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馬車到了鎮北伯府門前, 楚元是坐在輪椅上被家將擡下車的。

德王今天帶著董靜過來了，姜大也帶著妻兒。還有吳宥、蕭澈、雲陽侯等人也都帶著妻子來了。

見楚元坐著輪椅，知道內情的德王對謹言、慎行道：“看, 輪到你們爹坐小車車了。”

謹言、慎行加快腳步過來，震驚地道：“爹爹，你......”

楚元看看他們, 拱手給謝朝輝和趙襄見禮，“小婿見過岳父、岳母。”

謝朝輝還好，趙襄看看他欲言又止的。不是說沒大礙麽, 怎麽都要坐輪椅了？這是坐一時還是長久啊？

謝朝輝道：“有話進去說。”

姜二和蕭如斐也一起下車，先在楚家聚一下再回家。反正兄嫂都在這邊，母親陪著外祖母外地禮佛去了。

後面跟著的楚俊彥站在大門口, 有點感慨。他終於堂堂正正的回家了！叔叔說過幾日擇個吉日, 就將他寫回到族譜上。

謹言、慎行已經知道了。小哥倆對他拱手道：“堂哥, 歡迎回家！”

牽著喲呦的鉞兒也道：“是啊，堂叔，咱回家了。”

他一出聲, 本就情緒激蕩的楚俊彥眼眶一紅, 差點當眾落下淚來。

管家楚福也拱手道：“侄少爺, 歡迎回府！”

前頭一行人已經轉過照壁，德王道：“我還打算把你們三個湊齊了，去給我當男儐相迎親呢。看你這樣子，怕是不行了。”

楚元、姜大、姜二都朝他看過去。

楚元一臉詫異的道：“我都這年紀了，還能給人當男儐相？”

姜大道：“是啊, 我閨女都在相看人家了。咱們這個年紀當男儐相也不是沒有, 不過一般是續弦的。頭婚這個年紀, 還真是不多。”

姜二聽他們兩個一唱一和的又拿德王開涮, 也搭了一句嘴，“我還沒給人擋過男儐相。”

德王道：“那正好把你的第一次給我啊。”

謝朝輝看謹言、慎行、呦呦跟堂兄、四個侄兒，大侄媳婦、二侄媳婦，姜瑤、姜冶、姜嘯等人在後頭說話，落挺遠的也就沒吭聲。

姜二道；“行，就給你當這個男儐相好了。物以稀為貴，誰讓你這把年紀才頭婚呢。”

德王看看楚元，“你能上馬麽？董家書香傳家，全族的男丁都要來。我還指望你這個秀才到時候幫忙化解難題呢。還有你啊，姜老大。你當年可是給太子當侍講的人。”

姜大笑，“放心，怎麽都要給你把場面撐起來的。”

楚元道：“你這一把年紀了才娶上媳婦，還要弄得轟動四方是怎麽地？”

“再轟動四方還能趕上你七年前被彈劾得天下皆知？這樣才顯得出我重視啊。而且董氏一族會全族送親，我這邊不能弱勢了。”

謝穆寧和蕭如斐、姜大的夫人穆琳瑯一起朝董靜看過去。

族送那是對全族做過貢獻的姑娘才能有的待遇，非常高規格。

董家本來受野貓事件連累淪為了罪人，全族一起蒙難。從董大人往下三代不準科舉入仕。這對靠科舉起家的人家是近乎毀滅性的打擊。

如今因為董靜兄妹團結諸國、協助北境戰事的功勞，董家受到嘉獎，這些懲罰都取消了。

董靜道：“是因為哥哥回不來，族中叔伯才會起了這個心。”

董靜她哥董宣在異國為相。如今北戎吃了大敗仗，呈收縮之勢。境外諸國都要趁勢收回之前被占去的國土、外流的人才。他是真抽不出時間回來送嫁。

董家的族長覺得如此未必太委屈董靜。而且，她嫁的還是兇名在外的德王。

娘家怎麽都要撐撐場面，告訴德王董家還是有人的。就有了這個想法！

謝穆寧點頭，“你值得起！”

蕭如斐和穆琳瑯也做如是想。

婚期定在四月十八，還有一個月的樣子。

晚上的接風宴，女賓和孩童的兩席散了半天了，男賓席其他人也下桌了，那四人還在喝酒。

姜大趁著酒興，伸手拍拍德王的肩膀，“秦王當初罵你青瓜蛋子。現如今，你會不會了？不會說出來，我們都可以教教你。你看你這父兄都不在了，以你的身份地位，這種事也不好不恥下問。你問我們三個好了。”

德王直接夾了一只蝦塞進他嘴裏，“吃吧——這個就不用你們操心了！”

姜大噗噗吐到碟子裏，蝦殼都沒剝，蝦須紮他嘴了。

門口有人笑了一聲，“外頭把你們四個吹得神乎其神的。真該讓他們看看你們私底下是什麽德行。”

一聽這聲音，四個人都站了起來，只是喝高了難免有點歪歪扭扭的。

楚元打了個酒嗝，“皇、皇上——”

另外三人也紛紛見禮。

皇帝走過來，在他們空出的首位坐下。

楚元扶著桌子對門外的楚福道：“趕緊讓人收拾下桌子，再加幾個菜。”

皇帝道：“都坐下。這兒不是朝堂，不用那麽拘泥。你們兩個，叫朕舅舅就行。還有你，很多年沒聽你叫過皇叔了。”

被點到的三人都改了口。

楚元撓撓頭，只有他和皇帝沒啥關系。

皇帝看出他所想心道：那可不一定。宓妃想把小十二嫁到鎮北伯府呢。

楚福一邊安排拿得出手的丫鬟進去收拾，一邊讓廚娘趕緊再準備食材做幾個下酒菜，然後打發人進去告訴夫人。

謝穆寧楞怔之後，親自到小廚房盯著。

她還把跟謝朝輝、雲陽侯、蕭澈、吳宥等人聊天的明章也拽了過去。

“皇上有什麽不能吃的？”

其實明章也不清楚。這六年他都負責給太子調養身體，太子的身體基本也到能調養好的上限了。最近他挺閑的，要不是知道走不掉，他都想請辭了。

至於皇帝身體，他沒給把脈、也沒看過脈案哪知道啊？

皇帝的身體狀況是一個國家最高的機密啊。

不過，上了春秋的人，有一些共同的忌諱。

“食材切碎、切小，要軟、要淡，要溫熱......”

其實皇帝不一定會真的動筷子，但該註意的都得註意到。萬一讓皇帝吃了幾口回宮腸胃不舒坦，可是不小的事。

幾個竈眼的廚子用最快速度做了五菜一湯，謝穆寧讓人端了進去。

劉鈺親自試毒，皇帝賞臉一樣嘗了一兩口。

他問楚元，“你的毒真的解了吧？”

楚元站起來，走了幾步給他看。

“皇上，臣沒有大礙。只是有一些暗傷要好好養，不然會有隱患。都是當時在戰場上，沒時機好好休養留下的。”

皇帝點頭，“行，那你就趁這段時日邊關消停好好養養。既然北戎以為你的毒沒得治，那你就在家安生待著，什麽都不用管。你媳婦兒這兩年也是不容易。哦，這回更不容易，親自上城樓去鼓舞士氣，還親自禦敵。”

姜二道：“楚夫人確實特別難得。一天北戎人要攻擊五六波的。到後面守城的士卒整個人都疲了。但是臣聽他們說，轉頭看看一身紅衣的大將軍夫人都還在跟沖上城樓的北戎幹架，他們就會精神一振。那樣的強度，男人都受不了幾日的。她還沒得輪休！晚上還要回去向大將軍傳達軍情。”

他說著笑了一下，“臣還聽士兵說最喜歡聽大將軍夫人站在城樓上罵北戎人了，特提勁！連納真都讓她罵得答不上話來。”

皇帝笑道：“最近酒樓裏說書都在說這段。你是親歷者，不如去給那些說書先生一點題材？”

德王道：“起先楚夫人還說來著。說臣讓人編得太離譜了，搞得她一路走來十分的有羞恥感。其實哪是臣讓人編的啊。都是那些說書先生越說越走樣。讓他們編得納真跟乖兒子聽教訓似的了。所以，再給素材，估計會編得更離譜。”

這樣的段子老百姓愛聽，說書先生就可著勁兒的編。但做為當事人的謝穆寧聽著有點臉紅。

皇帝朝幾個年輕的重臣看看，問德王：“董家姑娘以後就在家相夫教子了？”

德王道：“那樣的話，人家怎麽肯回來啊？臣答應了讓她進懸鏡司做事。”

皇帝點點頭，“那不錯，懸鏡司本來就有女的。姜小二的媳婦也不錯。聽說你哥如今都不用去邊城了，商隊是她在盯著，越做越成氣候了。蕭家教女有方！”

皇帝來看了看楚元，和另外幾人也都說了說話就回宮了。

楚元四人送他回來，大家的酒都醒了。

楚元道：“等北戎人被遠逐，你們都有什麽打算？”

那三人看著他，聽出了他言下之意，

他們四個好像走得太近了一點。這於上位者是大忌！

皇帝看到他們，欣慰國有棟梁之餘，未必不會有些擔憂。

四個人都是年紀輕輕就才堪大用，同樣也位高權重。這樣四個人，皇帝駕馭得住，但後繼之君呢？

治世之能臣，未必不是亂世之奸雄。

德王道：“我到時候就和媳婦守著懸鏡司的一畝三分地。深耕幾年，要是我師弟成長起來了，我就回家當閑王，陪我媳婦兒到處走走看看。”

北戎都被打垮了，他也不用一直待在懸鏡司了。

另外三人都嗤他，這時候還不忘秀恩愛，誰還沒媳婦兒啊？

姜二想想也道：“我到時候就定居邊城。我債主大多在北境，以後基本就在北境活動。我沒有正經職務，以後閑了就去認真當賞金獵人。”

楚元道：“我從軍十餘年，雖然比那些老將好些，但身上確實有些暗傷。而且這次的毒性太烈，其實也有些傷了根基。真把北戎人打跑了，我就冰河洗劍，馬放南山。帶著穆寧到處游山玩水，當個富貴的鎮北伯。”

“真把北戎打垮了，你應該還能更上一層樓的。到時候就不只鎮北伯了。”德王道：

姜大道：“國庫有錢了，許多事就可以著手去做。我沒你們福氣好，我要忙活的事還多。”

楚元道:“想這麽好好收場，還得儲位不要起動蕩啊。”

德王道：“太子父子、秦王、韓王這麽三足鼎立著，局面還算穩當。這怕這個三足鼎立被打破。”

秦王和韓王如今互為仇敵，但兩人沒有撕破臉對毆。不就是不想鷸蚌相爭漁人得利麽。

那樣他們這些年豈不是成了笑話？

而東宮，暫時真的無力壓制這兩個兄弟。

楚元道：“聽說秦王妃這回真的懷孕了？”

姜大點頭，“是真的。但誰知道會不會湊成五朵金花？”

“那對他來說，簡直是倒了血黴。”

又說笑了一陣，四個人就散了。其餘的客人也紛紛告辭，就連謝朝輝和趙襄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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