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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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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殺去首都的陳聿深的確身陷要務。

這回他瞄上的是國內首屈一指的短視頻公司, 人家老板身價不輸陳恪鳴,全因明玫牽線搭橋,才得到相談流量生意的機會。

匆匆幾日輾轉於酒會和高爾夫球場間, 好不容易應酬出些眉目,再閑下來已是滿身疲憊。

足以俯瞰城市夜色的酒店房間氛圍寂然。

陳聿深躺下後毫無睡意, 幾度翻身,終於還是因著躁動拿起手機。

果然沒有消息。

他戳開桑雀的頭像又關閉,正反覆不爽時,程酌忽在機車群主動說笑:“今天帶小鳥去牛排店, 他竟然舍不得吃, 要給公司的小狗打包, 萌到我了。”

陳聿深陰冷下眼神:“誰準你帶他吃飯的?”

程酌發了個懶洋洋的得意表情:“團建不行嗎?我的部門只有我們兩個。”

陳聿深:“你再公款吃喝就回易迅去。”

“我這是正當地團結同事。”程酌火上澆油,“再帶小鳥來個三天兩夜的溫泉山莊經費也還是夠的。”

秦世冒出來幸災樂禍:“夫目前犯,程老師好過分。”

…………

陳聿深懶得理這些猥瑣的家夥, 竟然直接把機車群解散掉。

程酌的私聊很快追來:“我是看小鳥無精打采才帶他散散心, 怎麽,吵架了?”

……無精打采?陳聿深將信將疑:你最好是。

*

平凡至極的午後, 便利店門外的長椅上只剩下桑雀一人,恢覆孤獨的他照舊吃著十元盒飯。

明明從前沒有看微信的習慣, 最近被養成了, 總會忍不住打開瞧兩眼, 可惜並沒有新的消息傳來。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有些食不知味。

陳聿深連續數天杳無音信。可能自己的確不該說那些話吧?畢竟這份合約的主動權只屬於老板。

正後悔時,亂毛小狗不請自來, 輕松地跳上長椅, 蹲在了陳聿深慣坐的位置。

桑雀趕緊拿出水煮雞胸肉來餵它,小家夥吃得很是香甜, 吃完後也不肯走,一直瞪著圓眼睛開心搖尾巴。

“對不起呀,惹怒了老板,可能沒辦法養你了。”桑雀很難過,“是不是只有白癡才會教老板做事?”

小狗汪了一聲,依然是信任無比的眼神。

桑雀曾對獨立生活有很多暢想,雖然絕大部分都沒實現,但從未覺得自己連條狗都照顧不了。

盡管常常餵,小狗還是很瘦,等著天再寒冷些,它還能活下去嗎?

“我太沒用了。”桑雀因可怕的想象而濕了眼眶,尷尬地吸吸鼻子,“明天給你帶肉丸子好不好?”

聰明的小狗瘋狂搖尾巴。

桑雀忍不住咳嗽兩聲,艱難地咽下口水。最近東港病毒肆虐,辦公樓裏病倒一片,自己這怕不是……也中招了吧?

“哥哥,真的是你!”

忽一聲甜美的少女音打斷了桑雀的沈思。他尷尬地擦過眼睛,定了定神,才發現是之前在書店被救的JK女孩,好像叫餘初。

餘初這日穿了件更誇張的女仆裝,湊過來笑嘻嘻:“我還想著能遇見你就好啦,果然!”

桑雀驚訝:“你這是……”

“我們公司和心跳領域合作了視頻互動游戲,我也拿到了角色!”餘初很開心,“剛剛在這邊拍攝來著。”

最近陳聿深的確是搞些了新鮮玩意,桑雀似懂非懂地點頭:“加油啊。”

“我看到你們的戀綜預告啦!我要當你們的粉絲!”餘初露出期盼的眼神,“這回加個微信好不好呀?”

今天沒有老板阻止,不善拒絕的桑雀只好調出二維碼遞了過去。

餘初非常主動:“我能和哥哥拍張照片嗎?要是哥哥有空陪我拍個VLOG就更好啦。”

她好像是個小網紅,應該是想蹭點流量吧?

關於這些陳聿深已經警告過了,除了宣傳公司產品不能帶任何東西的熱度。桑雀不好意思:“拍照可以,別的不行。”

“好好。”餘初半點不介意,笑瞇瞇地問,“我給哥哥發消息,肯定能收到回覆的吧?”

*

順利與短視頻公司幾個高管開完會議,陳聿深終於松了口氣,帶著何非回酒店等律師商議合同。

“能低價導量對公司是極大的利好消息。”何非在游戲行業的經驗很豐富,“老產品和推新的利潤率可以直線提升。”

“嗯。”陳聿深松了松領帶,順手拿出電子煙來抽。

“明夫人說抽煙和談戀愛你只能選一樣。”何非對明玫的態度非常狗腿,立刻欠兮兮地提示。

“我沒談戀愛。”陳聿深不耐煩地放下電子煙,飛速把微信中無數的未讀消息胡亂點掉。

何非擠眉弄眼:“別人可沒這麽想,要不然,把真相告訴明夫人?”

陳聿深沒回答,因為程酌剛發來張照片,很八卦地詢問:“是真的吵架了吧?”

照片上的桑雀竟然坐在長椅上抹眼淚,旁邊還蹲著那條傻狗。

哭什麽哭?你是林黛玉嗎?有哭的功夫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陳聿深仍不理解那晚桑雀發神經的原由,但較勁的心情早已因忙碌而衰退,此刻徹底消弭,他擡眸看向何非:“你去休息吧。”

“晚上丹棠約你吃飯別忘了。”何非囑咐,“還有明天中午和孫董的飯局,爭取把合同簽掉。”

陳聿深應了聲,等他離開房間,才給桑雀發去視頻請求:算本少爺大人有大量,你最好識相點。

誰知道竟然被無情掛斷。

陳聿深剛蹙眉,桑雀又回覆言辭生疏的消息:“在上班呢,有什麽事嗎?”

…………

非要公事公辦是吧?陳聿深飛速打字:“一會兒丹棠會發第一期預告,記得轉發,你也稍微動動腦子想點文案。”

桑雀答應:“好的。”

然後就沒然後了。陳聿深本因他哭泣有點心軟,此刻又被這態度給氣到,實在懶得在微信上打長篇大論,只含義不明地用語音罵了句:“我過兩天回去,你給我等著。”

*

自從新冠之後桑雀很容易病倒,身體不適的他當天就發起了高燒,實在堅持不住,只好請假回家,根本沒精力再去關註其它。

在痛苦間迷糊地睡到晚上,才發現微信有兩條未讀消息。

……老板改變主意不冷戰了嗎?又想威脅自己什麽呢?

他扶著額頭點開,卻是餘初轉發的兩條爆料。

其中名為《這種工業硬糖你們也磕得下去》的貼子比較驚悚,樓主是所謂知情人,聲稱在陳聿深空降之前桑雀還在四處找男朋友,兩人分明就是協議炒作。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讀到後心裏還是沈沈悶悶的。自己本來就是個圖錢的工具人,根本沒資格不服。

餘初倒挺氣憤:“什麽嘛,這肯定是你周圍的紅眼病發的!哥哥我已經把你們在書店救我的事更新視頻了,我作證你們就是真的!”

……

桑雀想了又想,最終回覆了個苦笑的表情。

另一個爆料更沒想到:《驚!導演才是正牌女友?》……

是今天路人拍到陳聿深和丹棠在首都某餐廳會面,他竟然幫她拎著包,還一手攙扶的紳士姿勢,顯得非常貼心。

而後便出現在英國認識二位的網友公然驚訝:丹棠就是陳少爺女朋友啊!當初幫他擋了多少桃花?現在這是什麽情況,夫婦倆合謀欺騙網友嗎?

一行簡單的字桑雀硬是讀了十幾遍,終於讀懂後便無聲地關掉屏幕。

果然如此啊。其實第一天見到丹棠,就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熟識感,後來全被老板打岔糊弄過去了。

此刻再回憶被丹棠註視著的香港約會,簡直比下地獄還恐怖。

桑雀趴在枕邊艱難地咳了半天,咳到眼淚都流出來了,才將將緩住呼吸。

腦袋實在燒得很不清醒,用力按著手機的手也開始微微發抖。

錢又沒少拿,難受什麽?老板沒義務對我講實話。

……我只是個貪婪的騙子而已。

桑雀逃避似的縮進了被子裏。

手機又接連響起來,整個意識都在病中沈浮的他感覺非常疲憊,過了幾分鐘,緩緩地關成靜音,又過了幾分鐘,才呆滯地點開新消息。

餘初興致勃勃:“今天牛鬼蛇神都出來了,忽然反轉!”

她新傳來段視頻鏈接,看配文是有路人說早就見過二位,應該不是假情侶才對。

視頻黑黢黢亂糟糟的,桑雀很勉強才看清是酒吧,他疲倦地抖了抖長睫毛,終於意識到屏幕上那個暴力揍人,而後被自己強行抱住拉開的身影是誰。

…………

……

這怎麽可能呢……

幾近停轉的腦袋根本無法理清徹底混亂的情緒,桑雀拼命回憶那夜,卻還是抵擋不住病魔的攻勢,絕望地失去了意識。

*

優雅的西餐廳內響起了驚天動地的咳嗽,陳聿深有些嫌棄地端起盤子往後躲:“你別傳染我。”

丹棠用餐巾紙捂住臉,嗓子啞得和寶娟一樣:“我服了,吃了三天藥都沒好。”

“所以說讓你回去歇著。”陳聿深無語,“網上那些謠言秦世會擺平。”

“最好是能讓我放心。”丹棠喝掉半杯檸檬水,便開始切起面前的牛排。她總和女戰士一般,能吃能動便停不下奮鬥。

陳聿深無奈放下餐刀:“網民比我想得還要麻煩。”

“這年頭,大家的樂子不就是八卦嗎?”丹棠又咳了聲,稍微憋出點正常的聲音,“你趕緊和桑雀解釋清楚啊,我是無辜的。”

聽到這名字,陳聿深沒再講話。

“鬧矛盾了?”丹棠很細心,“難怪今天心情不好。”

怎麽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陳聿深煩躁敷衍:“沒有。”

“所以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丹棠笑,“我記得你跟我說過,厭惡親密關系,厭惡戀愛,厭惡婚姻……我可不覺得你厭惡他呢。”

合約的事情陳聿深絕不會多談,但也沒興趣編織謊言:“把人留在身邊有很多辦法。”

“什麽辦法?像你爸對你媽那樣?”丹棠快人快語,而後尬笑,“對不起。”

陳聿深沈默以對。

“總而言之,我還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丹棠直言不諱,“雖然接觸不多,但桑雀那人膽小又不自信,你可得主動點啊,千萬別耍你那少爺脾氣。”

“還要怎麽主動?”陳聿深沒好氣,“霸王硬上弓嗎?”

這話引得丹棠咳嗽著爆笑,而後幸災樂禍:“原來還沒拿下啊,高看你了。”

說這麽大聲怕隔壁桌聽不見是嗎?陳聿深開始後悔出來跟她吃飯。

“能睡服也不失為一種辦法。”丹棠煞有介事地點頭,“身體的交流比語言更有力,更何況你這種堪憂情商。”

…………

瞧見陳聿深唾棄的眼神,她笑意不減:“本來就是,你還不懂。我女朋友性格糟到離譜,奈何身體太契合了,所以每次犯錯我都願意原諒她呢。”

陳聿深逐漸若有所思:“是嗎?”

“我可沒教唆你幹壞事啊。”丹棠趕快撇清關系,“你還是盡快理清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吧,而且,絕不可以搞砸我的節目!”

陳聿深應聲:“知道了。”

丹棠認真看他:“好的感情是救命良藥,你不要恐懼太多,當然,真誠才是必殺技。”

每個人都有不敢觸碰的東西,陳聿深想起深埋於心海中的黑暗過往,情緒覆雜。

若真為桑雀好,就不該把他拖進廢墟。可是現在又完全做不到放手。我可真卑劣啊。

“還有句忠告你最好記在心間。”丹棠不覺有異,語重心長,“和漂亮老婆吵架時,記得先抽自己兩個耳光清醒一下。”

*

次日,足以令所有游戲公司垂涎欲滴的流量合同順利拿下,陳聿深終於心情大好。

他坐上前往機場的轎車,又開始給桑雀打視頻——

被丹棠學姐教育了幾句後,這場冷戰顯得幼稚至極。都是成年人了,有什麽話說不清楚?

陳聿深自覺得想開了不少,結果桑雀卻並不接聽。

他不耐煩,繼續撥,還是不接。

去機場短短的半小時車程,陳聿深足足撥了二十多個電話都沒被理睬,等到再下車時,整個人都氣炸了,摔門直接大步沖進機場大廳。

無辜的何非在後面急呼:“老板,你要跑回東港嗎?”

*

從首都到東港整整飛了三個小時,落地後再飆車奔至木棉小區,便已到了暮色時分。

周六桑雀那家夥哪裏也不會去的,陳聿深心裏十分惱火,完全是帶著興師問罪的心情進了家門,站在客廳找借口怒道:“你給我出來,你就是這麽履行義務的?我讓你轉發的視頻呢?”

結果鴉雀無聲。

陳聿深幾步跑到二樓,毫不客氣地打開他的房門:“才幾點就睡覺?我有話跟你說!”

可縮在床上的身影一動不動。

被忽略的陳聿深壓不住脾氣,走過去強迫他翻身,明明已經打算好要狠狠收拾這家夥了,但一見到桑雀美麗的睡顏,此起彼伏了好多天的情緒又瞬間平覆大半。

半晌過後,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那本就巴掌大的臉又清瘦了幾分,無比蒼白,似有痛苦之意。

陳聿深不安地摸了下,瞬間被燙到收手。

*

昏睡過一天一夜的桑雀是在最討厭的酒精味中清醒的,他眼睛都沒張開,就聽到溫柔的詢問:“要不要喝水?”

嗓子的確是幹疼至極。含住吸管喝過兩口薄荷水,桑雀終於看到了守在床邊的老板和醫生。

……是在做夢吧?

他沒力氣多做什麽反應,又想頹然睡去,卻覺得視線內銀光微閃。

那醫生竟然在準備給自己輸液?!

桑雀被嚇到回光返照,立刻掙紮著要躲:“我……不紮針……”

“你都快四十度了。”陳聿深坐到床邊立刻按住他,直接用力將他鎖懷,“又不痛,怕什麽?”

被罵成天下第一大窩囊廢也隨意,桑雀就是很恐懼紮針,他完全掙脫不開老板的手臂,驚恐到哽咽:“我不……別紮我……”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陳聿深只能哄著,扶住他的頭,讓他的臉躲在自己懷裏,然後怒視醫生趕緊把握機會。

……這年頭總裁的家庭醫生越來越不好幹了啊。醫生無奈地熟練操作,自信地將枕頭紮進血管——

紮偏了。

醫生冒著冷汗把針拔出來,用力拍了拍桑雀白皙的手背,無奈不爭氣的血管還是若隱若現。

又紮過兩次,依然沒回血。

這回別說泣不成聲的桑雀了,就連陳聿深也受不了:“你行不行?你博士學位是買的吧?”

可惡!下回必須得帶護士來。醫生深吸了口氣,賭上職業生涯的尊嚴,再一針下去,終於大功告成。他趕緊貼好膠布摘下止血帶,拎上醫藥箱飛速告退。

本來就難受到頭暈目眩,痛哭過後更是連手指都擡不起來,桑雀睫毛染淚,迷茫地看了眼陳聿深,囁嚅道:“你回來了……”

“生病了為什麽不跟我說?”陳聿深想發脾氣卻不是能發的時候,顯得極為忍氣吞聲。

而桑雀連搖頭都做不到,只輕輕地用頭抵著他的胸膛,疲倦閉眸。

陳聿深放溫柔了語調:“你想吃點什麽?”

“……橘子罐頭。”桑雀不是很清晰地回答後,便再沒了反應。

*

東港的秋夜溫涼若夢。

多半是退燒藥起了作用,淩晨時桑雀再度遲遲醒來。

他仍舊表情迷惘,發現陳聿深正摟著自己看書,呆滯了會兒才艱難地半坐起來,扶住仍舊暈眩的額頭。

“好點沒?”陳聿深立刻發問,有些擔憂地望著他單薄至極的身體。

桑雀嗯了聲,無力地試圖下床。

陳聿深趕緊拉住他:“都這樣了還亂跑什麽?”

好尷尬。桑雀臉紅:“……去衛生間。”

陳聿深這才勉強松手。

二十四小時滴米未盡的桑雀步履虛浮,半路上差點摔倒,完全是趔趄著走進了浴室。

*

上過廁所又用熱毛巾稍微擦拭了下身體,才終於有點活過來的感覺。

伴隨著知覺一同回到腦海的,是與陳聿深的冷戰和之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桑雀的心完全亂套,扶著洗手臺子好久都沒動彈。

“你沒事吧?”

陳聿深的聲音在外響起。

總躲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桑雀遲疑地打開門,輕輕地搖了搖頭。

陳聿深二話不說,直接把他打橫抱起放回床上,而後威脅:“病好前不準亂動了。”

“已經好很多了。”桑雀尷尬地扶住枕頭,不知該怎麽面對他。

陳聿深倒很坦然,打開床頭櫃的保溫桶,從裏面拿出碗精致的糖水:“怎麽非要吃小孩子吃的東西?”

…………

其實桑雀說的橘子罐頭,是北方那種最普通的玻璃罐零食。小時候生病了媽媽總會給他買,又涼又甜,她去世後就未曾再吃過了,也只有在脆弱的時候才會懷念。

陳聿深並沒想太多,拿勺子盛起來糖水送到他的嘴邊。

稍微嘗了口,淡淡的果香清甜,很是高級。只可惜害病的身體比平時更缺乏胃口,消滅小半碗後便再也吃不下分毫。

陳聿深扶他躺好,用溫熱的大手摸住他滾燙的小臉:“不舒服就多睡會兒吧。”

“網上那些閑話……”桑雀猶豫著提起,“要怎麽辦吶?”

“你看到了?”陳聿深不以為然,“秦世的傳媒公司會處理的,再說我爸媽也不會讓消息傳得太過分。”

桑雀陷入沈默。

陳聿深頓了頓,主動提起:“丹棠那些不要多想,從前我只是……”

他稍微整理了下措辭:“剛去英國時總有人來煩我,我就雇丹棠假裝我女朋友,幫我去處理那些有的沒的。”

……不愧是老板,原來一紙合約已有先例。桑雀眼神閃動,忽然背過身去不再對視。

“你又耍什麽脾氣?”陳聿深解釋得有點不耐煩,“她是拉拉,所以我才放心她的,各取所需。”

“可我不是呢,我喜歡男人。”桑雀意外地輕聲反問,“你和我簽合約,也會放心我嗎?”

陳聿深神色稍滯,終於發問:“我走前那晚,你為什麽突然說那些話?”

“看到你手機上的倒計時了。”桑雀沒再掩飾,委屈道,“不需要你忍受我……我會在不打擾你的前提下去賺這筆錢的。”

……

什麽啊?就這?陳聿深真是打死也沒想到,困擾自己好幾天的答案竟然如此荒誕。

看來和小山雀較勁真的很沒必要,別人退一步,他直接退九十九步回到起點。

陳聿深欲言又止,最後氣得想笑:“我指的不是你,只不過這公司不是我想要的事業而已。”

“嗯,但那晚我沒這麽想。”桑雀聲音很小,小到幾乎快要聽不見了,“畢竟那時我也不知道,和我一夜情的人竟然是你……”

無論如何,酒吧打人視頻總不是光彩的事,剛放出不久就刪掉了。陳聿深以為桑雀不會看見,此刻難免措手不及。

把這句話說出來桑雀已將力氣用盡,努力抓著枕頭掩飾緊張。

真誠是必殺技。丹棠這樣講。可如果真話很傷人呢?還要不要多說?

陳聿深忽然低聲道:“老婆。”

桑雀遲疑過幾秒鐘,終於緩緩轉身。

結果根本沒機會多問,就被他按在枕頭上深吻住,因發燒而滾燙的身體變得有些遲鈍,直至胸口憋到生疼,才遲遲地察覺自己差點要溺死在這纏綿之中。

忍不住輕咬了下那侵犯感太強的舌尖,桑雀臉紅心跳地望著陳聿深。

終於放過微腫又可愛的嘴唇,陳聿深努力控制著喘息,撫摸住他的面龐;“我明白,你想知道如果不是你,我會不會搞這麽荒唐的合約……但我也很想知道,如果不是我,你會不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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