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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玩笑也似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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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玩笑也似宣誓

就像天邊突然飄過一大片烏雲, 將安斯艾爾的太陽牢牢遮住,小雨淅淅瀝瀝下起來一樣。

他感到消沈, 悶悶不樂如同陰天發黴的蘑菇。

誠實、客觀地說,安斯艾爾也認為自己心存的綺念實現可能性約等於零。

但要是梓游真的迷戀上了一個溫柔善良的女孩,那麽也許他也就認了!

他不再會想著將愛意述之於口,而是隱去所有想法,悄悄祝福這對新人一生幸福美滿。

但如果梓游喜歡的人是那只野蠻的海妖——

安斯艾爾就沒辦法再抱有這種放手、默默祝福的想法了。

他只會帶著不甘心和占有欲去想:就連紗若月都能行,我又憑什麽不可以擁有他?

就這樣,安斯艾爾懷著如上情緒,敲了梓游的私聊。

他首先進行了一波旁敲側擊。

【AR】: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忙, 連游戲都不上線了

【吃土好難啊】:嗯,是有點忙

過了二十來分鐘, 梓游才回了消息。

他的口吻不僅疏離冷淡,且再無下文。

安斯艾爾默默地想起了啟明星今天早上和他的聊天。

啟明星說,梓游是個一流的時間管理大師。

最近梓游不光在訓練方面很卷,還有時間跑出門談朋友,目前亦無拘正在操心他的早戀問題。

綜上, 梓游有一定自由時間,他只是不想和自己聊天。

這也沒辦法,畢竟對於梓游來說, 安斯艾爾的目前身份只是一個還算談得來的網友。

誰會對網友投入那麽多時間精力?

安斯艾爾獨自踟躕猶豫了很久。

然後,他試探著將話題引向了紗若月。

【AR】:我看到你買了紗若月演唱會的票

【AR】:你之前似乎說,已經不粉她了

安斯艾爾萬萬沒有想到, 一提到紗若月,梓游竟然就被這個話題光速炸出來了!

不僅如此, 他居然還開始了對紗若月的激情告白!

【吃土好難啊】:那是我都不知道她線下長得那麽好看!

【吃土好難啊】:我今天好像偶遇她本人了!就在她下榻酒店附近的廣場上!

他遇到紗若月了。

看著這幾行字,向來無往不利的安斯艾爾, 今天忽然就明白了一敗塗地是什麽滋味。

一瞬間,世界噤了聲,時間似乎也就此凝固了。

安斯艾爾獨自一人,靜靜地按著眉心。

過了好一會,他才恢覆了感官能力,外界的色彩和聲音重新被他獲取。

安斯艾爾定了定神,他將這幾行回覆,逐字逐句地重讀了一遍。

至少反覆看了三遍,他才漸漸理解,或者說是接受了其中的含義。

——梓游遇到紗若月了。

緊隨此念浮起的,是心頭彌漫開來的酸澀苦楚。

唇齒間也仿佛彌漫著苦味,就像此時此地正咀嚼著一枚苦果。

好半晌,安斯艾爾發現,原來苦味是真的存在的。

——就在剛才,他把舌尖咬破了,帶著鐵銹苦味的血液彌漫在口腔中。

好吧好吧,安斯艾爾想。

對於今天的事,他其實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也早就知道,這樁事是永遠不會有回報和結果的。

但沒想到當這件事真的發生,他又無法接受了。

他獨自靜靜坐在書房,渾身散發著消沈的味道。

呼吸的空氣似乎變得像雨天一樣,既渾濁窒息,也陰暗潮濕。

這種孤獨就如同,世界上突然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有一會,安斯艾爾想,要是自己的性別、長相和風格是梓游喜歡的那一款就好了。

屏幕上,梓游還在回消息,句句都洞穿了安斯艾爾的心。

【吃土好難啊】:紗紗的琥珀色眼睛好迷人

【吃土好難啊】:她的笑聲也好好聽

【吃土好難啊】:她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

安斯艾爾開始面無表情地開始思考如何殺魚。

輻射、火燒、液氮。

不不不,太單調了。

不夠,遠遠不夠。

【吃土好難啊】:如果你看見紗紗的話,你肯定也會愛上她的!

安斯艾爾:不,我會讓他變成一條死魚。

有一瞬間,安斯艾爾不想就這麽靜靜坐下去了。

嫉妒、憤怒如毒火,燒心蝕骨。

顯而易見,比起戀慕的人不愛他,恐怕還是戀慕的人自始至終眼裏都沒有他更可怕一些。

如果他永遠都無法擁有真正的愛——

那麽,如果能得到一些不夠純粹的愛,也總比什麽都沒有要來的好吧?

*

另一邊,梓游還向AR分享自己對紗若月的喜愛。

然而,AR久久都沒有回覆。

這實在有點奇怪,因為AR明明顯示的是[在線+正在輸入中]。

梓游以為AR有事在忙,只是在聊天框裏掛著輸入一半的語句,於是回了一句晚安就準備下線。

然而就在這時,AR忽然發來了一條沒頭沒腦、很奇怪的信息。

【AR】:我想知道,你對安斯艾爾抱有什麽樣的看法?

【吃土好難啊】: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AR】:我很想知道,請回答我吧

【吃土好難啊】:坦誠地說,我不太喜歡他。

【吃土好難啊】:如果你很喜歡他的話,我們往後少聊關於他的話題,避免爭議

對話自此戛然而止。

梓游充滿茫然地看著聊天屏幕。

他難以辨明,新交的網友忽然提起安斯艾爾是什麽意思。

不過,再見安斯艾爾這個名字,梓游心中的危機感再一次被喚醒了。

他來到客廳,從沙發上精準逮住某只正在收看整蠱綜藝的無人機。

梓游問:“上次我沒戴偽裝就出門,請你幫忙刪掉了附近的監控。你那回有沒有好好刪?”

啟明星:“刪了刪了。餵餵,你擋住我鏡頭,我看不到電視了!”

梓游點點頭,然後將啟明星放回沙發上的鵝黃色專用小軟墊。

但回到房間後,他註視著悄無聲息的聊天窗口,一時半會還是搞不明白AR今天的異樣。

*

又到了同安息約好的見面日。

梓游在這一天徹底放飛自我,享受自由。

他拉著安息一起去買了酒,還到虛擬游戲城痛痛快快玩了一個下午。

臨近晚飯,安息出於某些考慮,親自送梓游回了家。

途中,他們經過繁華地段。

無意間的一轉頭,梓游恰好瞥見大樓上的廣告牌是紗若月的海報。

黑發少年勾住安息的肩膀,信誓旦旦地指著海報開玩笑道:“如果有一天我上位成大佬,一定要娶大明星!”

安息涼涼道:“你要娶紗若月?”

梓游:“嗯……如果我有實力娶的話。紗若月可是世界第一美女哦。”

安息更正他:“是娛樂圈第一美女,不是世界第一美女。”

梓游:“嗯嗯,總之,我喜歡美女!”

他似是想起了那一天偶遇的紗若月,耳朵漸漸微紅起來。

安息沒出聲。

梓游就在他的身邊,但目光與心思卻全然不在他身上。

明明只有兩個人在這裏,明明梓游就在離他不到一臂的距離。

他卻竟然感受到了一種遙遠的距離感。

這一刻,仿佛有無形的第三人插足進兩人之中。

安息本應當若無其事地忽略這一茬。

但遺憾的是,他沒辦法做到。

他聽到自己溫聲祝福道:“你有目標,有幹勁,是件好事。”

安息一路將梓游送到家。

然而,離家越近,梓游便越心神游離,註意力全然不在安息身上了。

在臨別之時,安息仍然保持著一種若無其事的完美姿態,細細叮囑道:“晚上早點休息。”

黑發少年眨眨眼道:“我會的,記得下次你也要來!”

又互相關心幾句,梓游就準備閃人了。

看樣子,黑發少年完全忘記他在前些天道別時,曾給過安息一個親昵的貼面吻禮。

顯而易見,那會應該是他看到其他民族的相關習俗後,學著玩的,並沒有想長期堅持的意思。

安息卻道:“等等。”

他握住梓游的手腕,將黑發少年帶回了身邊。

然後安息俯下身,極盡克制地於梓游臉頰上輕輕一吻。

梓游好笑道:“你現在很註重形式上的禮節啊。”

安息:“因為某人比較多情,讓我沒什麽安全感,所以我現在需要切實抓住一些東西。”

梓游立即給了安息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就著環抱姿勢,仰頭看著安息,眨眨眼打趣道:“那麽,請問怎麽樣才能給守護靈先生安全感呢?”

安息微微垂眸,他的眼睛是非常純粹的深灰色。

但與常人不同的是,他的眼中沒有瞳仁。

他輕聲道:“若是我這樣做,你會反抗嗎?”

伴隨著安息的出言,有幾條粗|大的腕足登時自梓游的腳踝處纏了上去。

假若只是這等程度,倒還成。

但問題是,那些腕足不僅於此,還攀上了他的腰部和大腿!

甚至有一條無形的腕足攀上他的脖頸,輕輕擦過他的側臉乃至唇角。

梓游楞了一下,明顯羞窘起來,伸手要扒拉下觸手。

他一邊扒拉,一邊壓低聲音,沒好氣道:“餵!你註意一下,這可是我家門口!”

安息沒動。

七樓,也就是梓游家的窗戶,此時此地被哐當一聲,重重推開。

亦無拘面無表情地探出了頭。

梓游被猛嚇了一大跳,他擔心亦無拘出來找安息打架。

於是,他居然急中生智,對觸手硬是改扒拉為摟抱,還作出了喜歡的樣子。

黑發少年表情不變,眸中還帶著促狹。

然而,他的聲線卻變得暧昧繾綣起來:“是的……就這樣,再多一點!啊,我真是喜歡極了。”

一時間,場景簡直不堪入目,宛如十八|禁|幻想種本子。

安息:“…………”

他無言地同毫無節操下限,不知人倫道德的梓游對視。

梓游正在充滿嘚瑟地給他使眼色。

潛臺詞如下:[快點誇我機靈!]

黑發少年心安理得,絲毫不覺得出此奇招有什麽不妥當之處。

看樣子,他是以為異種沒有情|欲,也沒有情愛了。

盡管安息和梓游之間的交流,等同於雞同鴨講。

但對於亦無拘……

沒錯,這招非常有用。

老父親又吐血又破防,砰一聲就把窗戶關上了。

他以為梓游有特殊xp,在和安息玩游戲!

梓游解決了亦無拘,又去搖安息:“守護靈先生,現在你有安全感了嗎?”

他並未意識到安息的感情所在。

僅僅是將其簡單理解成,安息假作進攻與控制,通過看他是否會反抗,來看梓游是否信任自己。

這真是奇怪,他和安息關系這麽好,這樣簡單的考驗,有必要嗎?

安息收回腕足,沈郁道:“是的,我滿足了。”

梓游趁勢索求:“也許是我們相處時間太少,所以你才覺得關系岌岌可危。”

梓游:“依我看,你可以每天都來找我玩!”

安息搖了搖頭。

蘭若給的限時人類偽裝很有效,但其中卻暗藏著致命的副作用。

當自己每一次接受蘭若附加的能力,他都能給安息的角色設定進行一次極微小的調整。

所以,如果不將限時人類偽裝的使用頻率控制在一定次數以內,假以時日一定會出大亂子。

處理這件事,最好的方式當然是斬斷源頭,任何時候都不動用偽裝。

可惜,安息無法做到。

——在他的內心中,一直懷有一種渴望。

——他想像普通人一樣,光明正大地走在街道上。

——當他與心上人同行說笑時,常人不會投來異樣的驚懼眼光。

在此之前,這種人人都習以為常的事,安息卻連做夢都不敢想。

命運正是精準切中了安息這一心理需求,才成功與其談妥了這場交易。

安息看到在自己拒絕之後,黑發少年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但即便如此,過了一會,這家夥還是強打精神道:“好吧,我明白了。你有事,不能來。”

“你說你缺少安全感,其實我也沒什麽安全感。”

“我總是在想,你是否來見我,只取決於你本人想不想,我只能永遠被動的等待。”

“若是你哪天反悔,我又該怎麽辦?”

安息沒有給出承諾,也沒有出聲。

他只是捧起梓游的臉,於黑發少年額角落下一個鄭重而輕柔的吻。

梓游把守護靈的手拍了開來。

他在原地,雙手抱胸,似是開玩笑,又似是宣誓道:“所以,我是不是也應該努力努力,給你準備一條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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