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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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文瑾很少和蕭子鴻提要求。

他身為儒家子弟, 自小受到的教養,便是不要隨意管事, 不要隨意惹事,只有這樣,整個家族才能夠得以延續下去。

他會聽從蕭子鴻的要求去做別的事, 比如去學各地的語言,去教各地的學生,但是他也時常會婉拒很多事。

一旦涉及到朝廷之上的瑣事,他就會婉拒。

蕭子鴻很少聽項文瑾提要求,卻已是猜到了他想提出的要求。

兜兜轉轉,人的性子從未變過。

有的人抉擇會變,那是因為有別的因素在。

比如當年沿海那一串的糟心事,以他護下崇明教開始, 就已經像石子激起了漣漪一樣,一圈圈影響出去。當年朝內默默無聞做地方官的小進士, 成了狀元,已入了六部開始折騰。

他曾經看重的姚家小丞相,現在雖還未參與科舉,還在沿海學識字,卻已是能考童子科,親自來殿前當進士的小孩童了。

有的人抉擇不會變,那是因為他的性子註定在大方向上,踏步朝前走著的。

“我想出使他國。”項文瑾開口了。

蕭子鴻想起自己拿到的那一紙悲報,淺笑問項文瑾:“先生, 若是我不許呢?”

項文瑾沒能明白蕭子鴻為什麽不允許。

他拿著酒杯疑惑:“為何不許?這些年外邦來朝,我朝總要派遣人出去的。總不能一直讓舒娘在崇明教,借著朝廷的名義吧?”

舒淺剛開始借用一兩次也就算了,後頭生意做好了,那就根本沒借過了。

這幾年更是隱在崇明教之中,出面都少了很多。

蕭子鴻和舒淺都是一個想法,那便是希望不管是朝廷,還是崇明教,沒有他們兩個,一樣能照常運轉。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夠更放心離開。

蕭子鴻知道自己這個不許太過任性。

他嘆了口氣:“先生,你見過舒娘的商船麽?”

項文瑾一向在京城,怎麽可能見過。

他搖了搖頭。

蕭子鴻繼續說著:“舒娘商船上有一面船帆,上頭寫的名字,都是這些年崇明教逝去的教徒的名字。雖是不多,可每年都會有所增加。”

有的是被誤殺,有的是生病,有的是出海意外。

運氣好,一回出海全部沒事帶回來。

運氣不好,那誰都不確定出海出去的人能回來幾個。

尤其是他們還是商船,不算真正的戰船。

項文瑾明白過來,松怔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這我真是沒有想到。”

他沒有想到蕭子鴻竟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危,而不允許他出使他國。

“陛下,沒有我也有別人。這百姓能活到五十,那已很了不起了。能活到七八十,那是上天眷顧。能活到一百,哎喲,名人了。”項文瑾這般說。

學醫的人少,老百姓平均都活到四十來歲。

項文瑾現在年紀也不小了。

他再過個幾年,可就是能過這條線的人了。

蕭子鴻:“話不是這麽說的。”

項文瑾笑了一聲:“嘿,那話是怎麽說的?我又不是主動去尋死。能好好活著,為什麽不好好活著?”

他有點懇切和蕭子鴻這般講:“只是和那些異國人多說說,就想出去走走,看看別的地方是什麽模樣的。我們不出去的時候,哪裏來的玉米,哪裏來的紅薯?這都要走出去才有。”

蕭子鴻:“邊塞貿易和沿海貿易足夠。”

“不夠,這怎麽夠。國與國,百姓與百姓,那是不一樣的。”項文瑾勸蕭子鴻,“不需要刻意去揚我國威,而是禮尚往來而已。”

同樣,也是能夠讓他們更為清楚了解,周邊各國到底是怎麽樣的狀態。

是平和的順位繼承,還是國內政權混亂的,這些都是出去貿易做買賣的商戶很難傳遞給朝廷的消息。朝廷信,也難信,不信,又無人可信。

異國人傳遞來的消息更是真真假假,不能隨意信。

項文瑾知道蕭子鴻是可以理解的。

蕭子鴻當然理解。

他不可能不理解。

蕭子鴻本就淺談的笑意,隨著他一聲嘆息也沒了:“我是說不過先生的。”

項文瑾抿了一口小酒,心情樂呵了不少。

“陛下啊,仁慈。”項文瑾這般說著,“那時候在邊塞,洪源跟我說你的時候,我在想你這人怕是個妖,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這世上沒有佛祖,壓不住。”

後來圍住了整個京城時,他更是那般想的。

“後來,我想著你該是個果決的帝王。又聰明又果決,或許最適這時的天下不過。”

誰料到……

“可一年年過去,我才發現你竟是個仁慈的皇帝。”項文瑾當年絕沒有想過,他有朝一日會用這個詞來形容蕭子鴻,“陛下真正仁慈,有大德。”

此刻的蕭子鴻才幾歲?

蕭子鴻垂下眼,回想著當初那些人誇讚他有大德時的年紀。

他認真的此刻在想,他真的算仁慈麽?

真正的仁慈,應該不是他這樣的吧。

蕭子鴻沒反駁項文瑾對他的誇讚。

以項文瑾的性子,現在由於蕭子鴻同意他出使他國,那蕭子鴻就是天下最好的帝王,是歷代最好的帝王,萬中無一的帝王。

文人就是這樣,但凡要誇人,一句能能說千百字,回頭下筆即文章。

蕭子鴻等喝得半醉離開酒肆時,腦內還全是項文瑾的那些個讚揚話。

從他的頭發絲誇到他的鞋子尖。

外頭的風一吹,蕭子鴻望望天。

秋天過起來也快,馬上要冬天。

冬天過起來也快,馬上要新一年。

日子過得如此快,他有點恐慌,又有點期待。

“回宮中。”他吩咐了一聲,坐在馬車上,閉上眼。

他會替先生安排好出使團的,這回必然不會有以前那樣的事情。他國的混亂,不該讓我朝的官員喪命。那是滅國也抵消不了的。

蕭子鴻回到了宮中。

宮中燈火通明。

他喝多了,簡單擦拭了身子,便回了床上去睡。

被褥裏沒什麽溫度。

“李公公。”蕭子鴻喊了一聲。

李公公忙應了聲:“陛下。”

蕭子鴻睜開眼:“朕覺得有點冷。”

李公公忙開口:“這就給您燒點煤,馬上就熱起來了。”

蕭子鴻幹脆坐起來了:“朕覺得被子裏也有點冷。”

“這……”李公公忙想著蕭子鴻這是什麽意思,莫不是想要在被子裏塞個人?

蕭子鴻也發現這話不對了。

他笑了起來:“成,我這是想舒娘了。”

李公公慶幸自己沒亂開口:“娘娘這會兒在江南,必然也在想陛下。等開了年,去了南京就妥了。”

蕭子鴻其實不算醉,他就是有點酒意。

他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在說什麽。

就是有點想舒淺了而已。

蕭子鴻下床穿上了鞋子,李公公進來忙給蕭子鴻披上袍子:“陛下喲,您可緊著點您的身子。這天下就指望著您呢!您要是病了,娘娘回頭就沖過來。”

“那朕還有點想病了。”蕭子鴻隨口說了句玩笑話。

嚇得李公公都打自己嘴巴了:“瞧我說的這話。您這樣,娘娘會擔心的。您哪裏能舍得讓娘娘擔心啊。”

蕭子鴻這麽一想,覺得是有點舍不得。

“這每年總有點時日不在一塊兒,就是容易想她。”蕭子鴻邁開步子去看畫了,“看看畫慰藉一下,左右睡不著,又覺得冷。”

李公公算是明白,這哪裏是身子冷?這是心裏頭微涼,沒人伴著,實在想人了。

他跟在蕭子鴻身後寸步不離,想了想,開口詢問:“陛下,您看要不這年,讓娘娘來京城一道過了?太子想娘娘得緊,這小人書都翻看了好幾遍了。”

人精。

蕭子鴻瞥了眼李公公,話裏帶笑:“你這說法,倒是給全了朕的面子。”

李公公陪笑:“陛下也想娘娘呀,那直說便是。這情啊愛啊,只有說出口了,那別人才知道。”

蕭子鴻走到了畫前停下,看著畫裏女子逗貓的模樣。

情啊愛啊,只有說出口了,舒淺才知道麽?

她怎麽可能會如此愚鈍。

她太過聰慧,與他一樣。

“朕怕擾了她。她也怕擾了朕。”蕭子鴻只是覺得今天遇到先生的事,就想起崇明教的白糖,想起崇明教的白糖,就想起舒淺。

有崇明教的白糖在,先生就不需要去那些個危險的地方尋求更好制造白糖的方法,也就不會出當年的慘劇。

先生今日一說那些個出使別國的事,他就滿腦子舊事。

李公公低聲勸說:“陛下和娘娘都是明白人。真要有急事,又怎麽可能會讓對方有這個機會來打擾呢?陛下直說想娘娘了,娘娘若是有空,那就來京城,沒空,那就回信一封。這事不就是那麽解決了。”

事情解決,蕭子鴻也不必在這邊想東想西了。

“有理。”蕭子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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