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湯（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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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湯（二十）
第二天一大早, 得到吩咐的周警官在項隊長的協助下叫來了張志強還留在世上的親人和朋友，傅流別的判斷和項隊長一樣，幾乎所有的謎團都圍繞張志強。
確實在之前幾位警官的口供中, 他的做派談吐就不像一普通工人，而之後他甚至還玩起失蹤, 留下年邁的父母和妻子。
而不知道王韻受到什麽刺激, 從她口中問不出什麽有效信息，甚至一旦提到一些關鍵詞, 比如周警官經手的那個偷盜案，整個人就會被焦慮和憤怒籠罩。
昨天晚上程醫生已經給淮陽市公安局領導反應，對傅流別詢問行為提出嚴厲批評和抗議。
首先過來的是張志強化工廠的同事。
“你們現在還在問強子的事？不是，我說這多過去多少年了。他就是我一普通同事, 沒什麽私人接觸。我想想你們別急。
他跟我是一個車間的, 我們當時的娛樂活動很少，基本上就都待在宿舍，後來他結了婚就開始往家跑。
也是，他這個人很少和別人交流，基本上就是一個人窩在宿舍。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間開始, 他經常不見蹤影。
就是哪哪都找不到他人，後來有一次, 我當時覺得看走了眼, 不過現在看起來你們對他的事情那麽執著，說不定我當時看到的是真的。
那天晚上, 我和其他工友喝了酒回來, 看到強子好像和我們廠長從一輛車下來。我們廠長當時可是大人物, 平時見面都少，怎麽會跟他在一起呢？
回到寢室也沒見強子回來, 我把剛才看到的跟其他幾個工友一說，哦，他們都認識強子的，大家都覺得是我看花了眼，再說了，就算他和廠長一起回來，我們已經回到寢室那麽久了，他就是爬也爬回來了，所以我當時就認為是我認錯了。
沒錯，關於這一點我也告訴了之前找我的那位警官，我知道的關於他的事情真的都已經說過了，我能不能拜托你們不要，不要再打攪我了，每一次你們過來我就要請假，扣錢還是小事，我們這邊工頭懷疑我是不是犯了什麽事，要把我裁了。”
而後到警察局的是張志強父母，也許在兩個已經年邁老人餘下的生活裏，就剩下一件事情......“警官，你們是不是已經找到志強了？”
再一次得到警方否定回答後，兩個老人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不過好在這些年已經失望過無數次，這麽多年來對於孩子下落的執念已經成為了兩個老年互相勉勵和支持的借口。
“謝謝領導們還記掛著我們兩位老人。”笑容把兩位老人臉上蛛網般的皺紋襯得更深了，兩道眉毛擰成的疙瘩幾乎要鎖到一起。
周警官趕緊遞上一些常見的慰問品，他們實在不好意思要兩位老人過來，本來是打算他們過去的，可沒想到兩位老人聽說後，一定要親自過來。
張志強父親擺了擺手，“志強有朋友每個月都給我們打錢，我們本身還有一點退休金，這些，真不用上。”
那天，淮陽市警察局審訊室裏，傅流別、周警官陪老人認真地吃了一頓飯，就像拉家常一樣，兩位老人說起這些往事，眼裏漸漸有了亮光。
“很久沒有年輕人陪我們老兩口吃飯了。”雖然只是叫的外賣，但兩位老人臉上的熱乎勁，就像忙活了很久的年夜飯一樣。
“小周我們見過好幾次了，最近家裏還好吧？”寒暄一陣後，他們說起了自己唯一也失蹤了十幾年的兒子。
“我們倆沒什麽文化，但知道讀書能掙錢、養家，所以從小對他的要求很高，希望他能出人頭地，能好好讀書。
我們也不知道他是聽進去還是沒聽進去，成績不算很好，但是經常捧著書不撒手，再以後沒考上大學，進了廠。
那一次我記得很清楚，我罵他讀了那麽多書大學也沒考上，還不如隔壁老郭家的女娃娃爭氣。結果他那天也生了氣，告訴我讀書不一定能掙大錢，但是他一定會證明給我看，他張志強不是孬種。
後來，他回家的次數跟以前差不多，只是時不時用他新買的手機打電話，接著，和小王結了婚，唉，也是害了別人閨女一生。
結婚以後，他回來的時間越來越少，但是拿回來的錢越來越多，當時我們沒想那麽多，還以為是孩子出息了，現在想想，這些多半是不義之財。”
張志強母親阻止了想要說話的周警官，“這些年我們仔細算過了，把志強給我們的那些臟錢算了個大概，我們把它拿出來存進銀行，等我們百年之後，拜托你們把這些捐出去。
其實我們也知道，強子多半是回不來了，我們這些年盡量做些好事，希望能給他積點德，讓他來世投胎去個好人家。”
送走了兩位老人，周警官看著名單上面的最後一個人，“剛剛接到電話，這位名叫況從文的張志強好友家裏出了點事，今天估計來不了了，你別怪我老周直接，其實就算人來了也沒有什麽不同。”
周警官搓了搓手，“這個案子我跟著項隊長也是這樣查，查到了失蹤的張志強，接著找上他的父母和朋友，他們給出的口供張志強確實有些問題，他多半被什麽人滅了口，然後這條線就斷了。”
“老周。”傅流別站直身子，“能不能再幫我安排一下，我想見見當年經手那起盜竊案的另外兩位警官，然後請他們和我們再去一趟醫院。”
老周馬上反應過來，“你是想讓王韻看著他們，再回想一下當年的案子？這個辦法項隊長也試過，但是我們這幾個人，包括和張志強有關的一些關鍵信息，她一看到、聽到就會發病。昨天你也看見了。
本來項警官也覺得，王韻對當年的事情可能知情，說不定也是幫兇之一，但是沒辦法從她那裏了解情況，這一條線索也廢了。”不是周祚濤不信任眼前的從省裏過來的年輕隊長。
這幾年和項隊長一起調查的時間，他們已經把能查到的線索都查了，傅流別這兩天的這些安排和項隊長當初如出一轍，他不認為會有什麽不同。
“而且。”周警官說出另外一個擔憂，“昨天把程醫生得罪狠了，他今天肯定不會讓老瞿他們進醫院。”
傅流別挑起眉頭，“你放心，我的提議程醫生一定不會阻攔。”
本以為會花不少功夫，結果不知傅流別用了什麽手段，本來還氣急敗壞的程醫生真同意了他的提議，等周警官去辦完手續，回到王韻房間門口，傅流別和程醫生已經進入房間，門口還站著兩位身穿便服帶著帽子的男子。
“老瞿，你們也來了。”周警官打起招呼，可對方二人並未答話，確實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樣有時間有精力圍著過去的案子打轉，他討了個沒趣也沒生氣，接著把註意力放到病房裏。
進入房間程醫生順帶想要關門，傅流別擺了擺手，“不用我們估計馬上就走。”
不知是不是受到昨天情緒影響，王韻看著沒什麽精神，臉頰出現了兩塊有些病態的嫣紅，在傅流別說話前，程醫生再三用眼神警告，不能提起有關她丈夫張志強的事情，也不能再讓她見......
“王女士你好，我是昨天和你見過面的傅流別傅警官，病房外面有兩位你曾經的故人想和你見見。”說完這一句，傅流別扭頭朝門外朗聲道，“你們請進來吧。”
隨著兩人踏入房內，王韻幾乎是在看到他們的第一時刻就發出跟昨天一模一樣的尖銳叫聲，這種叫聲伴隨著淒厲和痛苦，甚至讓周祚濤也覺得，這樣對待一個精神病患者是不是有些過分。
在程醫生雷霆之怒前，老周躥進病房，搶先道歉，畢竟項隊長是把這年輕後生交給他的，等下血濺三尺，不好交代。“對不起，對不起程醫生。我們馬上就走。”
他拉了拉傅流別袖子，可後者紋絲不動。
“這這....”程醫生話裏滿是疑惑。
周警官擡頭，看見長大嘴巴已經楞住的程醫生，他擡頭這才看見在他之前走進病房的老瞿兩人，但是有什麽不對，是了，身材不對，體型也不對，他快步走到兩人面前，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你們是誰？”周警官看著傅流別，完全不知道這裏面到底發生什麽。
“不如，讓程醫生來給你們說明？”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聲音，“他們兩個是醫院的工作人員，在這個醫院工作了二十年，幫王韻拿過藥，絕對跟你們之前的什麽案子，什麽老公扯不上關系。”
傅流別平靜地看著老周，“你現在明白了麽？王韻她發病的原因並不是因為認得你們的長相或者聲音，她只是在特定的情形下，比如剛剛，她以為我會帶當年那兩名警察，也就是說，你面前的這個女性，她是徹頭徹尾感知能力和分析能力優秀的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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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 得到吩咐的周警官在項隊長的協助下叫來了張志強還留在世上的親人和朋友，傅流別的判斷和項隊長一樣，幾乎所有的謎團都圍繞張志強。
確實在之前幾位警官的口供中, 他的做派談吐就不像一普通工人，而之後他甚至還玩起失蹤, 留下年邁的父母和妻子。
而不知道王韻受到什麽刺激, 從她口中問不出什麽有效信息，甚至一旦提到一些關鍵詞, 比如周警官經手的那個偷盜案，整個人就會被焦慮和憤怒籠罩。
昨天晚上程醫生已經給淮陽市公安局領導反應，對傅流別詢問行為提出嚴厲批評和抗議。
首先過來的是張志強化工廠的同事。
“你們現在還在問強子的事？不是，我說這多過去多少年了。他就是我一普通同事, 沒什麽私人接觸。我想想你們別急。
他跟我是一個車間的, 我們當時的娛樂活動很少，基本上就都待在宿舍，後來他結了婚就開始往家跑。
也是，他這個人很少和別人交流，基本上就是一個人窩在宿舍。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間開始, 他經常不見蹤影。
就是哪哪都找不到他人，後來有一次, 我當時覺得看走了眼, 不過現在看起來你們對他的事情那麽執著，說不定我當時看到的是真的。
那天晚上, 我和其他工友喝了酒回來, 看到強子好像和我們廠長從一輛車下來。我們廠長當時可是大人物, 平時見面都少，怎麽會跟他在一起呢？
回到寢室也沒見強子回來, 我把剛才看到的跟其他幾個工友一說，哦，他們都認識強子的，大家都覺得是我看花了眼，再說了，就算他和廠長一起回來，我們已經回到寢室那麽久了，他就是爬也爬回來了，所以我當時就認為是我認錯了。
沒錯，關於這一點我也告訴了之前找我的那位警官，我知道的關於他的事情真的都已經說過了，我能不能拜托你們不要，不要再打攪我了，每一次你們過來我就要請假，扣錢還是小事，我們這邊工頭懷疑我是不是犯了什麽事，要把我裁了。”
而後到警察局的是張志強父母，也許在兩個已經年邁老人餘下的生活裏，就剩下一件事情......“警官，你們是不是已經找到志強了？”
再一次得到警方否定回答後，兩個老人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不過好在這些年已經失望過無數次，這麽多年來對於孩子下落的執念已經成為了兩個老年互相勉勵和支持的借口。
“謝謝領導們還記掛著我們兩位老人。”笑容把兩位老人臉上蛛網般的皺紋襯得更深了，兩道眉毛擰成的疙瘩幾乎要鎖到一起。
周警官趕緊遞上一些常見的慰問品，他們實在不好意思要兩位老人過來，本來是打算他們過去的，可沒想到兩位老人聽說後，一定要親自過來。
張志強父親擺了擺手，“志強有朋友每個月都給我們打錢，我們本身還有一點退休金，這些，真不用上。”
那天，淮陽市警察局審訊室裏，傅流別、周警官陪老人認真地吃了一頓飯，就像拉家常一樣，兩位老人說起這些往事，眼裏漸漸有了亮光。
“很久沒有年輕人陪我們老兩口吃飯了。”雖然只是叫的外賣，但兩位老人臉上的熱乎勁，就像忙活了很久的年夜飯一樣。
“小周我們見過好幾次了，最近家裏還好吧？”寒暄一陣後，他們說起了自己唯一也失蹤了十幾年的兒子。
“我們倆沒什麽文化，但知道讀書能掙錢、養家，所以從小對他的要求很高，希望他能出人頭地，能好好讀書。
我們也不知道他是聽進去還是沒聽進去，成績不算很好，但是經常捧著書不撒手，再以後沒考上大學，進了廠。
那一次我記得很清楚，我罵他讀了那麽多書大學也沒考上，還不如隔壁老郭家的女娃娃爭氣。結果他那天也生了氣，告訴我讀書不一定能掙大錢，但是他一定會證明給我看，他張志強不是孬種。
後來，他回家的次數跟以前差不多，只是時不時用他新買的手機打電話，接著，和小王結了婚，唉，也是害了別人閨女一生。
結婚以後，他回來的時間越來越少，但是拿回來的錢越來越多，當時我們沒想那麽多，還以為是孩子出息了，現在想想，這些多半是不義之財。”
張志強母親阻止了想要說話的周警官，“這些年我們仔細算過了，把志強給我們的那些臟錢算了個大概，我們把它拿出來存進銀行，等我們百年之後，拜托你們把這些捐出去。
其實我們也知道，強子多半是回不來了，我們這些年盡量做些好事，希望能給他積點德，讓他來世投胎去個好人家。”
送走了兩位老人，周警官看著名單上面的最後一個人，“剛剛接到電話，這位名叫況從文的張志強好友家裏出了點事，今天估計來不了了，你別怪我老周直接，其實就算人來了也沒有什麽不同。”
周警官搓了搓手，“這個案子我跟著項隊長也是這樣查，查到了失蹤的張志強，接著找上他的父母和朋友，他們給出的口供張志強確實有些問題，他多半被什麽人滅了口，然後這條線就斷了。”
“老周。”傅流別站直身子，“能不能再幫我安排一下，我想見見當年經手那起盜竊案的另外兩位警官，然後請他們和我們再去一趟醫院。”
老周馬上反應過來，“你是想讓王韻看著他們，再回想一下當年的案子？這個辦法項隊長也試過，但是我們這幾個人，包括和張志強有關的一些關鍵信息，她一看到、聽到就會發病。昨天你也看見了。
本來項警官也覺得，王韻對當年的事情可能知情，說不定也是幫兇之一，但是沒辦法從她那裏了解情況，這一條線索也廢了。”不是周祚濤不信任眼前的從省裏過來的年輕隊長。
這幾年和項隊長一起調查的時間，他們已經把能查到的線索都查了，傅流別這兩天的這些安排和項隊長當初如出一轍，他不認為會有什麽不同。
“而且。”周警官說出另外一個擔憂，“昨天把程醫生得罪狠了，他今天肯定不會讓老瞿他們進醫院。”
傅流別挑起眉頭，“你放心，我的提議程醫生一定不會阻攔。”
本以為會花不少功夫，結果不知傅流別用了什麽手段，本來還氣急敗壞的程醫生真同意了他的提議，等周警官去辦完手續，回到王韻房間門口，傅流別和程醫生已經進入房間，門口還站著兩位身穿便服帶著帽子的男子。
“老瞿，你們也來了。”周警官打起招呼，可對方二人並未答話，確實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樣有時間有精力圍著過去的案子打轉，他討了個沒趣也沒生氣，接著把註意力放到病房裏。
進入房間程醫生順帶想要關門，傅流別擺了擺手，“不用我們估計馬上就走。”
不知是不是受到昨天情緒影響，王韻看著沒什麽精神，臉頰出現了兩塊有些病態的嫣紅，在傅流別說話前，程醫生再三用眼神警告，不能提起有關她丈夫張志強的事情，也不能再讓她見......
“王女士你好，我是昨天和你見過面的傅流別傅警官，病房外面有兩位你曾經的故人想和你見見。”說完這一句，傅流別扭頭朝門外朗聲道，“你們請進來吧。”
隨著兩人踏入房內，王韻幾乎是在看到他們的第一時刻就發出跟昨天一模一樣的尖銳叫聲，這種叫聲伴隨著淒厲和痛苦，甚至讓周祚濤也覺得，這樣對待一個精神病患者是不是有些過分。
在程醫生雷霆之怒前，老周躥進病房，搶先道歉，畢竟項隊長是把這年輕後生交給他的，等下血濺三尺，不好交代。“對不起，對不起程醫生。我們馬上就走。”
他拉了拉傅流別袖子，可後者紋絲不動。
“這這....”程醫生話裏滿是疑惑。
周警官擡頭，看見長大嘴巴已經楞住的程醫生，他擡頭這才看見在他之前走進病房的老瞿兩人，但是有什麽不對，是了，身材不對，體型也不對，他快步走到兩人面前，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你們是誰？”周警官看著傅流別，完全不知道這裏面到底發生什麽。
“不如，讓程醫生來給你們說明？”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聲音，“他們兩個是醫院的工作人員，在這個醫院工作了二十年，幫王韻拿過藥，絕對跟你們之前的什麽案子，什麽老公扯不上關系。”
傅流別平靜地看著老周，“你現在明白了麽？王韻她發病的原因並不是因為認得你們的長相或者聲音，她只是在特定的情形下，比如剛剛，她以為我會帶當年那兩名警察，也就是說，你面前的這個女性，她是徹頭徹尾感知能力和分析能力優秀的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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