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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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做了虧心事, 人能嚇死人。

舒淺將原本誇新帝的計劃, 因為“添加了紅字就會化開”以及“二當家死摳不想用好墨”, 毫不猶豫改動成了染紅布加小繡花。

凡是擅長繡花的人,做自己的東西時都喜歡綴一點小標記, 師華就將自己的標記給標了上去,一盞茶不到的時間, 就做好了不少塊。

在姚旭堅定拒絕下,由卷起袖子搓著手的畢山親自塞進魚嘴裏,一條一個準。

再將這批魚放歸上游。

區區一塊白布總歸是吃不死人的。

事實上, 對於百姓而言,兩種方式都讓人極為不安, 而對於頭腦還靈活且看過不少書的人而言, 白布寫字這種方式幾乎歷朝歷代都有,後者繡花紅布比前者恐怖多了。

本來姚旭壯志酬籌的戰場謀略, 忽然就變成了制造一個更加恐怖氣氛的詭異謀略, 並在這個道路上越跑越偏。

前去北邊小路引人走隨後殺人的一小隊,是由畢山親自去的,每殺一個人, 就留下一塊手絹。

手絹全是師華那群女眷們提供的。

糧食倒是沒能拿到, 因為守備的人比原先想的要多一些,若是他們自己受傷,那就得不償失了。

姚旭在南邊隔開了一些距離,拉著人挖坑設埋伏。

又是一個個不深土坑用草遮掩, 用來絆倒馬匹,又是專門采摘來了含有刺的植株枝條和鐵釘,鋪了三十尺的路。

等越過了這些小埋伏,接下來會空一段安全的距離,讓人小心翼翼又一步步放松下來,直到再隔開六十尺,讓人有種“終於來了”的大埋伏。

深達兩米的斷層坑,要麽掉下去,要麽停住。

在這之外,平地和兩邊都是人,手上抓的不是長了倒刺凹槽的弓箭,就是大塊的石頭。

這些弓箭的倒刺可是專門打造的,殺完了人可都還要回收。

這裏就是師華和姚旭守著。

而舒淺就在河邊,帶著兩排人手,朝著河裏射普通無凹槽的箭,射完了要是還有人能過河或者落到下游去,就讓守著的人一刀一個解決了。

準備好後,就等津興坡裏的人,受不住跑出來了。

而津興坡內,與舒淺姚旭設想的差不多。

師家兩名可以做主的男子,在守糧人越來越少後,心中也不由自主慌亂了起來。

他們都知道這世上不可能有鬼怪,可他們竟是寧願來的是鬼怪。

活著的師華來找他們,只可能是報覆。

師華是聰明人,他們的那些借口騙得了自己,騙不了師華。他們兩人心中當初那點想法,根本沒有辦法細細推敲,轉瞬就赤丨裸丨裸暴露在了親身妹妹面前。

朝廷來尋他們的仇,不過一刀一個腦袋。

師華來尋仇,那可真是說不好。

兩人不過將自己代入師華,便覺得若是覆仇,那一定要將人往死裏折磨。

他們招來的人手裏,已經有了別的聲音。

諸如“這種連家人都能拋棄的,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將我們賣了”,“說起來他們娘親算是被逼死的,那可是大不孝了”,“對了,他們兩人孝期還未過”。

不孝,那可是個高帽子,壓在誰頭上都沈重得很。

師公伯和師公仲想著新帝算是子弒父,可卻忘記了宮中流傳出來的具體情況。

先皇嗑丹藥嗑瘋了,屠殺宮中女眷,甚至試圖殺了自己親生兒子。

不得已新帝才出手給先皇了一個痛快,為此還身受重傷,心窩那兒留了個口子。

當然這是世家中流傳的說法,越到下層,這說法越是被隱蔽模糊,幾乎就成了天賜皇位之類的傳說。

而真正在宮殿中的人,才是知道當時真相的。

舒淺這個將人從上看到下,從裏看到外的人,則是最清楚蕭子鴻到底身上哪裏留了個疤痕的。不在心窩口,而是在肩骨那兒。

如今師公伯和師公仲面對上了種種猜疑,面對著騎虎難下的現狀,吵架頓時升級了起來。

在金錢、勢力、恐懼下,沒有心的人根本沒有什麽兄友弟恭。

不過三日,師公伯和師公仲各自帶了人馬就在裏頭打了起來。

他們似乎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往日派出去的人,有去無回。

師公伯和師公仲打起來,渾水摸魚的更多。

能留下來的幾乎都不是什麽好人。

不是偷偷摸去偷錢財想要先走一步,就是又私下裏拉幫結派,想要一口氣吞下師公伯和師公仲。剛殺了一些自家人的兩兄弟又臨時結伴,和下面的人對上。

混亂四起,根本不成氣候。

舒淺隔開河岸不遠,遙望著看到了有人慌慌張張只身渡河而來,當下笑開,下令:“射殺。”

崇明教教徒們精神一震,擡起了胳膊就朝著河中那人射了過去。

箭入水傷人並不會太重,但人游水遇到這種事情,驚慌失措下容易嗆水,撲騰幾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撲騰點什麽。

一不下心滑向下游,在下游守著的幾個教徒,當下給了這人一個痛快。

有了第一個,很快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河流這邊還算人少。

從正面沖出去的人更多。

津興坡上的人打著打著,就有人朝著南方入口跑去。他們避開了自己人設下的陷阱,有的靠雙腿有的靠馬匹,在確保離開埋伏區後加快了速度。

先是小土坑。

那些駿馬一腳踩歪,“籲”叫著倒地,不知道有沒有拐壞了腿。

落地的人來不及心疼,拽著馬想要走,誰料身後沖出來的一群人,不是搶馬就是給了他一刀。

混亂中哪裏還分得清誰是哪邊的人。

戰場上即便兩方穿著不同的戰衣,都還有誤傷的情況。

小土坑結束後,扛過來的人迎來了新一輪怒吼和尖叫,腳底板原本穿著的草鞋布鞋一個個都作廢,沒法再往前走,又無法輕易坐下,就連往後退也被新一輪擁擠過來的人擋住了。

人一多,互相拉扯後被這輪殘害的遠超過了想象。

一直到這段路堵死,才有人驚覺不對,稍帶繞了繞地。

這人心驚膽戰走了一段,就在慢慢放心的時候,腳下一個不察,尖銳叫喊著掉入坑。說深的話也算不上深到哪裏去,可誰讓還有人就趁著這會兒要人命呢?

崇明教的教徒們露出嗜血的笑容,射箭。

還有人守在邊上,準備用矛的。

師華的騎射水平居於崇明教所有教徒的頂峰。

武藝她尚且不如畢山,但騎射可以。

一箭貫穿一個腦袋,臉上一片冷意,從未有過失手。

而此刻的姚旭已是臉色慘白,背對著後面的修羅場,心中默背著他這些時日看的書。背完一篇背兩篇,將那些廝殺聲棄之耳後。

等到哭嚎聲不止,幾乎沒幾個能動的了,師華才夾著馬繞到姚旭正面。

她身上像是自帶來了一陣的寒風:“控制住了,接下去要全部殺掉麽?”

姚旭想要說話,可剛張開嘴,口鼻間全是血腥和汙穢的味道。

他變了臉色想要強忍,沒忍住,當著師華的面側身吐了個幹凈。

師華神情卻是柔和了一點,歇下了自己馬上系著的水袋,遞給姚旭。

姚旭將胃裏吐了個徹底,隔開一段距離將水袋的水倒入自己嘴裏,漱口,吐出。

吐完後又將最後點水倒在了自己臉上。

冬日還未過去,水很冷。

姚旭卻覺得整個人清爽了一點,把水袋還給師華,帶著點郁郁轉身看向他們守著的路。

路上比他想象中更加慘烈。

這是他註定要習慣的場景。面前僅僅是一個師家惹出來的一群無業人士,江南還有無數這般的人。做著皇帝夢,吃著百姓糧,做著反叛事。

於國,無用。

於民,無用。

他們和崇明教不一樣,不論從出發點,還是在本質上,都全然不一樣。

姚旭就算日常收人,都絕不會收這種受傷被圍就哭爹喊娘,就地求饒的。

“捆了帶去就近衙門,路上誰跑就地格殺。”姚旭下了命令。

就憑造反這一條,這群人全部要送去流放,或者是去做苦力。

教徒們應聲。

“先前分了隊,一隊去送人,一隊跟我走。”姚旭向師華示意,“你跟上,你兩個兄長應該還在最裏頭。”

師華頓了頓,隨後緊緊跟上。

從那一片血肉模糊的擦身而過,姚旭臉上臉色依然不好看,卻是比原先好上了不少。不過皺起的眉頭,一刻都不曾舒展開。

他帶著師華和教徒們避開了所有的埋伏,走進了師家大本營。

哨兵早就不看守了。

大本營內,師家兩個兄弟已再度對峙了起來。

當師華走進來時候,就看到他們齊刷刷轉過來的視線,以及的下一刻臉色大變。兩個人同時朝著她喊出了:“妹妹。”

師華面上沒有情緒,她在想妹妹這個稱呼聽起來,還真挺可笑的。

地上被捆著的滿臉血痕的一個人聽到這一聲,發出了一陣詭異的大笑:“哈哈哈哈,妹妹,哈哈哈哈哈……你們的妹妹竟然打了過來。”

他不住笑著,笑到被自己口中的血嗆到,倒在地上一抽一抽還在笑:“咳,咳咳,呵呵呵呵——”

師公伯板著臉:“妹妹,你這是要做什麽?”

師公仲卻是說了聲:“妹妹,你既然能打仗,這回不如來幫你二哥打天下。等勝了,你就是當朝的長公主。”

師華一直在射箭,身上自然沒染上一點血。

可這不代表著她心裏頭沒淌血。

“這天下已經定了。師家也已經沒了。”師華看著自己的兩個哥哥,“在爹死了,娘上吊後,徹底就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姚旭:嚶,面子底子都沒了。

眾教徒:【安慰】放心本來就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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