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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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花麟五和禦景相、簡少語照過面, 她從簡少語手下死裏逃生後,光是養傷都頗廢了一番功夫。

值得慶幸的是在半路上遇到了琴歌,這姑娘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態, 對花麟五是體貼入微, 這才讓花麟五養好了上, 回到無極魔宗向殷忘川稟告禦景相的下落。

花麟五以為殷忘川一旦聽聞禦景相的消息, 肯定會立馬不顧身上的傷勢, 火急火燎的趕去簡家。

可讓人意外的是,殷忘川這次非常冷靜,他平靜的像是不曾聽到禦景相的消息, 安心養著傷。

殷忘川冷淡的態度差點讓花麟五喜極而泣, 她家尊主可算想開了, 不再惦記著禦景相那個無情的男人了。

但隔天夜裏,花麟五就被打臉了。

那是半夜時分,正在兢兢業業處理宗門事務的花麟五聽到了琴聲,這琴聲她聽的不多,卻印象深刻,因為這是殷忘川彈奏的。

她順著琴音發現殷忘川坐在鎖相臺的屋頂,一身艷麗紅衣的尊主懷中抱著那把沾染了無數鮮血的相思骨琴, 奏出的一曲極為哀婉的曲子。

花麟五喜歡聽曲兒, 所以異常清楚的聽出了曲中的百般情緒,在這一刻,殷忘川不是殺人如麻、冷血暴戾的魔道尊主, 僅僅只是一個因為求而不得、被心上人幾次三番拒絕的普通男子。

聽著聽著, 花麟五就感覺心慢慢揪了起來, 她嘆了口氣,殷忘川不是已經淡忘了禦景相, 而是徹底認清楚了禦景相的無情,不再有所奢求,把自己的渴求都壓在了深處,只等著傷勢痊愈,再次把禦景相圈入領地。

事實證明,花麟五的推測是對的,殷忘川的傷勢剛好,就召集了所有能調動的人馬,浩浩蕩蕩的來到了簡家門口。

今晚,註定是個充滿了血腥的夜晚。

在殷忘川率領眾魔修圍困了簡家的時候,禦景相正在接受“千機藥師”的最後治療,蓮生剛剛說完一心蠱清除完畢,門外就傳來了慌慌張張的聲音。

“家主大人!不好了!簡府被魔修包圍了!領頭的那個大魔頭說什麽簡家劫持了他們的尊主夫人!”來傳話的家仆可能是從沒見過這麽大的陣仗,說完後還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麽尊主夫人,我們這哪有尊主夫人?!”

禦景相聽完這話的第一反應是看向蓮生,後者臉上戴著面具,看不到表情,但禦景相還是捕捉到了蓮生唇邊上翹的弧度和以往不一樣,那也許應該稱之為得意。

屋子內只有禦景相、“簡少語”和蓮生三人,家仆不知道殷忘川口中的尊主夫人指的是誰,他們三人卻是心知肚明,這位尊主夫人不是什麽女人,而是禦景相這個男人。

假冒著簡少語的簡多思聞言並沒有太多的驚慌,他壓住了簡少語的蠢蠢欲動,禮貌的請了蓮生出去,然後給禦景相戴上了手鏈腳鏈。

“景相,殷忘川找上門了。”簡多思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態,說了這麽一句話。

禦景相神色冷淡道:“所以?”

簡多思盯著禦景相看了片刻,才道:“我不會手下留情,殷忘川這個魔頭人人得而誅之。”

簡多思大致了解過禦景相以往那豐富的情史,只是內情不是很清楚,不知禦景相是自願還是被迫,所以他試探了一下禦景相對於舊情人的態度。

“呵,”禦景相冷笑一聲,他手腳被鎖鏈禁錮住,只能勉強坐在床上,雖然處於這種境地,他臉上卻沒有絲毫屈服之色,背挺的尤其直,“在我看來,你們沒有區別。”

禦景相眼神涼涼的覷著“簡少語”微變的臉色,給兩人下了最後的定語:“你們都是變態。”

不管殷忘川是殺人如麻的大魔頭,還是簡少語和簡多思是多麽正義的修真界標桿,他們對於禦景相而言,都只是個強迫他的變態。

簡多思一時間還是很難接受自己突然和殷忘川這種大魔頭混為一談,好像他從出生以來所有辛苦的堅持都化為了烏有,這不亞於完全否定了他整個人。

不過好在簡多思被禦景相諷刺習慣了,所以他很快就穩住了自己的心態,道:“過了今晚我和殷忘川就有區別了,他會變成一具屍體。”

最後一句話,簡多思說的尤為陰森。

禦景相覺得眼前的簡少語有些怪異,反應不太對。

簡多思前腳剛離開,後腳蓮生就走了進來。

禦景相一臉平靜的看著蓮生緩步走近,道:“你倒是好謀劃。”

“相相過獎了。”蓮生此人臉皮是真的厚,他全然把禦景相諷刺的話當作了奉承,還像模像樣的作了一個揖。

“相相這造型還真是別致啊。”蓮生伸手扯了扯困住禦景相的鎖鏈,眼底醞釀著風暴。

簡家父子居然敢這麽鎖著他家相相,他都沒這麽鎖過禦景相!簡家父子必須死!殷忘川那人妖也一樣!

越看越礙眼,蓮生收回了再逗逗禦景相的念頭,拿出一把劍,三下五除二就砍斷了束縛禦景相的手銬。

禦景相從床上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他恢覆自由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讓系統解綁簡多思。

系統幹脆利落的解綁了:“好的,小相相。解除綁定宿主簡多思,解除成功,請在一個時辰內綁定下一任宿主,否則將會被抹殺,計時開始,啾咪.jpg.”

禦景相毫不猶豫道:“綁定簡少語。”

簡少語雖然是個變態,但修為還是能利用一下的。要從蓮生手下走人,還是需要硬實力。

系統:“大兄弟,無法綁定簡少語,沈思.jpg.”

“無法綁定?”禦景相楞了一下,“為什麽?你故障了?”

“小相相,人家沒有故障啦,至於無法綁定的原因,你權限不足,無法回答,啾咪.jpg.”

禦景相:“……”

今天在場修為高達渡劫期的男人,就禦景相所知,只有蓮生、殷忘川和簡少語三人,而蓮生和殷忘川是前任宿主,無法再次綁定。

如果無法綁定簡少語的話,禦景相就沒有能和蓮生抗衡的實力,更別說蓮生還會使藥!

“相相,想什麽呢?”蓮生一把握住禦景相的手,把人往外面拉,“相相先和迦宗主離開,我隨後就到。”

迦宗主候在門口,見蓮生和禦景相出來,目光在兩人交纏的手上滑過,接著表情慎重的看向蓮生:“蓮生上人,註意安全。”

“相相就交給你了,你放心,我會等簡少語和殷忘川打的半死不活了再出現。”蓮生說完,伸手想摸摸禦景相的頭,被後者偏頭躲開了。

蓮生也不在意,手順勢落在了禦景相後頸處,他微微低頭,俯在禦景相耳邊低聲道:“相相,不要做出讓夫君不開心的事情,你不會想知道後果的。”

很顯然,蓮生在禦景相不知情的情況下,極大的可能又對他下藥了。

如果禦景相沒有系統這個外掛,他可能還會有些顧忌,但實際上他不僅有系統,他還有不老不死的身體。

所以蓮生的威脅,禦景相根本沒當回事,不過他也沒有明顯的表現出不屑,只是冷冷看了蓮生一眼。

迦宗主押送他總比蓮生親自押送他來的好,起碼他還能綁定迦宗主,幹掉迦宗主後跑路。

至於最後能不能逃出蓮生的魔爪,禦景相覺得全憑運氣,他總不能坐以待斃,乖乖被押走。

蓮生威脅完,可能是覺得語氣太嚴肅,就在禦景相額頭上落下一吻,以示安撫,雖然被安撫後的禦景相擡手甩了他一巴掌。

被甩巴掌的蓮生不僅沒有去怪禦景相,還執起禦景相扇他的那只手,道:“疼不疼?我臉上戴著面具,你打我的時候有沒有擱到你的手?”

禦景相:“……”

迦宗主:“……”蓮生上人有試過給自己餵藥嗎?在他看來對方真是中禦景相的毒太深。

蓮生對著禦景相被面具磕紅的手一陣心疼後,終於舍得離開。迦宗主則押著禦景相走了與之相反的路。

可能是因為簡府被魔修圍困,府中的人都去戰鬥去了,所以禦景相一路走來,沒看到什麽人。

禦景相正要告訴系統綁定迦宗主時,拐角的陰影處突然沖出來一個人,抱起禦景相就跑,速度極快,一溜煙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迦宗主眼前。

迦宗主:“……”

迦宗主能怎麽辦呢?他只能追了。

待抱著自己的人跑出一段路後,禦景相才認出來人:“馮智利?你怎麽會在這裏?”

“前輩!”馮智利看上去一臉苦逼的樣子,“我在簡府蹲了五天了,終於找著機會帶您出來了!”

馮智利清楚禦長風對禦景相的執念,就算禦長風已經消失蹤影許久,他也沒有放棄尋找禦景相。

值得慶幸的是,找禦景相的不止他一人,還有蓮生和殷忘川這兩波人馬,所以他倒是很容易就得知了禦景相在簡府的消息。

“放我下來。”禦景相一看到馮智利,就想起了禦長風,順帶回憶起了被兩根XX支配的陰影。

這麽想著,他狐疑的看了看周圍,警戒著禦長風突然竄出來。

“不行,前輩。”馮智利腳下溜的飛快,嘴皮子也利索的很,“您不知道主……就是您徒弟禦長風,他已經消失很久了,也不知是死是活,他有來找過您嗎?”

禦長風消失了?禦景相心下松了一口氣,片刻後心底湧起一種覆雜的感覺,歷來幾任宿主,要說感觸最覆雜的當屬他一手養大的禦長風。

禦景相沈默了片刻後,淡淡回道:“禦長風已經被我逐出師門。”

馮智利張嘴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就看到前方有個眼熟的身影,不等他思考,身體已經條件反射的停下了。

“周延……”馮智利恍若隔世的叫出這個曾經埋在心坎裏的名字。

相比起馮智利劇烈的情緒波動,周延十分冷靜,他手中的劍直直指著馮智利,道:“馮智利,你的死期到了。”

馮智利至今還是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去面對周延,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周延,我們之間的恩怨,下次再說,讓開。”

“你肩上扛的人是尊主夫人,該讓開的人是你。”

禦景相擡手拍了拍馮智利的肩膀,道:“放我下來,你們誰打贏了,我跟誰走。”

面對咄咄逼人的周延,馮智利的火氣也漸漸湧上來,他似乎是在等一個和周延動手的借口,所以禦景相這話一出,他立馬放下禦景相,提劍沖了上去。

禦景相看著打成一團的兩人,心道今晚的運氣還是不錯的,遇到兩個楞頭青,他都不用動手。

悄然溜走的禦景相並沒有高興太久,因為剛從簡府側門出來,就碰上了一襲紅衣的殷忘川。

禦景相:“……”運氣真是不經誇,一誇就塌。

“先生?”殷忘川本人似乎也挺恍惚自己隨便走走就能撞到大運,待反應過來後,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禦景相的胳膊,十分用力,一副生怕禦景相跑了的模樣。

禦景相想了想上次兩人分別時,他對殷忘川做的事情,頓時感覺自己小命堪憂,他掙了掙被抓的生疼的手臂,斟酌著用詞道:“殷忘川,你……”

話沒說完,人就被殷忘川給扯進了懷裏,接著後腦勺被扣住,禦景相被迫擡起腦袋,迎面對上了殷忘川迅速放大的艷麗面龐。

殷忘川的另一只手則扣在禦景相腰上,用力到禦景相覺得自己的腰要被勒斷了,疼的不光這裏,還有嘴唇。

殷忘川根本不是在親他,準確的說是在啃他,片刻功夫,禦景相的嘴就被咬的溢滿鮮血。

“不是夢,先生是真的。”殷忘川舔舐著禦景相唇上艷紅的鮮血,聲音裏帶著極力壓抑過後的欣喜。

禦景相喘著粗氣,用手擋在兩人胸前,盡量隔開了一段距離,警惕的盯著殷忘川。

“先生的血好甜,不像夢裏那樣沒有味道。”殷忘川伸著舌尖,勾著唇邊沾染到的禦景相的血,他的模樣本就極為妖孽,做這種色-氣的動作時,像是從地獄裏爬出的艷鬼,勾人的厲害。

在賞心悅目的同時,殷忘川的周身散發著不容忽視的極為詭異的氣場。就像是一個一望無際、觸目皆是一片漆黑的深淵,你不知道下一刻會竄出來什麽東西,會讓你怎麽死。

“先生,”殷忘川好似情人般的喚著禦景相,拇指輕輕摩擦著禦景相破損的唇,問道,“疼嗎?”

禦景相當然疼,不過他沒有出聲,只是伸手抓住了在自己嘴上肆虐的手指,阻止了殷忘川的動作。

他總覺得自己如果說疼,下一瞬殷忘川就會發神經,雖然他現在也很神經。

“先生怎麽不說話?”殷忘川好似沒看到禦景相異樣的眼神,“這麽久沒見,先生就沒有對我想說的話?”

禦景相感覺自己現在好像在走鋼絲,不管他怎麽回答殷忘川,殷忘川都會把他推下去,所以他依舊選擇沈默。

“我倒是有許多話想對先生說,”殷忘川對於禦景相的沈默很是習慣,他擡眼打量了一下周圍,“先生看今晚的夜色如何?”

今晚的月亮只有半圓,不過月光倒是出奇的明亮。一層朦朧的月色灑在殷忘川的側臉上,柔和了他身上些許血腥的氣場。

“正是談話的好景色,先生以為呢?”殷忘川說這話時,語調未變,可禦景相卻生生從中聽到了些許的興奮。

到底是沒忍住,禦景相說了句:“不好看。”

“不好看?那哪裏好看?”這句話不知戳到了殷忘川哪個敏感的點,他語氣徒然陰惻惻起來,“簡府內的景色嗎?”

不待禦景相回答,殷忘川又道,“先生可要珍惜著看,今晚本尊會把簡府夷為平地。”

似是為了回應殷忘川的話,不遠處傳來一陣火光,很快的,火勢就蔓延開來。隱隱約約的禦景相還聽到了打鬥聲,又或許是慘叫聲。

殷忘川說完就打橫抱起禦景相,離開了火勢蔓延的簡府,不過沒有走多遠,就停下了腳步,因為斜後方突然竄出來了一個人,正是簡少語。

殷忘川抱著禦景相躲開了簡少語,睥睨著對方道:“手下敗將,還來找死?”

“殷忘川你用下三濫的手段,有什麽好得意的?!”簡少語此時心情非常不爽,剛才簡多思放他出來和殷忘川交手,那知殷忘川卑鄙無恥的找人冒充禦景相,害得簡少語束手束腳,受了不輕的傷。

等識破假禦景相的身份,殷忘川已經消失不見,花麟五帶著一群人圍住了他,拖住了他許久才脫身。

殷忘川之所以沒有直接和簡少語對上,是因為他直覺暗處有人在虎視眈眈,還要多虧了禦景相的幾次三番欺騙,讓他知道了理智的重要性。

在他等著暗處人現身時,就特別走運的碰到了偷溜的禦景相。

簡少語罵完就看到殷忘川懷裏抱著禦景相,他狐疑道:“這種下三濫的方法你還真是用不膩!殷忘川你要是怕了老子就直說,別在這別別扭扭做縮頭烏龜!”

簡少語此時全然忘記了掩飾自己的身份,倒讓禦景相看出了些許端倪。他回想著之前和系統的對話,突然有個匪夷所思的推測。

他在綁定簡少語時,系統說的是無法綁定,而實際上無法綁定的只有前宿主!

再仔細想想,按理說簡少語殺了簡多思娘,父子倆人應該是仇人才對,兩人卻到了無話不說的地步。

還有剛剛綁定簡多思時,系統顯示的簡少語奇怪的灰色名字,以及之前在簡少語身上發現的怪異之處。

這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禦景相,簡少語很有可能就是簡多思!如果是這樣就能解釋明白,為什麽他無法綁定簡少語,因為簡少語和簡多思是同一個人,是前宿主,所以無法綁定!

禦景相推測完後,感覺自己不僅被簡多思侮辱了,還被簡多思耍了。

正在三人對峙時,出現了一個人打破了沈默:“尊主好像變聰明了,不過能不能請你把相相還給我?”

禦景相扭頭看過去,穿著一身白色長衫的蓮生在月光下緩步慢行,看上去走的慢,卻眨眼功夫就到了眼前。

殷忘川嗤笑一聲,道:“你的舌頭不想要了?叫誰相相呢?”

“千機藥師?”簡少語疑惑了一瞬,接著看到蓮生望向禦景相的露骨眼神,頓時什麽都明白了,“你是蓮生?你居然沒死!迦宗主那個老狐貍!”

轉瞬間,簡少語就理清楚了所有,原來禦景相沒有騙他,千機藥師真的是蓮生假扮的。

“簡家主慎言,”蓮生這麽說著,自己卻一點也不慎言,“你死了我都不會死。”

禦景相沈默的看著三人你來我往的唇槍舌劍,彼此警惕,卻沒有輕易動手。

殷忘川、蓮生、簡少語三人都不傻,他們修為相當,真動起手來,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

“簡少語。”禦景相喚了一聲,他一出聲,三個男人頓時停止了互相傷害,齊齊轉頭看著禦景相。

“你臉上的面具能取下來嗎?我好像從來都沒看過你長什麽樣。”禦景相話剛說完,就感覺殷忘川盯著自己的眼神異常鋒利起來。

“他有什麽好看的?那麽醜。”殷忘川這麽說道。

蓮生也來湊熱鬧,他隨手吃下了一個藥丸,一頭黑發在月光下漸漸變成銀色,伸手揭下面具,露出一張聖潔如佛的精致面孔:“相相,你也許久沒看為夫的樣子了,不想好好看看嗎?”

禦景相:“……”

他假裝自己沒聽見湊熱鬧二人組的話,直直的盯著簡少語,一字一頓道:“你就是簡多思對不對。”

隨著禦景相話落,蓮生突然動了,他目標明確,直奔簡少語臉上的青銅面具而去,簡少語就算有所警惕,也只是堪堪躲過蓮生的殺招,臉上的半面青銅面具卻是應聲而落。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迦宗主和以簡少淖為首的簡家人沖了過來,正好看到了簡少語面具掉落的一幕。

簡少淖似乎是早就準備好了臺詞:“簡多思!你個大逆不道的孽障!居然親手弒父後冒充簡家家主簡少語!我要代表簡家滅了你這敗壞門楣的孽障!”

簡少語本人倒是氣定神閑的看著禦景相,他甚至還笑的挺開心:“小景相,你可真了解我。”

禦景相能察覺到他的身份,必然建立在對他和簡多思極為了解的事實上,這從某方面來說,讓簡少語很是欣喜。

隨著簡少淖的發言,簡家分為了兩個派別,一派以簡少淖為首去圍剿簡少語,一派對抗以花麟五為首的一眾魔修。

在一片混戰中,殷忘川抱著禦景相和蓮生這片地方倒是異常清凈。

蓮生也是手快,在眾人註意到他之前迅速戴上了千機面具,沒有暴露身份,他盯著殷忘川橫在禦景相腰上的手,道:“尊主是自己交出相相,還是化成一灘血水再交出相相。”

“我選第三種,弄死你。”殷忘川說完就放下了禦景相。

就在禦景相疑惑殷忘川怎麽那麽放心他的時候,殷忘川道:“先生,站在原地不要動,以你現在的修為跑不遠的,不要白費力氣。”

禦景相:“……”

蓮生聞言說了句:“尊主的心思可真是細膩的像個姑娘。”

殷忘川完全不受影響的回道:“沒辦法,我太了解我家先生了。”

禦景相從他們碰面開始,不論殷忘川做什麽,他都沒做出過劇烈的反抗,顯然不是因為喜歡他,僅僅是因為修為出了問題。

禦景相望著迅速打成一片的殷忘川和蓮生,面無表情的想著,殷忘川猜的很對,他現在不僅修為有問題,連性命也堪憂。

就在禦景相打算隨便綁個宿主來停止系統的倒計時時,一只金色的小鳥兒呼扇著翅膀飛過來,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禦景相正詫異間,就見小金烏張開尖尖的小嘴,吐出一張卷軸,他拿著卷軸看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和筆友“向”隨口做的約定。

他不動聲色的從小金烏腿上綁著的竹筒裏抽出一封信,上面的內容十分簡潔。

遵守你的約定。

落款依舊是“向”字。

這份傳送卷軸筆友送的真是相當及時,禦景相毫不猶豫的展開卷軸,正要撕開時,就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不要!景相!不要走!”

簡少語好不容易突破包圍圈,正要找禦景相時,擡眼就看到了禦景相要撕開傳送卷軸離開。

修真界實在是太大了,如果禦景相有心躲他,簡少語不知道自己要過多久才能找到禦景相,他連一天都無法忍受失去禦景相,更何況是不知時間的離別。

禦景相撕開傳送卷軸的動作不停,一邊隨口說了句:“你往自己胸口捅一劍,我就考慮一下不走。”

“真的?”簡少語不確定的問了句,實在是禦景相的前科太多。

禦景相沒有回答,低頭專心致志的撕著傳送卷軸。可能是第一次用這種東西,禦景相的動作不是很熟練,慢了許多。

“小景相!你住手,不就是捅一劍嗎。”說著,簡少語就毫不猶豫的握著手中的黑色重劍一把捅進自己的胸膛。

他動作特別利落,利落到不像在拿劍捅自己。

簡少語自殘的動作引起了一部分人的註意,他們驚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擡頭觀望簡少語那邊的情況。

禦景相低頭正研究傳送卷軸,壓根沒註意簡少語的狀態,還是人群突然安靜下來後,他才擡頭看了過去。

只見簡少語胸口插-著那把他斬殺無數魔修的重劍,艷紅的鮮血不要錢似的瘋狂往外湧,很快就在他站的那塊地方積攢了一灘血。

簡少語臉上的血色褪去了許多,他有些站不穩的整個人都在原地打擺子,可他的臉上卻帶著安撫性的笑容,直直的看著禦景相。

“小景相,你說話要算話,別走。”

禦景相訝異了一瞬簡少語居然真的聽話自殘,他突然起了報覆的心思:“然後呢?你要留我就這點誠意?”

簡少語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就在禦景相以為對方是不耐煩的時候,簡少語眼角眉梢的不羈邪肆收斂了起來,變的正經起來。

簡多思出現了,他內心的焦急不比簡少語少,如果可以,只要能留下禦景相,他做什麽都行。

接著,另眾人鴉雀無聲的一幕出現了,簡多思跪下了,他不僅朝著禦景相跪下了,臉上還露出特別誠懇與哀求的表情:“求你,景相,不要走。”

簡多思此時卑微的簡直像是一個人人能踐踏的可憐蟲,禦景相卻從對方身上收回了目光,因為殷忘川和蓮生已經停止了打鬥,盯著他虎視眈眈。

禦景相緊緊捏著傳送卷軸,望著對面的兩人,不無惡意道:“你們也要來表現表現自己的誠意?”

蓮生和殷忘川自然沒有學簡多思跪下來,因為他們已經知道多麽可憐的哀求對禦景相都無用,禦景相就是這樣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先生,你以為你跑的掉?”殷忘川眼神陰冷的落在禦景相手中的傳送卷軸上,“我的時間很多,耐心卻不怎麽好了,下次被我抓到,先生想好自己能承受後果了嗎?”

蓮生的目光掠過禦景相肩上的小金烏,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仔細看了看禦景相手中的傳送卷軸,道:“相相,不要沖動,你手中的傳送卷軸是在很短的時間內趕制出來的,副作用很大,以你現在的修為使用會受傷的,乖,放下卷軸。”

“你以為我會信?”禦景相深知蓮生鬼話連篇,壓根沒把蓮生的話當回事,而且殷忘川和蓮生兩人顯然是在琢磨著怎麽把傳送卷軸搶過去,禦景相不敢再耽擱,生怕遲了一步就落入他們的牢籠裏,一把撕開了傳送卷軸。

隨著禦景相決絕的動作,簡多思、蓮生、殷忘川齊聲喊道——

“景相!不要離開我!不要走!”

“相相!你真的會受傷!”

“先生,我會抓住你的!”

禦景相最後看到的畫面是簡多思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朝他這個方向沖過來,只是沒走幾步,就被不知是簡家的人還是魔修攔住了。

簡多思居然一把拔-出來胸口插-著的黑色重劍,一路瘋狂的斬殺著攔路虎,地上濺滿了鮮血不知是簡多思的還是別人的。

可惜很快簡多思就衰弱下來,在揮舞的刀劍間踉踉蹌蹌的前行著,身上不知受了多少傷,流了多少血,直到最後走不動了,摔倒在地,還硬要手腳並用的往禦景相那裏爬。

最後還是眾人一起上,疊羅漢一般把簡多思壓在地上,就這簡多思還在死命掙紮,直到禦景相已經不見了蹤影,他才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失去動力,暈死過去。

撕開傳送卷軸,以凡人之體跨越空間的禦景相知道了蓮生這次沒有騙他,這傳送卷軸的確會讓他受傷。

雖然中途只有短短五秒鐘左右,禦景相卻感覺自己渾身都被撕裂了無數次,最後噗通一聲掉在地上。

還沒等他緩過勁,就感覺到入骨的寒冷,他的意識漸漸昏沈下來,最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雪白。

原來是冬天啊,怪不得這麽冷,禦景相這麽想著,徹底昏死過去。

在禦景相暈死過去沒多久,他手臂上因為空間割裂衣袖而露出來的龍紋散發出一陣耀眼的金光,接著出現了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

男人有著一頭蓬松、微卷的棕色長發,還有一雙無比幹凈透亮的藍眼睛,樣貌和身材更是完美的宛如一個工藝品。

出現的人不是龍冉又是誰,距離上次使用定魂珠實體化時間太短,他沒有能力再次實體化,所以這次出來是半透明的靈魂狀態。

“主人。”龍冉蹲下身子,盯著禦景相的臉看了一會兒,他見禦景相臉上有傷痕,下意識的伸手過去撫摸,手卻穿透了過去,無法觸碰禦景相。

他擰起眉頭,藍色的雙眸出露出不滿的神色。

“冷……冷……”禦景相無意識的喃喃著,他動了動身體似乎想蜷縮起來,身體卻因為空間撕裂太過疼痛而無法動彈,只是在雪地中微微移動了一下。

龍冉半透明的手放在禦景相身體稍微上方的位置,他的手開始發出柔和的金光,這光應該是暖和的,因為禦景相已經不再喊著冷了。

龍冉蹙起的眉峰漸漸松開,只是隨著手中金光的發出,他的身體變得更加透明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系統的倒計時也要結束了:“10、9、8……5、4……開啟緊急模式,自發綁定可綁定範圍內的男人,檢測到生物靈魂體龍一只,可化形成男人,符合規定,開始綁定,綁定完畢,啾咪.jpg.”

禦景相做了一個夢,夢裏是冬天,他睡在大烤爐旁邊,很暖和,不幸的是烤爐裏的煤炭很快用完了,他努力的睜開眼睛,想要起來去添點碳。

迷迷糊糊中看到一個人影,因為視線太過模糊,他看不清對方的臉,於是他輕聲問了句:“你是誰?”

對方沈默了許久,久到禦景相因為寒冷再次意識不清時,對方才回答:“我是冬至,梅冬至,梅花的梅,初冬降至的冬至。”

“冬……至……”禦景相含糊不清的重覆了一遍,再次陷入了昏睡。



北大陸全年為冬雪所覆蓋,雪梅山是北大陸其中一處極為偏僻的地方,幾乎沒有人住在這裏,連動物都極少,所以異常清冷。

雪梅山只是個名稱,其實並不是山。這裏有一片開的極盛的梅花林,在越是寒冷的天氣裏開的越漂亮。

這天雪梅山迎來一個陌生的客人,說是客人也不太準確,因為只有一個七歲的男孩看到來人。

客人是個長得極好看的男人,穿著一身勝雪的白衣,打著一柄沒有花紋,泛著黃的油紙傘,緩步走進了梅林裏,最後停在一顆最大的梅樹下。

梅樹下靠坐著一個七歲的男孩,他好像受傷了,雪白的雪地上沾染著艷紅的鮮血,和落下的梅花瓣混合在一起,倒是頗有幾分寒涼的意境。

男孩擡起頭時,就正對上來人的那雙溫和的眼睛,小男孩目光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男人奇異的短發,他不敢多看,很快收回了目光。

男人溫和的笑了笑,蹲下來,看著他道:“我叫禦景相,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看著表情溫柔,說話溫柔,名叫禦景相的男人,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竟是有些發燙,他輕聲回道:“我沒有名字。”

從來沒有人會對男孩這麽溫柔,所以男孩下意識的放輕了語氣。

禦景相似乎有些詫異男孩長這麽大居然沒有名字,他擡眼看了看周圍,道:“我給你取個名字好嗎?梅冬至,梅花的梅,初冬降至的冬至。”

——來自系統零一記憶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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