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關燈
先皇在位時殺了不少的宮女和太監,新帝上位時一樣血染了皇宮, 後來這後宮裏按照規矩該收點人了, 太後卻是沒怎麽收。

小太監還好說, 可宮女有平民出身的,大多還是有點身份的。

尋常人家再怎麽心眼大, 也扛不住送人來宮裏頭, 轉眼人就沒了。

秉筆太監倒是按照規矩, 隔著幾年教養一批,按著章程來的。

太後知道後宮裏多了位女子,心裏頭倒也不急。

按理而言,外人是不允許隨意入宮的。女子只有受了她召見才行, 萬沒有帝王直接帶回宮中這種道理。

如今得到了太監的傳訊, 她也沒在意, 只說了一聲:“這女子非常人,這才得以被帶入宮內,必要好生招待才是。”

下頭的立刻應了聲。

這新皇雖說不是自己的親兒子, 但規矩是極有的, 該給她的面子裏裏外外都給足了, 用人不疑,還給他親兒子鋪好了路, 楞是讓母子二人的待遇比過往皇後和大皇子的待遇都好。

就連她手裏鳳印,新帝也說了,只要她還活著,便不會越過她給別人。

換成別的皇子, 能有這魄力?

她話是沒有全信,可到底明白了新帝的態度:不論誰當帝王,她都會穩穩坐在太後的位置上,是這後宮裏最貴的主。

倒不是他們身後人沒有其它想法,可她經歷了那麽多算是想明白了。該她的,她稍費心神,必然就是她的,不該她的,她不論如何下手,反可能竹籃打水。

這天下並不是以她的想法輕易改變的。

而她的親兒子,傻是傻了點,有命在,活得一點都不憋屈了,多好。

在知道後宮裏多出了那麽個女子,太後不過就是遣人送了該送去的東西,將人按照新帝的意思,就當項大人的貴客來對待。

項文瑾在朝中官職不高,卻是很受敬仰,幾乎每一任皇子都聽過他講授過經書。

新皇對項大人很是敬重。

她還想著今後能讓自己孫子也能聽一聽講課,拉近點關系。

想到那剛出生還軟軟的孩子,她這些年受的苦,經歷的不甘,好似都如過眼雲煙,轉瞬飄散。

而舒淺對不得隨意入宮這事有所概念,可到底從未經歷過這麽一茬,概念並不算深,全然不知道自己是破了後宮規矩的。

就皇上這麽一帶,基本上所有人都能默認她將會入主後宮。

尤其是蕭子鴻還是將人直接往乾清宮帶。

乾清宮南廡房有一個南書房,蕭子鴻就將舒淺帶到了那兒去。

南書房裏幾乎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最誇張在於書房裏還擺了一張床,床並不寬,估計是方便帝王累了就睡會兒。

墻上掛了點字畫,而最引人註目的莫過於無關天下,也無關山水的女子逗貓圖。

舒淺望著那畫,上前就翻到了背面。

幹幹凈凈。

一點不像自己那副。

蕭子鴻看著她的動作,顯然想到了自己那副畫背面的情況,勾出了一抹笑:“你若是喜歡,朕明日就開始蓋章。”

當人和畫上的女子站在一起,兩人身邊的太監宮女這才明白,敢情這女子就是畫上的女子。

難怪直接帶到了宮裏來。

心裏面門清的一群人,更是將舒淺看重了幾番。

“不用。”舒淺搖頭,“我那只是權當消遣。”

每日這人處理政務就夠忙了,實在不該再來搞這些沒有必要的形式主義。於她而言,蕭子鴻勵精圖治,遠比操心她的畫重要的多。

“乾清宮不止一張床,這兩天你暫且歇在我這裏,那四個隨從讓李公公安排下去。有什麽需要的,直接和他說一樣。”蕭子鴻點出了那位太監,“這位就是李公公,當年照料過我。”

李公公有些年紀了,面上是無須,圓潤的臉蛋看著就喜慶。

他討好朝著舒淺行禮:“姑娘有事盡管吩咐。”

蕭子鴻早就習慣了自己一個人收拾,不過身為帝王並不能真全自己收拾,更別說皇帝的衣服穿起來還挺麻煩的。

他看向一位宮女,吩咐:“將我的衣服拿來,就在南書房換了。”

宮女當即應下,垂下臉規矩退下。

舒淺對人態度一向都是差不多的。

她朝著李公公笑了笑:“還真要麻煩了,照著我條上寫的準備點東西。不過別讓陛下看到了。”

當著陛下面說別讓陛下看到,可謂是天下第一人了。

李公公餘光見陛下笑意加深,當即跟著笑了起來,看著更討喜,雙手恭敬接過了舒淺遞上來的紙條,看了一眼後當下應了:“妥。”

皇帝不講究,他們這些哪裏會開口去說什麽。

皇帝一回來,該送來的重要的不重要的本當然一個個被送了過來。

除此之外,還有要見的人也一個個跟著冒了出來。

好在臨近過年,到底還是要放假的,眾官員也沒折騰蕭子鴻太狠,將大多不急的事都壓後了處理。

即便這樣,蕭子鴻還是剛換好了衣服,就埋頭開始幹活。

此後,舒淺很快就見到蕭子鴻的先生,項文瑾。

項文瑾穿著一身朝服,連胡子都是專門找人修過的。

他見到舒淺後雙眼當即就是一亮,給蕭子鴻行禮過後,下一句話便是問候舒淺:“久仰大名,敢問姑娘怎麽稱呼?”

項文瑾來見蕭子鴻,已有人將他的名字官名先一步報了上來。

蕭子鴻放人進來前就給舒淺說了一聲:“朕先生。”

“舒淺,叫我舒娘便是。”舒淺朝著項文瑾行禮,“見過項大人。”

項文瑾半點不介意這種禮節問題,忙擺手:“見外了。”

下頭人給送了茶,於是蕭子鴻在那兒處理公事,他們兩個幾乎是一見如故,就坐在另一邊喝茶聊天。

項文瑾早就想見舒淺了,如今見她還是這麽年輕一姑娘,忍不住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臣在舒娘和陛下這個年紀那會兒,還不過聽著家裏的話,整日關在屋裏頭看書。”

而這兩人,一個賺錢可以養國,一個帶兵可以覆國。

舒淺抿了口茶:“我等不過是站在先人臂膀上而已。這天下的百姓一個個匯在一起,有了那麽多好的想法,我們這不過是用了起來的,偶爾相出好的,再進那麽一小步。”

項文瑾聽著點頭,不過還是極為誇讚:“但不是誰站在先人臂膀上都能做出這些的。”

有大局觀,還要極為敏銳的應變力。

沒有誰是輕松成功的。

“項大人能夠教出陛下,可比我這等商戶厲害多了。”舒淺悄無聲息認領了商戶的名頭。

商人不怎麽好聽,可總比魔教頭子好聽點。

於是兩人忽然之間就開始了互相吹捧。

蕭子鴻擡頭一眼,看兩人相互之間說了半天沒實質內容的吹捧,夾雜著隱約透露出的相似觀點,垂下了頭繼續忙碌。

這兩人果然是合拍的。

等到項文瑾覺得時間不對,該離開了,他意猶未盡邀請著舒淺下回去自己府上做客:“舒娘要是能來,必然蓬蓽生輝。”

“分明是我受寵若驚。”舒淺客氣。

約了個不知道何年何月的登門拜訪,項文瑾心滿意足走了,臨走前還話中帶話叮囑了一番蕭子鴻:“勞逸結合,陛下身體重要,萬不可因年輕就隨意浪蕩。”

蕭子鴻聽了這話,深深看了眼自己先生:“前些天聽說先生酒喝多了第二日都沒能爬起來上課。”

項文瑾微微一笑,加重語氣:“臣告退。”

蕭子鴻擺手。

舒淺等項文瑾走了,猛呼出一口氣,擦了擦並不存在的虛汗:“我幾年不曾這麽誇過人了。”

她說實話,除了知道項文瑾是蕭子鴻先生外,幾乎什麽別的都不知道。

蕭子鴻覺得略好笑:“我也是第一回見先生這樣。”

項文瑾對著他的時候,十次裏面大約又七八次是想要沖過來揍他的。他們師生關系極好,但這並不妨礙他先生想要揍他。

這麽長的時間過去,李公公早就安排了人去拿了舒淺要的東西。

在送走項大人後,李公公回來便恭敬說了一聲:“舒姑娘要的東西,都已經備好了。”

舒淺聽了雙眼一亮:“放哪裏方便一點?這幾日我都要用著。”

李公公聽著沒立刻回話,像是在思考,本質是等陛下開口。

果然蕭子鴻開了口:“送邊上那間去,這幾日我不會進去。”

李公公忙應了:“是。”

舒淺這是坐不下了。

蕭子鴻忙,她幹坐著可不是個事。最重要的是,她想要送的禮就在那些個備著的東西裏。

李公公出去吩咐人往隔壁間放東西,蕭子鴻也知道舒淺幹坐著不是個事:“你去吧,等到用膳時,李公公會來叫的。”

舒淺點了頭,沒半點猶豫就和蕭子鴻揮了手出了門。

跟著那些個搬運物件的太監一道到了隔壁,舒淺看著幾乎被搬運空了的小宮殿,略有疑惑問了一聲:“這裏原先是幹什麽的?”

有明眼的忙回了話:“這兒原先是仙閣,先皇煉丹之地。”

舒淺心下了然。

難怪已是什麽東西都沒有了。

等東西全部搬到屋子裏,搬運的小太監額頭滿是汗:“敢問舒姑娘還有什麽吩咐?”

“弄點水來。幹凈的普通水就成。”舒淺打開其中一個袋子,確定了裏頭的物件,滿意笑了下,“接下去就是我的事,到用膳時候再來敲門。”

一群人應聲,隨後退下了。

南書房裏,蕭子鴻拿著筆頓了頓,想要問李公公舒淺到底要了點什麽,又覺得不問或許才算是大驚喜,便還是沒開口。

他笑嘆一聲:“怎麽還沒過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