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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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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

謝時面色平靜地低頭, 踏進了倉庫。

彪哥已經在倉庫中等他了。

倉庫裏面擠滿了人——搖搖晃晃的老人、殘疾的孩子、毀容的女人、少胳膊少腿的男人,腐爛的味道沖進他的鼻子,和他上輩子聞到的味道一樣。

倉庫裏的樣子也和他上輩子一樣, 只有一樣不一樣。

倉庫正中擺了唯二兩張椅子,一張彪哥坐著,一張彪哥示意他坐, “為了錢拋家棄子的人彪哥我見多了, 為了賭鬼老爸拋錢的人彪哥我一個都沒見過,坐下聊聊。”

“我只想接回我爸。”謝時沒坐。

“還不給吳爺去找爸爸!”彪哥踢了一旁站著的瘦高個一腳, 把他踢得一個趔趄。

瘦高個唾面自幹,站起來吆喝道, “誰叫吳明,站出來, 你就可以回家了!”

角落處,一個老人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我,我是。”

“站過去,你就可以回家了。”瘦高個話剛說完,就被彪哥又踢了一腳, “怎麽辦事兒呢?”

刀疤臉看向老人,指著謝時, “看清楚,這是你兒子嗎?”

“是, 是!”老人淚眼婆娑,不停地鞠躬, “謝謝,謝謝。”

刀疤臉再看向謝時, 指著老人,“看清楚,這是你爸嗎?”

“不是。”謝時搖頭。

他雖然只見過吳明幾面,但也能認出,這不是吳明。

“砰!”彪哥一腳將椅子踢翻,“他奶奶的,給你臉不要臉。”

謝時後退了一步,臉被嚇得蒼白。

“你是不是不懂道上的規矩?”彪哥把椅子扶起來,按著他的肩膀將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老子手裏就這麽多人,沒有就是死了。”

“死了懂嗎?”彪哥拍拍他的臉,“老子給你個人,你乖乖給錢領走,老子得錢,你得個便宜爹。上好的買賣你不做,是不是想趕著送死?錢呢!”彪哥眼橫下來,再次將椅子踢倒。

這次是連人一起。

謝時倒著摔在地上,連忙從褲兜中掏出銀行卡遞過去,彪哥沒接。

“看來你是真不懂道上的規矩。贖人要現金,現金懂嗎?”彪哥一掌將謝時手中的銀行卡拍飛,一臉無趣地靠在椅背,“頭疼,怎麽來了個楞頭青。”

“彪哥,錢不要了?”

“最近抓得嚴,萬一這小子見自己爸沒了,想魚死網破怎麽辦?”彪哥瞥了一眼謝時,“拉下去,打斷雙腿送去乞討。”

“彪哥!”謝時連忙站起來,“我要加入你們!我會算彩票、會做飯、會法律、力氣大、還會紋身! 紋得特別漂亮!”

他像是口不擇言,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優點一口氣說了出來,但實際上前面的所有都是為了突出最後一點。

彪哥青睞紋身紋得好的人,是謝時上輩子知道的。

果不其然,彪哥瞇起了眼,揮揮手,讓人放開他,“想加入我們?能下得去手打人嗎?”

謝時往四周看了一眼,抓起椅子就往墻角一個斷手的人身上砸,往死裏砸。

謝時認識他,A縣出名的懶人。

長得不怎樣,又懶又愛賭。輸了就打老婆孩子,偏偏外人還不好管。這次有了理由,謝時是真往死裏打的。

“停停停。”彪哥急忙叫停,讓瘦高個將人拉開,對謝時另眼相看,“沒看出來,還是個爛人。”

謝時揚起笑容,像這話不是在罵他,而是在誇他一樣。

“爛人好啊。”彪哥打量著他,突然話鋒一轉,“你覺得彪哥我適合什麽樣的紋身?”

“貔貅!威武、霸道、吸財!”

彪哥拍掌,“一看你就是有真才實學的!說到我心裏去了。”

鬼的真才實學。

這都是上輩子你自己說的。

“那彪哥想什麽時候紋?”謝時連忙湊上前去,似乎生怕慢一秒就被拖下去打斷腿了。

彪哥看著他,直到把他看到全身發抖才大笑著拍上他的肩膀,“不急。樂子,先給小魚安排個位置。”

瘦高個拉著謝時,將他按在一個角落,“你就在這兒守著。”

謝時笑著點頭,“多謝樂哥。”

見他傻樣,瘦高個撲哧笑了,“能在彪哥手下撿下條命來,你就樂吧。”

“是是是。”謝時還在笑著,但牙齒都在打擺。

瘦高個樂了,吩咐他好好守著,轉身走了。

待他走後,謝時低下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將自己縮成個球,雙手抱著頭,透過指縫打量著倉庫。

一樓的倉庫裏面沒有通往二樓的梯子的,要麽這個梯子不在倉庫內部,要麽這個梯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謝時視線掃過倉庫背後和倉庫兩側被鎖住的門。

剛剛他進來的時候彪哥已經從二樓下到了一樓,而不是從他進來的門重新進來的。如果梯子在倉庫外面,也就是說這三個門中有一扇是直接通向外面的。

無論如何,都繞不開這三扇門。

馬上就到中午了,看彪哥怎麽走的就能將目標鎖定在哪扇門上。

謝時耐心等待著。

終於,彪哥在椅子上坐膩了,走進了後面那扇門。

是這扇?

“走。”瘦高個將謝時提溜起來,拉著他跟著彪哥走進後面那扇門,那扇門前面又是一扇門。

這道門一開,飯菜香味鋪面而來,彪哥正在裏面大快朵頤。

艹。

謝時暗罵了聲。

“吃。”瘦高個兒一手一碗飯菜,將其中一碗重重放在他的手上。

“謝了。”謝時抱著碗,狼吞虎咽。

他還真餓了。

不急,彪哥總會上去的。

就算他不上去,確認了溫書鶴溫仁在二樓,於誠晚上就會帶人來,救出他們只是時間問題。

謝時剛刨下一口飯,就見到有人俯身到彪哥耳邊說了句話,彪哥臉色巨變,起身就走。

謝時跟著起身。

瘦高個按住他的肩膀,“兄弟,你飯還沒吃完。”

謝時克制住自己掙脫的欲望,看著他,“我尿急。”

瘦高個一掌揮開他,“滾滾滾。”然後大吼了一聲,“有沒有吃完了的,帶我們的新兄弟去拉個尿!”

大家大笑出聲。

一個胖子沈默地站了起來,看起來像是廚師,“跟我來。”

謝時跟著他重新回到擠著人的那裏,朝外走去,餘光看到右邊那扇門被關上了。

胖子把他帶到一處草叢中,背過身去讓他就地解決。

“我想去那兒。”謝時手指一指,是他剛剛和小海蹲過的位置。

“別耍心眼。”胖子看了他一眼,還是將他帶過去。

謝時轉過身,邊就地解決,邊在樹上用指甲摳出了一個勾。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然而剛起身,就看到彪哥,帶著溫仁向外走去。

謝時重新蹲下身,手伸進草叢裏,摸到了他的鐵棍。

“你怎麽又蹲下去了。”胖子無語。

“突然,沒拉完。”謝時臉憋得通紅,“我感覺還有很久,你要不要也順便解決了?”

不說還好,一說胖子覺得自己還有點想。

尤其是謝時還吹起了口哨。

胖子一屁股擠進草叢,肥掌拍了他一腦袋,“欠的。”

謝時捂住他的嘴,給了他一手刀,將他砍暈過去,拖進草叢,又補了一悶棍,“欠的。”

謝時抓起鐵棍,跟上了彪哥。

於隊,海哥,我也不想的。

一路跟一路做標記。

然後就發現溫仁帶著彪哥爬了一個下午的山。

“你他媽耍我!”彪哥將他一耳光抽在地上,“你藏的金條呢?”

溫仁擦幹嘴角的血,站了起來,“在山頂,就快到了。”

山頂……

謝時突然想起來了!他在他被救之前,看了一場絢麗的煙火。他對著煙花許願,希望彪哥這個傻逼趕緊去死。

他應該知道上輩子警方是怎麽發現溫書鶴的了,也應該知道溫仁是怎麽死的了。

他死在一場絢麗的煙花下。

溫仁帶著他們走上山頂,叢旁邊的草叢裏扒拉出來幾個紙盒子,回頭對著看了一下彪哥。

這是他送給阿鶴的驚喜。

為了驚喜足夠驚喜,他特意定做了外包裝,還定購了不需要點火只需要拉引子的煙花。

現在看來,的確是驚喜。

他拉動了引線。

謝時突然大吼一聲,將彪哥撲倒,“趴下!那是炸彈!”

“砰!”身邊真的炸了。

黑燈瞎火的,彪哥沒看清是謝時將炸彈扔出去的。感覺自己還活著,剛松了一口氣,就被謝時一悶棍打暈了。

“咻!”煙花沖上天空,炸開。

“又來了!快趴下!”謝時大吼一聲,站起身,掄起鐵棍啪啪幹掉了好幾個,看著溫仁那邊有好幾個怕死鬼還趴著,剛走上前準備補棍,就看到了握著染血的石頭的溫仁。

看來不是怕死鬼,是冤死鬼。

“暈了,沒死。”溫仁扔掉染血石頭,站起身,從彪哥身上摸下鑰匙,扔給謝時,“你拿著鑰匙去救阿弟,我在外面接應你。”

“好。”

“警方晚上就會來救你們,你沒必要冒險。”

“我不知道警方什麽時候會來,萬一不會呢?”溫仁突然頓住,看向謝時,“警方今天晚上就行動?”

謝時瞬間就反應過來。

如果他們沒有在警方到之前回到倉庫救出溫書鶴,對方很可能會撕票。

艹!

謝時拉住拔腿就跑的溫仁,拉著他跟自己走,“這裏有一條索道,可以快速通到山腳,就是只有索道,只能拉著衣服滑下去。”

“走。”

謝時帶著溫仁繞到山頂背後,一條索道出現在他們面前,索道下方是萬丈懸崖。

謝時脫下外套,“我先下。”

“好。”

謝時將外套套在索道上再次看向溫仁,“要不你在這兒等我。”

“相信我。”

嘖。

相信你。

果然不愧是兩兄弟。

謝時腳一蹬,拉著外套滑了下去,在經過漫長的心理時間後,到了。

謝時擡頭等著溫仁下來。

溫仁的確是下來了,卻是直直地落下來的,一直在重覆一個口型,“彪哥。”

艹!

阿鶴!

謝時撒丫子狂奔。

倉庫。

溫書鶴昏迷著,做了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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