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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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酒吧的音樂從激烈變為和緩。

孟庭深雙手插兜往後撤出一步, 讓開了路,眉眼冷沈,語調低緩, “你先走。”

沈南柯還看著他, 手上的煙燃燒著, 蓄出的一截煙灰緩緩飄落,飄飄揚揚地墜入黑暗。

最後一絲星火熄滅,她扔掉煙蒂越過孟庭深大步往前走,徑直走進了洗手間。打開水沖洗著手,把手指上的煙味完全沖洗掉,抽紙擦著手走了出去。

昏暗的空間裏,高大的身影背對著門口, 隱約可見襯衣下脊背輪廓, 肩線寬闊。他修長的手指上夾著一支燃燒的煙, 橘色火光閃爍。

他忽然偏頭看來。

沈南柯連忙收回視線,毫不留情地往酒吧走去。

她在釣孟庭深, 他咬住魚線把她拖進水裏, 他自己坐到了岸上, 反過來釣她。

能讓他釣到,沈南柯也白混了。

臺上換了個女人在唱歌, 沈南柯看了一眼,穿的很清涼。

他們那個卡座遠離舞臺, 燈光偏亮, 能看清程垚跟訊達智家那群人玩成了一片, 酒局熱火朝天。

她走回去沒有再往中間坐, 而是拿到自己的外套穿上坐到了最邊緣。取出手機翻看著消息,桌子上游戲正好玩到一局結束, 有人被懲罰喝酒。

“沈總,玩游戲嗎?”安娜看她過來立刻喊道,“來啊,加入進來。”

“不會。”沈南柯拒絕,她對紙牌類游戲不感興趣。

“非常簡單,比大小加真心話大冒險。”安娜拿起桌子上的紙牌,開始重新發牌,“不存在會不會。”

沈南柯緩緩擡頭,看一桌子加起來好幾百歲的人,最年輕的也接近三十了,大的都四十了,平均年齡三十五以上。

一群大佬在這裏玩這麽蠢的游戲?他們沒事吧?這游戲她小學玩都嫌幼稚!

“來來來,沈總別那麽高冷。”程垚脫掉西裝外套隨手一撂伸手到安娜面前,笑著道,“你是怕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我只是這輩子沒玩過這麽幼稚沒有技術含量的游戲!

沈南柯打算找借口溜了,餘光看到孟庭深走了過來,她立馬放下手機,湊近牌桌,“我沒有秘密,真心話大冒險都行。”

孟庭深走到沈南柯身側,頎長身影橫到了沈南柯身上。

沈南柯往旁邊坐了一些,程垚往裏挪去,給他讓了個位置,“孟總,來玩游戲。”

“不玩。”孟庭深回答的比沈南柯還幹脆,他坐下拎起自己的酒杯,把剩餘的半杯酒喝完。

“你——沈總都玩,你也來試試。”程垚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挽起袖子發牌,“真心話大冒險,誰拿到最小點數的牌,二選一。”

孟庭深果然蹙眉,一副你們都是弱智麽的表情環視四周,轉頭對上沈南柯笑吟吟的眼。

她穿上了駝色風衣,烏黑柔軟的卷發散到了胸前,漂亮清亮的大眼睛眼尾勾著細細的線條,睫毛彎而濃密。唇上塗滿了殷紅的口紅,艷而不媚,她是張揚大方的美。

“可以。”孟庭深幹凈的指尖在玻璃杯上輕輕一劃,慢條斯理地把杯子放回去,“選真心話的都是真話?”

“又不問商業機密,沒必要撒謊。”程垚一人給撂了一張牌,半真半假笑道,“大家都不是玩不起的吧?”

“A最小,K最大,點數最大的懲罰點數最小的。”程垚放下了規則,開始扒拉牌。

沈南柯傾身取牌,靴子碰到了一處,她剛要挪開,對方幹脆利落地挪開了。

沈南柯轉頭看向了旁邊面無表情的孟庭深,她身上有毒嗎?不能挨著?

孟庭深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牌,直接翻開了,中間數。

他拿了個8,沈南柯拿了個7。

這一局最大的是程垚,拿了個十一,最小的是安娜。

她選了大冒險。

“玩點限制級的,現場隨便挑個人親一下。”

程垚話音剛落,安娜摟住旁邊的李海峰往臉上親了一口,一甩手裏的牌,“好了。”

這麽限制的嗎?沈南柯目瞪口呆。

而且,游戲怎麽玩的這麽低級?一群成年人,大冒險不應該是讓對方解道數學題嗎?

如果她拿點數最大,她當場讓人解費馬大定理。

結束了?

這就結束了?

“這裏全都是已婚的,對面程總有女朋友。”安娜解釋,拍了拍李海峰的肩膀,“委屈李總了。”

李海峰狠狠擦著臉,丟掉手裏的牌,一揮手,“下一局下一局。”

前面五局沈南柯和孟庭深都拿的中間牌,現場話題開始越來越限制級了。

果然,程垚這個投資圈的臟東西,走到哪裏汙染哪裏。

營銷部總監劉婧拿到了大牌,興奮地查看桌子上的牌,一個個翻起來,孟庭深一個小小的2非常矚目。

面對孟庭深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場面靜了一瞬。

“大膽問,私底下的游戲沒大小,而且不記仇。平時不敢報的仇,現在趕緊報。”程垚慫恿,“玩大一點。”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孟總。”劉婧結結巴巴。

“真心話吧。”孟庭深把牌放到了桌子上,拿起酒杯。就這一個動作,劉婧往後退了半步。

“那……您跟您太太怎麽認識的?”

“青梅竹馬。”孟庭深拎著酒杯,擡眼看對面的女孩,一副就這的表情。

“你也太沒出息了。”程垚恨鐵不成鋼地端起酒杯跟桌子上的人碰了一下,“這有什麽好問的?這個答案誰感興趣?是不是喝的不夠多?喝兩杯膽子大點再繼續。”

浪費機會!

沈南柯十分認同程垚這話,跟他碰了下酒杯。

冰塊撞上玻璃杯發出清脆聲響,沈南柯仰頭喝完了酒,她已經知道大概規則了,起身,“我來發一次牌。”

“沈總怎麽突然這麽積極?是有什麽問題想問?”程垚笑瞇瞇道,“想問誰?”

“我要找個人現場解數學題。”沈南柯站在桌子前,翻過牌面大概看了一遍,開始洗牌,她沒玩過牌,洗牌姿勢笨拙,“題我來出,解不出來今晚住酒吧。”

現場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那估計除了孟總,其他人今晚都得住酒吧。”程垚調侃。

沈南柯挨個發了牌,坐回去,握著自己的牌貼在掌心環顧四周。一個個翻開,孟庭深是A,他翻出來後,沈南柯才慢悠悠地翻過了自己的牌。

K。

“你要問什麽?”孟庭深把那張A握在手心,轉頭註視著沈南柯。背景樂變得柔和,燈光變成了淡黃色,他的長睫毛也被映成了黃色。

“你——”沈南柯看著孟庭深的眼,那裏仿佛有一片深海,她在沈溺之前反應過來,“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孟庭深骨節分明的長手指緩慢地轉著那個A。

“問點勁爆的。”安娜開始起哄。

“你們想問哪方面?”沈南柯作弊了,這個作弊很明顯,她太追求輸贏了,故意給孟庭深塞了個最小的點數。看到孟庭深清冷的眼睛時,她忽然問不出口了,她覺得孟庭深看出來了,“我幫你們問。”

“孟總,你這麽成功的人生,一切都勝券在握,做什麽都能成。你有沒有經歷過無法掌控令你恐慌的事?是什麽?”對面采購部的負責人問道,“可以這麽問嗎?”

沈南柯笑著看向了孟庭深,“孟總,有嗎?”

“如果不想回答可以過嗎?”孟庭t深把那張A扔到了桌子上,擡手漫不經心地解開了袖扣,拉起了襯衣袖子到手肘處,身子往後一倚。

他流暢手臂線條顯露出來,左手腕上戴著白金機械手表。黑色皮質表帶卡著冷肅的腕骨,表身白金在燈光下顯出清冷矜貴的質感。

“三杯酒。”安娜說,“您要過嗎?是不是涉及到商業機密了?如果是我們可以換問題。”

“不是,感情。”孟庭深輕描淡寫,“我喝酒,不方便回答這個問題。”

感情?恐慌?無法回答?

沈南柯把手裏的K也扔到了桌子上,想直接攻擊孟庭深,又怕太尖銳顯得她居心不良。

白白策劃了一場。

沈南柯給孟庭深倒上酒,快倒溢出來了。

他喝了滿滿三杯酒,酒杯放回去,他起身收牌,淡道,“我來發牌。”

果然,他看出來她作弊了!

“怎麽能勞煩孟總發牌呢?”沈南柯連忙抽走了所有牌,塞給安娜,說道,“安娜,你發牌。”

孟庭深若無其事坐回去,很輕地轉了下無名指上的婚戒,靠在沙發上看著桌子上的酒。

沈南柯拿到牌看了個角,心灰意冷。不要隨便作弊,不然會倒黴。

她拿了A,最小。

最大的是安娜。

安娜進入了興奮狀態,興致勃勃,“終於輪到你了,沈總,你跟你的小嬌夫一周DO幾次?”

沈南柯差點嗆到。

“什麽?”程垚拎著酒杯眼睛裏閃過迷茫,“問題是什麽?”

“沈總的小嬌夫,她老公,她結婚了。”安娜解釋道,“她金屋藏嬌,偷偷結婚。”

程垚楞了下,迅速看了眼孟庭深,驟然爆笑出聲,錘了下沙發扶手,“好稱呼。”

“我選擇喝酒。”沈南柯臉上滾燙,好在酒吧昏暗,看不出來。

誰能想到這個綽號能舞到正主臉上?

“沈總,你不要那麽保守,都是成年人。”

“我們這個工作量,一個月能見一次嗎?”沈南柯端起酒杯一邊喝一邊吐槽,“一個月有一次不錯了,還一周幾次?這裏誰能一周幾次?下一局。”

“我都快一個月沒回家了,我家仙人掌都枯死了。”李海峰端起酒杯跟沈南柯碰了下,“喝酒吧,這個悲傷的問題趕緊跳過去。”

下一局,沈南柯拿到牌一看,2。

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果然不能輕易作弊。

這一局最大的是程垚,沈南柯看到程垚含著笑的桃花眼,覺得是個坑。

“沈總。”程垚先端起酒杯跟沈南柯碰了下,先禮後兵,他喝了一口酒,問道,“你為什麽跟你老公結婚——”

“你們沒有私人感情之外的話題?”孟庭深開口打斷了程垚,“問題怎麽越來越無聊了。”

程垚指了指沈南柯,一臉無辜,“沈總還沒有說話呢。”

“我選擇大冒險。”沈南柯晃著手裏的牌,“程總,你沒有問我是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大冒險啊。”程垚彎腰放下酒杯,“選什麽呢?你們給個建議,為難為難沈總。”

“現場跟你老公打電話表白三分鐘。”安娜嘻嘻哈哈建議完,反應過來孟庭深說他們談感情無聊,轉口說,“要不,你去臺上唱首歌?”

“我五音不全,魔音入耳,不想被打出去,建議換個。”沈南柯想選表白三分鐘,孟庭深坐在身邊,他能接嗎?“前面那個也不行,現在打不了電話,今天我們吵架,他把我拉黑了,暫時還沒哄好。”

“你老公還有這狗膽!”安娜震驚,“沈總,我以為你是被哄的那個,你這個鋼鐵直女會哄人?我不信!”

“換成留言表白三百字。”孟庭深端起面前的酒杯,嗓音沈沈,“短信沒拉黑吧?”

信不信我用中指戳死你!

你怎麽不讓我寫八百字作文呢?

沈南柯的手在大衣口袋裏快速把孟庭深的名字改成了老公,她記得短信是不顯示號碼。

“確定了,不改了是嗎?”沈南柯取出手機打開短信找到老公的對話框,編輯短信,“我們都結婚了,表白有什麽好看的?你們真幼稚!”

“主要是想看看高冷的沈總是怎麽愛人的,很好奇,你們兩個誰追誰?”是訊達智家的人在發問,他們對沈南柯的婚姻很感興趣,沈南柯一朵高嶺之花,是公司多少男人的向往,不聲不響結了婚。關於她老公的信息至今沒透露一個字,借著虛假的游戲問真心話。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沈南柯編輯著短信,說道,“等下次我輸了,回答你。”

孟庭深坐在她身後,讓她發三百字表白,他是什麽牌子的狗?

那她就給他來一個大的震撼!

借著游戲,進可攻退可守。

“老公,有些話一直想對你說,當面說不出口,發短信講了。選擇跟你結婚,不是任何人的逼迫,是我自主的選擇。我們認識二十六年,我沒有想過我們會結婚,可結婚至今,也從未有過後悔。我知道毫不保留相信一個人的下場是什麽樣,我依舊選擇了相信。我很高興能成為你的妻子,能與你一起面對接下來的人生。感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之中,在停電的夜晚將我救起。我不知道未來我們會走到哪裏,但結婚時的承諾,我會用一生去履行,一夫一妻一生一世一心一意。萬千繁華,終會落為細碎平常,願我們能在細碎平常裏相守一生。”

“夠不夠三百字?”沈南柯確認發送把手機撂到桌子上,她在空白中,笑得輕松平常,“你們為難我一個理科生。”

“你的表白連一句愛都沒有!這真是表白?”安娜湊過去看了一眼,喊道,“表白最起碼有句我愛你吧?”

“沒結婚才玩愛不愛那套。”沈南柯不敢去端酒,此刻去端了手肯定會抖,太明顯了,“結了婚,規格就不一樣了。”

孟庭深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接通,隨後擡起手臂招了招。

沈南柯坐在他身邊,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感知內,她隨著他的動靜冷靜地轉頭。

一個工作人員提著巨大的黑色盒子快步走來,恭敬地把盒子遞給孟庭深。

“蛋糕嗎?誰過生日?”安娜出於職業習慣站了起來,過去幫忙提蛋糕。

“沈總。”孟庭深接過蛋糕,跟工作人員道謝,拒絕了安娜的迎接,邁著長腿越過沈南柯往桌子上放。順勢撿起沈南柯的手機,鎖屏反手遞給她。

“沈總不是十一月十六號生日嗎?”安娜和李海峰整齊地疑問,“是今天嗎?”

“我參加過她的十八歲生日宴,大學時,是今天。”孟庭深轉頭看向沈南柯,沈黑的眼註視著她,“沈總,我記錯了嗎?”

“沒記錯,我身份證上生日弄錯了。但我一直不過生日,只有十八歲那年,我媽給我辦了個生日宴。”沈南柯硬著頭皮,緊攥著手機,“難得孟總還記得,謝謝。”

頓時酒桌熱鬧起來,大家也不再玩什麽無聊的游戲,開始為沈南柯慶生。

蛋糕是兩只優雅的黑天鵝,酒吧裏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主音樂變成了生日歌。酒吧裏的其他人不明所以,但都跟著唱起了生日歌。

沈南柯在迷茫中看到孟庭深點起了蛋糕上的蠟燭,微弱燭光照亮他英挺的臉,他變得溫和,他往後退了一步坐到旁邊的沙發上,“沈總,許願嗎?”

無聊。

沈南柯是會對著蛋糕傻傻許願的人嗎?

沈南柯坐在單獨的小沙發上,雙手握在一起抵著眉心。

許願:身價千億,打敗孟庭深。

整個酒吧的人合唱生日快樂歌,聲勢浩大。沈南柯臉漲的通紅,皮膚滾燙。

不太習慣這種熱鬧,她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酒吧燈光大亮,生日歌變成了歡快的音樂,臺上表演藝人載歌載舞。

沈南柯切下第一刀便如同丟燙手山芋一樣丟掉了蛋糕刀,坐回自己的位置,讓別人分蛋糕。

她喜歡吃蛋糕,不喜歡切這個過程。

林清接替了切蛋糕的工作,沈南柯拿到一份香甜奶油的蛋糕,上面半只黑天鵝。殘忍地挖下天鵝腦袋,手機在口袋裏輕震,她含著甜蜜的奶油拿出手機,劃開手機屏幕。

老公:“生日快樂!”

老公:“嗯,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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