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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銀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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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銀鏈

秦儲怔住了, 連怎麽回去的都不知道。

車停在蘭琢的車庫裏,秦儲又走出來,走在寂靜的街道上, 腦海裏全是林白舴的聲音,過一會又被風吹散。

路燈的光很冷, 寒風呼嘯,一位戴著紅圍巾的老人扶著路燈, 背影佝僂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 秦儲走過去,扶著他的手臂。

老人的眼睛立刻就亮起來, 比路燈還亮,嗓音沙啞,“他年輕的時候也喜歡這樣扶著我,說怕我摔。”老人笑了一下,露出個懷念的笑容。

不過是想多靠近一會, 熱戀中害羞的情侶總是會給自己找各種各樣的借口,然後才敢堂而皇之的靠近對方,好像有了借口就有了底氣。

秦儲不知道懷著什麽樣的念頭,站在寒風裏聽著這位老人的愛情故事。

大概是他自己的感情搞得一團亂麻。

“您要回家嗎?”秦儲問, “我送您回去。”

老人楞了一會, 擡起頭盯著路燈看, “不是。”

“您的愛人會來接您?”秦儲看著附近, 感覺把一位老人獨自留在深夜的街道上實在不太安全,“我陪您等一會。”

老人搖搖頭, 語氣平靜, 說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他不會來了。”

秦儲怔了一下, 意識到不對。

“你可以送我去天壽陵園嗎?”老人說。

墓地。

秦儲靜了半晌,心跳聲止息,看到了老人哀傷的目光,“節哀。”

“可以陪他很多年了,我很滿足。”老人說,“只是我很後悔年輕時和他鬧矛盾。”

秦儲靜靜陪著這位老人,沒有打斷他。

他像是失去了伴侶,到現在才有機會把想說的話一次性說完,心事都對著陌生人傾吐,“真的很後悔,因為那天早上輪到他做飯卻沒有做,襪子也不洗,買菜被騙了兩分錢,所以生了三個月的氣……”

“不生氣就好了。”老人擡起頭微笑,“那樣就多了三個月和睦的相處時間。”

很漫長的一輩子,現在卻因為少了三個月而感到遺憾。

秦儲開車送老人去天壽陵園,一路上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相愛的細節,秦儲能想象到在當時那個物質相對匱乏的年代,一對不被世人承認的特殊情侶的相處模式,簡單但幸福。

有彼此好像靈魂都充盈起來,在平凡的日常裏蕩出一朵花。

“……到了。”秦儲提醒,然後扶著老人下車。

他很高興的盯著天壽陵園的鐵門看,像在找屬於愛人的那塊墓碑。

“現在進不去了,沒到時間。”秦儲看了下告示,上面說早上六點才會開。

“我就是在這看看。”老人說,其實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夜色。

秦儲就不說話了,安靜的陪著,看著那些墓碑,心底也漫上一絲傷感。

“小夥子,今晚謝謝你。”

秦儲:“不用。”

“你先回去吧。”老人說。

這寒風呼嘯的,秦儲皺了下眉。

“不用擔心我。”老人眉眼帶著笑,依稀能看出年輕時俊秀的面容,“其實他早就給天壽陵園交了一筆錢,交了兩個人的。”

老人顫顫巍巍,拒絕了秦儲的攙扶,伸手從肩上的布袋取出來一個東西,用彩色的布包著,看得出來很珍惜。

秦儲很認真的看。

老人將布打開,露出裏面紅色的紙,裏面畫了兩個呆頭呆腦的人,身材高大的將略顯瘦小的摟進懷裏,上面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結婚證”。

秦儲的目光一下就凝固了。

“他沒等到法案通過的那一天。”老人珍惜的摸了摸那張泛黃的紙,“當時我很羨慕結婚的新人,也想要一張,法律不承認,他沒辦法,跑了很多次,被他們追著罵是瘋子。”

“他晚上急得臉紅……他不認字,這是照著別人的一個字一個字畫的。”老人眼底沁出笑,眼角皺紋堆到一起,卻顯得很溫柔。

秦儲說,“寫得很像。”

老人就笑,說,“我也該去找他了。”

秦儲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大腦一片空白。

“我總不能讓他等太久。”老人伸出皺皺的手拍秦儲的肩膀,“不然下輩子遇不上了。”

秦儲:“那您這是……?”

“我們的墓碑都是靠在一起的。”老人擡眼望過去,笑得真心。

秦儲不知道該說什麽。

家人親戚都不在了,他們兩個人攜手走過一生。

生命早在時光裏擰成了一條繩,密不可分,精神世界都是共建的。

真的會有這麽奇妙的事,另一半離開,剩下的一個生命力也會消退,如同一朵枯萎的花。

“我住這附近。”老人指了指旁邊的一棟破舊的大樓,“謝謝你。”

秦儲放心了,大樓門口離這裏不到一百米。

老人拒絕了秦儲的攙扶,一步一步往大樓走。

秦儲看著他佝僂的背影。

他轉過臉來,“小夥子,你也是。”

秦儲覺得莫名:“嗯?”

“有緣分就不要錯過。”老人說。

秦儲鬼使神差順著他的話問,“什麽是緣分?”

老人笑了一下,說,“覺得他笑起來就像好天氣。”

秦儲的心臟因為這一句砰砰跳起來,響得震耳欲聾,風止林靜,萬物都像失去了聲響。

林白舴的臉一下子浮現在他腦海裏。

“別猶豫。”老人笑著說,眼底淚光點點,“會錯過的。”

秦儲在他的目光下楞楞點頭,想起了老人嘴裏遺憾的三個月。

他不知道,以後會不會遺憾。

但是他得承認,他現在真的很想很想林白舴。

林白舴說的那些,他真的很想要。

秦儲低頭拿手機,和老人說再見,然後飛奔回去開車。

如果等他變成這裏的一座墓碑,還沒和林白舴表明過自己的心意……

他無法接受。

秦儲很快撥林白舴的電話。

“歡迎來到榮耀的世界——亞撒先生您不在的日子,您的愛絲美共死亡了三十二次,快來守護他吧~”

秦儲沈默一秒,看到自己誤點進了《榮耀永恒》,屏幕裏可憐兮兮的藍尾小人魚正在吐泡泡,手臂和魚尾巴上都綁著雪白的繃帶。

看起來被欺負得很慘。

秦儲摁滅屏幕,將車開得飛快,一路飆到了雋水園。

夜色寧靜,只有樹葉在響,如同秦儲靜不下來的心跳。

門已經關了,什麽都看不到。

太晚了,林白舴說不定早就睡著了。

秦儲從車裏拿出東西,然後站在門外,安靜的看雋水園的雪白的大門。

又想起林白舴給他烤的曲奇,裏面放的棉花糖真的很好吃,也很甜,秦儲彎了彎唇,無意識露出輕松柔軟的笑意。

結果下一刻門就打開了。

秦儲本以為自己拿了苦守一夜的苦情劇本,可林白舴根本沒給他發揮的餘地。

像一場美好的夢。

“……先生?”林白舴也楞住,看著站在月色下的秦儲,溫度太低,下巴都埋在衣領裏。

秦儲什麽話也沒說,只是伸手握住了他。

“剛剛還說我,明明自己也穿這麽少。”冷得像冰,林白舴很心疼,又有些其他莫名的情緒。

他已經知道了。

為什麽秦儲會這麽猶豫,為什麽他會選擇要一個小情人也不答應別人的告白。

……被傷害得太深,幾乎都成ptsd,他都知道了。

“為什麽還不睡覺?”秦儲避開林白舴的問題,問他。

“睡不著。”林白舴笑著說。

也許他的感情對於現在的秦儲來說,真的是負擔森*晚*整*理,他不應該說的,而是應該繼續做個乖巧的小情人。

他明明是在逼秦儲撕開自己的傷疤。

什麽愛。秦儲從小到大都沒見過。

要一次被捅一刀,馮保男秦瀾成溫……

太多了。

秦儲還敢相信別人嘴裏的喜歡嗎?

林白舴不知道,如果他是秦儲,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會接受,這才是保護自己,畢竟受了那麽多次傷。

林白舴心疼得無以覆加,於是盡量將喜歡收起來,變得溫和,“先生,你怎麽……”

“你還願意喜歡我嗎?”

林白舴一楞,眼前都暈成了一圈圈白光。

他第一次看見秦儲猶豫的神情,秦儲明明是游刃有餘的,不論是在什麽場合。

他會驕傲的說“過來”或者居高臨下的命令“說你愛我”,可現在秦儲猶豫的問他,還願意嗎。

秦儲握著林白舴的肩頭,“我是來找你的。”

林白舴倒吸了口涼氣,很迷糊的點了點頭,他覺得今天的秦儲好不一樣。

秦儲心跳得也很快,得到林白舴肯定的回答,他擡頭,吻住了林白舴的唇。

很輕的一下,一觸即分。

“……我喜歡你。”秦儲說。

林白舴的思緒凝滯,像失去了思考能力。

下一刻秦儲重新吻上來,眼裏蘊著淚珠,覺得釋然,心臟滿得要溢出來。

好像連脆弱的靈魂都得到了安撫。

秦儲不知道自己之前為什麽答應成溫,他不知道如果成溫不是出國前一晚和他說喜歡,他會不會答應。

後來秦儲思考,很大可能是根本不會。

他做不到和別人很親密的生活在一起。

以愛的名義。

也許曾經有過觸動,但他不會在成溫面前展露脆弱。

而現在面對林白舴,秦儲心想。

算了,無所謂了。

就算沒有以後,就算少年人的喜歡只能維持短暫的時間,就算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樣。

盡管這樣。

他也還是想要擁抱林白舴。

他被秦瀾的鎖鏈栓著脖子栓了十幾年,每時每刻都被鎖得喘不過來氣,而現在他要把鎖鏈頭交給林白舴。

“……如果我生病了,你就把我鎖起來。”秦儲在林白舴耳畔輕聲說。

林白舴兀的楞住,感受到手裏冰冷的觸感,他低頭。

看到了一截如月光般的粗銀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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