頭探腦,忽然極度心虛地意識到了什麽:“是不是……我的蘑菇有問題?”

*

過個生日還要被折騰到醫院裏真的絕了,最可氣的是丹棠團隊中守在別墅附近的攝影師還非要跟過來拍攝。

陳聿深忙著幫桑雀驗血拿藥,最後終於在病房輸上液,才得空罵人:“拍什麽拍!都出去!”

攝影師是韓國人,裝聾作啞,完全不聽。

“幸好送來的及時,等到神經麻痹就危險了。”醫生語重心長,“雲南的山菌要格外註意烹飪方法,別拿生命開玩笑。”

被嚇到的秦世失去了胡言亂語的精神頭:“那他什麽時候能好?”

“起碼兩三天。”醫生說,“幻覺會逐漸消退,過程中嗜睡或某些部位明顯疼痛都是正常反應,留院隨時觀察吧。”

“好的,謝謝大夫。”秦世禮貌地送走他後,不安地看了眼陳聿深,“那……需要我陪床嗎?”

陳聿深氣到無語:“別讓我再看見你。”

“我明早多找兩個專家過來幫忙瞧瞧。”秦世如釋重負,慌張溜之大吉。

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的桑雀倒是很開心,連被輸液針紮手都不知道,躺在病床上怎麽也不肯放開陳聿深:“竹竹,媽媽在天上還好嗎?”

…………

竹竹到底是誰啊?陳聿深猶豫之後才回答:“她很好。”

桑雀松了口氣:“那我的游戲她也會看到嗎?”

其實那晚之後,陳聿深一直都想問為什麽要給媽媽做游戲,但感覺惹了事才打聽又很做作,故而一直沒開口。此刻他只能回答:“當然會看到,你好好做。”

“嗯。”桑雀的眼睛亮閃閃,“我想抱抱你,我好想你呀。”

由於他還輸著液,陳聿深只能動作小心,好半天才把他摟在懷裏。

桑雀又開始抱怨:“你怎麽長這麽大了……以前你只有一小點呢……”

慢著,難道竹竹是……

桑雀擡眼望向陳聿深,眼神溫柔:“你死掉後我就再也沒有朋友了,好希望你留下來。”

…………

桑雀才不管紮在手背上的針頭,摟住他的脖子追問:“竹竹,你可以永遠當我的小狗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