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餘燼

關燈
餘燼

下午四點, 謝時吃完飯就坐著飛機回去了,溫書鶴臨時有事留在了A市。

溫書鶴站在機場的落地窗前,看著飛機起飛, 眼中熾熱的火如同熊熊燃燒的太陽。

飛機落地的時候,正是晚上八點。

謝時打了個電話給音像店老板,“叔你還開著門嗎?”

“叫哥們兒, 開著, 馬上關。”

“行,哥們兒稍等我會兒, 我來取。”

“半個小時,過時不候。”

“一個小時行不行, 我剛下飛機。”

“不行,我仇富。”

“我加錢。”

“五百。”

“好——”

“嘟——嘟——”

謝時看著被掛斷的電話, 揚了揚眉,有個性。

他擡手攔了輛出租車, “城南音像店。”

半個小時不到,謝時就走進音像店,伸手敲了敲門。

老板從書裏擡頭看他,又看了看鐘。

謝時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哥們兒,我來取磁帶。”

老板看了他半響, 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放下書, 從櫃子裏取出磁帶,“慢走。”

謝時拿過磁帶, 踹入兜中,轉身就走, 順帶著揮了揮手,“不送!”

老板看他的背影,輕哼了聲,重新拿起書看,“臭小子。”

到家的時候已經九點過。

房中一片漆黑。

謝時打開燈,徑直朝二樓儲物間走去。

“啪嗒”一聲,儲物間的燈被打開。

被打開的行李箱已經重新合上,被扔在地上的禮盒已經重新放好,想來是後來溫書鶴收拾了下。

錄音機仍在上次他放的位置,十分顯眼。

“哢!”他打開錄音機的卡槽。

“哢!”他將磁帶從兜中取出,按入卡槽中,合上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嘶嘶——”磁帶開始旋轉。

謝時點燃了一支煙,繚繞的煙霧自手中升起,將他的眉眼遮蓋。他倒要看看,他們的定情信物是什麽?

“阿時,”溫書鶴低沈的聲音從錄音機中傳出,還帶著一絲顫抖,“我……”

“我有病。”

謝時手一抖,香煙尾部的火星掉落在他的手背,燙得他一顫。

“我——”

“哢!”

謝時按下停止鍵,手指卻沒有離開。

後面的,他不該聽。

但他想聽。

猶豫半響,他果斷重新按下播放鍵。

“嘶嘶——”磁帶重新開始旋轉。

嘖。

反正溫書鶴也不知道,到時候把磁帶燒了就當什麽都不知道。

他揚了揚眉,往後站了站,靠上了一扇帶鎖的門。

門後。

溫書鶴側靠著門,垂著眼,等待著審判。

阿時,

阿時。

他在心中一遍遍熾熱地喚著,像是在期待著什麽。

“我想死。”溫書鶴熾熱磁性的聲音從錄音機中傳來,說出的話卻如此冰冷,甚至是癲狂,“一直想。”

謝時夾著煙的手指下意識用力,染著火星的煙尾從空中掉落,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滾了幾圈,火星閃了閃,最後熄滅。

他皺起眉。

錄音機中溫書鶴的聲音還在響著,“我開心的時候想蹦極跳傘賽車,想冷死摔死撞死;我不開心的時候總把自己關在房裏,不吃不喝寫歌,企圖麻痹自己,忘記饑餓,最後餓死。”

“但我不能死於自殺,不能讓他們察覺到我不快樂,周姨和哥會傷心。”

“我是個表裏不一的懦夫。”

“周姨和哥是很好的人,錯的是溫明言,錯的是我媽媽。”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溫書鶴的聲音輕得發顫,沈默了許久才繼續往下說。

謝時沈默地聽著。

“溫明言出軌騙了我媽媽,而我媽媽在哥的生辰宴之上,抱著我戳破了溫明言忠誠的假面,狠狠報覆了回去,受傷的只有周姨和哥。”

“媽媽一直被軟禁在葉家別墅中,從我記事以來,就從仆人手裏接罐頭熱給她吃,等我再大一點,就出去打架搶吃的給她。她有抑郁癥,但她從不對著我發脾氣,她很安靜,很好照顧。”溫書鶴的聲音帶上笑意,“我當時出去撿垃圾攢錢,想著等我攢夠錢了,就帶她逃出去。”

“結果她死了。”溫書鶴的聲音陡然低沈下來。



跳樓,

自殺。”

“她心裏沒有我。”

“我和媽媽在一起待了三天三夜,是周姨帶我回的家,她為我準備了屋子和新衣服,還讓哥照顧我。”溫書鶴的聲音再次帶上笑意,“他們對我很好。”

“初三那年,我考得很好。成績出來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報了哥的那所高中。回家的時候,聽到溫明言在和周姨說話,他說讓周姨防著點,我不懷好意是想搶奪溫家的財產,周姨罵了他。在我高中放浪形骸,大學更是考得遠遠的時候,也罵了我,邊罵還邊往我卡上打了一百萬。”溫書鶴低低地笑出聲,只是笑聲中帶著悲意,“阿時,哥死了,我和周姨回不去了。”

“林家沒有我的位置,溫家也沒有我的位置,我一直覺得我是多餘的,不應該存在,直到遇見了你。”

“阿時,我還有你。”

“我無時無刻不想毀滅自己,卻在你的懷抱重生。”

“那夜在山上,你彈著吉他的時候,對我說生日快樂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你,我愛你。”

最後一句話帶著深沈的愛意落在謝時身上,仿佛化作圍繞著他周圍的即將燃盡的火光。

“滋——”

磁帶轉動的聲音仍在響著,儲物間中卻是一片沈默——磁帶的內容放完了。

謝時想起他把溫書鶴從綁匪的手中救出來後他住院的那段時間,有天他的心情不好,自己就帶他去山頂看了星空,給他彈了自己唯一學會的一首吉他曲,為他慶生。

溫書鶴窩在他懷裏哭,說等他出院那天,也給自己個驚喜。

但他出院那天,自己沒去。

謝時面色覆雜,垂眸“嘖”了一聲,“這就是你說的要給我的驚喜?”

驚喜?!

他明明對阿時說的是定情信物。

他沒失憶?

溫書鶴眼中的熾熱陡然熄滅,腳下一個趔趄,背部狠狠撞上鐵門。

“砰!”

身後靠著的鐵門傳來動靜,謝時猛地轉身,看向那扇上鎖的鐵門,“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