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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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六確實在五島。

他這回在五島並不是因為給誰送信, 而是由於幫舒淺等人練過教徒之後, 對水師有了一定了解, 被扔來沿海帶真正的水師練兵了。

正如姚旭所說, 倭寇是朝廷要處理的事, 不能純靠著崇明教這種民間小教派來處理。

所以在將北方明面上登基後的隱患悄然拔除後,蕭子鴻便將手伸到了南方。

亭臺樓閣中,暖風吹薄紗。

在最是好眠的日子裏,他殘忍將那些個將士全拉了出來, 平山匪, 打海盜。

先皇給錢少, 他們不做事,蕭子鴻能體諒,如今他漲了月錢還敢少幹活的, 那等同於不要命。

於是原本日子過得還挺滋潤的一群江南將士, 一個個被折磨得從哭天喊娘到面無表情,竟是也習慣了起來。不打仗永遠不知道人命可貴, 不知道最沿邊的百姓最慘時過著什麽日子。

真有將士鎮守了,百姓們對這些將士的態度也好上了不少。

江南這片在崇明教的帶領下都逐漸富裕起來, 百姓見著將士休息時, 就會偷偷給他們塞點吃的。

當然,塞進來的吃的還不能收,被發現一回就扣一回月錢。

既然在海邊練兵,那五島自然會是水師們常常會去的地方,崇明教剛到五島, 消息就到了紅六那兒,再從紅六那兒到了岸上。

好巧不巧,幾個月下來南京別院幾個主要的宮殿都給修起來了,蕭子鴻又偷偷摸摸以看一下南京情況當借口,私下江南了。

收到紅六的飛鴿傳書,知道舒淺正好回來,他直接去買了一匹紅布,大筆一揮寫上了“恭迎崇明教教主歸來”。

真的大筆,那筆是整個沿海一圈裏所能找出來最大的筆,還是一個鄉紳寫著玩時候用的,平日裏根本不會拿出來。

那紅布可真的是艷麗極了,畢竟江南盛產布料,精通染色。

上面瀟灑霸道的字,則是隨意拿出去都能夠引得一番爭鬥。

舒淺還沒下船就看見了站在岸邊的蕭子鴻,滿腦袋的疑惑頓時得到了解釋。

她壓不住上揚的嘴角,跑到船邊朝著岸邊揮手。

岸上的人也不知道船上的人在朝誰揮手,齊刷刷朝著他們揮手。

別的船見岸上的人揮手,也跟著就揮起了手。

一時間兩邊都在死命揮手,場面看起來還挺好笑。

船一搭建好下來的路,舒淺就忙跑下了船,奔向了蕭子鴻。

她曬黑了不少,雙眼亮得讓站在岸邊的蕭子鴻一樣禁不住笑起來。

人群湧動,兩人相擁。

蕭子鴻幾月沒見舒淺,還真沒料到舒淺出海能將自己折騰成這樣:“黑了不少。”

舒淺照過水面,哪能不知道自己黑了。

她倒是也不擔心:“養些日子就白了。”

黑了不說,手上還糙了不少。即便是教主,她在船上一樣要幫著眾人一道忙前忙後的。就連嗓音都從江南的柔和中,有了點以往邊塞人才有的暢爽。

衣服穿著的是舒服卻極為質樸的布,頭發估計是在五島剛洗過,一股子的草藥香。

蕭子鴻聞了下覺得很是好聞,又心裏好笑,想自己這可真是有些過。

怎麽幾月不見,反倒更是喜歡。

當然,更是喜歡的人不僅有他,還有舒淺。

誰不希望剛回到熟悉的地方,能夠遇見最熟悉的人呢?

尤其是她從未想過回來當日能見到蕭子鴻。

如同在炎炎夏日喝了一碗微涼的糖水,喜不自禁。

“你要在江南留幾日?”舒淺問他。

蕭子鴻帶著舒淺避開人群,往邊上走了走:“不過是正好來南京看兩眼,見一見應天府府尹,過些天就回。等來年或許就能留幾個月在南京。”

應天府府尹本身官職就不算小,在確定要定下南京作為第二京都,這位的官職怎麽著也要正三品。

新的六部需要這位府尹的配合,今後的巡撫也都要和這位府尹接觸。

別院修建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即便來年,南京恐怕也還沒到可以讓皇帝舒服住著。

“建別院的錢夠麽?我這回帶了很多東西回來。還有玉米,可以和紅薯搭配著,讓北方一道種了。和麥子種能擴大畝產。”舒淺一回來就操心起了蕭子鴻的錢袋以及天下蒼生。

蕭子鴻應著她的話:“錢花起來也沒那麽快。工匠借了一些你這兒的人。好在江南手藝人不少,修繕起來比預想快很多。”

國庫中的錢真要開銷,那也是一步步來的。

丞相、戶部、禮部、兵部、工部、翰林院,幾乎都要牽扯到。

這回南京一事吏部更是上下都忙到想拔頭發。

蕭子鴻自己忙,也沒讓下頭的人休息,一時間朝野還有人私下裏嘀咕著,還好要再弄一個六部,否則今後就這折騰勁,誰能扛得住啊?

舒淺朝著蕭子鴻笑了笑:“那火器呢?”

他們還是金錢換火器的交易關系。

“有弄出幾種守城更妥當的。還有方便隨身攜帶到海上的。”火丨藥怕潮濕,在海上通常都是臨時裝彈的,一旦受潮,那這就浪費了。

舒淺點頭。

兩人才說了沒兩句話,姚旭就在那兒喊:“教主,先將這批貨理了再聊!”

舒淺回過頭看著姚旭喊完後指揮著教徒們分開做事,很有條理的模樣:“哎,這不做得挺好,不需要我呀。”

想要偷閑的意思十分明確。

蕭子鴻莞爾,將舒淺落下的頭發捋到她耳後:“先忙正事,我的人你也可隨意差遣。你教中人這也大多都在這兒。對了,喬曼還在教中,畢山陪著她,防止她偷跑出來。”

喬曼這肚子這時也顯懷了,可聽說舒淺終於回來了,非說要到海邊來接人。

畢山說什麽都不可能讓喬曼到碼頭上。

碼頭上常年人多口雜,到了船歸來時,那就是碼頭人最多的時候。有著身孕的人怎麽能在這種時候到碼頭上去湊熱鬧呢?

舒淺慶幸畢山頭腦還清醒:“還好。這真要來了,我護著她都來不及。”

旁邊一個跑了一身汗,正準備上船的教徒聽了這話:“教主,壓寨相公留著晚上聊,趕緊來幫忙吧。”

蕭子鴻笑得頗為玩味:“成了,你去忙。”

舒淺默默將這教徒的臉給記住,決定做一個“恣意妄為”的教主,回頭給這個教徒穿小鞋。

她撩起了自己的袖子:“我走了,你隨意。”

舒淺細胳膊細腿的,搬東西是幫不了什麽忙。

不過她心中是有數的,有第一回出海歸來的事在,這回她讓眾人將東西攤到海灘上,分類擱置時都是有講究了的。

船上的錢則是另外派了一支隊伍,幹脆拉了蕭子鴻當場將一半的錢拉走,記賬回頭換新的火器來。

這一忙就是直到落日,饑腸轆轆。

一聲令下,就地做飯吃飯,鬧騰得很。

有幾個教徒還特別會折騰,吃得快些,就圍著別的教徒跳在海外學來的舞,七扭八扭的,誰都認不出他跳的是什麽玩意。

蕭子鴻送完一批錢回來,正好趕上吃飯。

他感受這百姓氛圍,面上是不自覺浮現出的笑意。

天下昌盛,國泰民安,大體就是如此了吧。

舒淺吃了兩口鵝肉,感天動地,拉著旁邊的教徒勸說著:“吃肉吃肉,這肉太好吃了。”

旁邊那個教徒受寵若驚,隨後發現蕭子鴻對他微微一笑。

一筷子夾在了肉上,這教徒後知後覺想著:這教主的壓寨相公好像是個皇帝啊?

想完之後,這教徒一邊說著“教主我想起來我還有點事”,一邊端著碗朝著邊上走,生怕教主追上來問他什麽事。

畢竟從蘇門塔次回來已有了一段時間,凡是知情的那些個教徒因為太過忙碌,早將這個事情給壓了箱底,忘在腦後。

等現下空起來了,又見著了人,幾個教徒一個接一個想起來了這事。

舒淺都沒反應過來,等吃飽喝足見她周邊空了不少,還在想自家教徒們可真是勤勞啊,一個個才吃完就繼續做事去了。

勤奮的老百姓真好啊。

蕭子鴻倒是察覺到了一點點,因為看他的視線明顯多了起來。

他的下屬在周邊都沒離遠,倒是崇明教的教徒們都一一跑遠了。

“吃飽了?”蕭子鴻問了一聲舒淺。

舒淺應聲:“嗯。海上十天半個月都少有一口肉,沿海的地方多是海味。太久沒吃,覺得這肉怎麽做都好吃。”

由於碼頭人多,廚娘還真是就精簡著來做的,什麽烤的,蒸的,煮的,沒弄任何虛的,實打實就是給他們做肉。

蕭子鴻聽著能理解。

不過他真正想問的是:“教徒們知道我的身份了?”

舒淺微楞,轉頭看向自家教徒們。

那些個教徒們原本悄悄打量著他們兩個,在她視線一轉過來後,趕緊開始瞎忙活,明顯得很。

“是。”舒淺收回了視線,“我們這回去了蘇門塔次,一個頗為富有的國家。”

她點了點海舟上的帆:“那上面的名字,就是這回唯一犧牲的那教徒的。”

先前搬運貨的時候,蕭子鴻送錢回去了。

舒淺就將骨灰連著一大筆錢,交到了教徒那戶人家手裏。他們在岸邊哭了好一會兒,被人送回了教中。

她微微仰著頭:“等有一天,我的名字也會被寫在那上面。”

隨著船只向著大海不停前行。

蕭子鴻聽著她這般說著,看向那船,又看向舒淺臉上。

她被最後的日光照得橙紅的臉,很是好看。

他應聲附和著她的話:“很有意思。”

舒淺點頭:“是啊。”

蕭子鴻問她:“那你的名字,樂不樂意順便留在玉牒上?”

作者有話要說:  蕭子鴻:(順桿爬,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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