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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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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下

溫書鶴餘光掃過伏言和柳卿, 看向謝時,露出笑意,“好。”

從伏言和柳卿的表現來看, 自己和這人的關系肯定不是這麽簡單,也許是過去哪個情人吧。但既然這人擺明了劃清界限,他也沒有必要苦纏著不放。

淡藍色的條紋病服為他帶來的虛弱感, 在此刻蕩然無存。如同一輪大日沖破了輕薄的煙霧, 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謝時看著他,溫書鶴仿佛回到了他們剛見面的樣子, 強大、熱烈、玩世不恭。然而只有他知道,這輪太陽正在走向枯萎的盡頭, 綻放得越盛,枯萎得越快。

他舌尖頂了頂臉頰, 俯身彎腰將支票放在床邊的桌子上,轉身離開。

這不是他該想的。

他不該管, 也管不了。

他當不了任何人的救世主,得溫書鶴自己想活。

溫書鶴看著謝時毫不猶豫、頭也不回的背影,突地心中湧起想要追上去的沖動。他按捺住這份沖動,回過頭便對上了兄弟們驚訝的神情, 眉頭微挑,“怎麽了?”

“你就這樣放手了?”伏言不可置信道。

溫書鶴笑了一聲, “不就一個情人嗎?”

“你沒忘?”

“我猜的。”溫書鶴重新躺下,感受著腹部和頭上的疼痛, 他毫不意外自己會豁出性命去救一個情人,換作任何一個人, 他都會這樣。

他怎麽就沒死呢?

溫書鶴垂下眼,擡眼笑著看向伏言, “別忘了把我的吉他帶來,趁著這兩天住院,我摸一下。”

伏言收回了滿腔驚訝,“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覺得阿鶴這樣就挺好的。

不傷心,多好!

“阿鶴,我聽說你和那小子分了?”溫明言從門口走了進來。

“父親怎麽來了?”溫書鶴挑眉擡眼看向他,眼中笑意淡去。

……

謝時走出醫院,點燃了一根煙,擡頭望天。

天上星辰璀璨,照亮夜空;手中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謝時笑了一聲,低頭給司道梅發消息,“吃個宵夜?”

“現在?”

“現在。”

“你朋友的事處理好了嗎?”

“嗯。”

“這次要是再放我鴿子,你就死定了。”

“怎麽死?”

“吃小龍蝦被撐死怎麽樣?”

“好主意!”

謝時笑著攔下一輛出租,聲音中帶上愉悅,“B大。”

“好的,急嗎?”出租車師傅瞥了他一眼。

謝時失笑,“挺急的。”

“安全帶系好。”出租車師傅說完,一腳剎車踩下,車子飛了出去。謝時眼疾手快給自己綁上安全帶,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臉被疾馳而來的風吹得變形。

這師傅還挺有意思的。

出租車師傅一路風馳電掣開到了B大門口,就看到司道梅在向他招手。

謝時從車上下來,就被他一把扯過去,來來回回打量,最後得出結論,“胖了。”

“胖了?”

“真胖了。”司道梅肯定地點頭。

“晚上吃完龍蝦陪我跑兩圈。”謝時笑著向龍蝦店走去,“再胖就成個大胖子了。”

“不陪,我等著你胖成大胖子後,就沒人和我爭校草的位置了。”

謝時看向司道梅,司道梅一本正經地看向他。

半響,兩人都憋不住笑了。

璀璨夜空下,兩人肝小龍蝦肝到深夜,龍蝦殼子都堆了一個桌子。

……

大一上學期很快過去,期末考試考完第二天成績就出來了——

謝時第一。

“記得請客。”司道梅錘了錘他的肩,文瀾、邵陽、鄔笑等人圍著他起哄。

“自然。”謝時揚眉,眉宇間是飛揚的笑意。

這一學期他又拍了不少視頻,靠賣羊毛氈攢下不少錢,別說一頓小龍蝦,天天小龍蝦他都請得起。

他再沒見到過溫書鶴,溫書鶴就像一滴墨,滴進清水中,將清水染黑,卻又在源源不斷的時光沖刷下逐漸淡去,再無蹤影。

……

大二,他的羊毛氈已經小有名氣,粉絲量破十萬。他開了一家網店,教別人戳羊毛氈,制作一些簡單但小巧可愛的羊毛氈成品用於批量售賣。

大二,有新生搬進宿舍,他不再一個人享用一個宿舍,他花錢買了一個四十平的小房子,自己設計自己裝修。

大二,他有幸和一個老師一起,參與了一個古生物遺骸研究項目,借著老師的名義參加了一個國際交流會議。

……

大三,他將羊毛氈與古生物結合,設計了一系列或可愛、或霸氣、或仙氣的上古神獸和神話形象。

大三,他開始準備考研。

大三,他拒絕了學姐學長學弟學妹們的表白,全身心地投入到事業和學業中。

……

大四,他參與了城市吉祥物形象設計競標,並在競標中奪得頭籌。以城市文化為核心設計出了一系列可愛的周邊。

大四,他考研上岸,參與到導師的研究項目中去。

大四,他去過珠穆朗瑪峰、去過非洲草原,去過澳洲平原,去過熱帶雨林……

……

研一,他開始準備畢業論文。

研二,他開始申請提前答辯畢業,和公費出國留學讀博項目。

研二結束,他提前畢業,前往國外留學深造。

……

兩年後,他的粉絲已經破百萬,創立了自己的品牌。

兩年後,他從國外回來,當了一個大學老師。

兩年後,謝時“哢嚓”一聲關上門,將自己扔在蓋著防塵布的四十平房子的沙發上,“還是自己家裏舒服。”

七年過去,他的眉眼愈發成熟,原本圓潤的眉眼帶上一絲鋒利之氣,整個人如同一把縱橫出鞘的刀,但卻並不冰冷,而是飛揚不羈。

“嗡!”

手機震動聲響起。

謝時將手機舉到眼前,就見司道梅發來了消息,,“回來沒?出來吃夜宵。”

他笑出聲,一如當初地回道,“吃啥?小龍蝦?”

“你還記得。”

“我念舊。”

“我叫上鄔笑他們一起聚聚?這次不會放我鴿子了吧?”

“好啊,保證不會。”

沒有消息再傳過來,謝時放下手機,正準備起身出門,就聽到自己臥室內傳來聲響。

進賊了?

謝時起身,放輕腳步走到臥室。

悉悉索索的聲音不停從門內傳出,的確不是他聽錯了。

謝時悄然退後幾步,退到廚房,握住掃把,再重新走到關上的臥室門前,伸手扭開把手踢開門。

“砰!”

門重重地砸在墻上,驚醒了躺在床上的人。而那人竟然是——溫書鶴?

臥室的門被他踢開,窗戶破了個大洞,地上扔著他走時沒來得及吃完的方便面袋,溫書鶴穿著他僅剩的那件沒有帶走的骷髏T恤面色蒼白地從床上翻身而起,與他對峙。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是恢覆記憶了?

謝時有點頭疼。

“你怎麽在這兒?”謝時幹脆也不想了,直接問,“這是非法入室,犯法的。”

溫書鶴看著他,看了許久許久,久到謝時都以為他不想解釋的時候,他突然沖過來抱住謝時。

謝時正想提腳踢胯,就聽到他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是誰?”

這是不僅沒恢覆記憶還癥狀加重了嗎?那他是怎麽找過來的?

“你還記得我是誰?”

“不記得。”

擁在腰間的手用力,似乎生怕他跑掉,“我醒來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什麽都不記得。只記得要來一個地方,等一個人。我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你再不回來,我就要死了。我不想死。”

熾熱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與它一起的還有狼狽的味道、燙濕肩膀的熱度和他熾熱的心跳。

謝時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他怕又是要爽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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