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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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前的那兩天, 薛霽真幾乎沒下床。

更準確的說法是:他的雙腿就沒正經走過兩步路。

賀思珩像是一條守護寶藏的巨龍,那條大尾巴時時刻刻都要盤在珍寶的身上,無論是在室內還是在室外, 他總舍不得和薛霽真分開。更多的時候,賀思珩都要將人抱在自己懷裏,動不動就低頭親一親……

作息跟著日夜混亂,完全是懵懂茫然的過去了。

薛霽真恍惚中還以為自己仍在船上, 被水波推著蕩漾。在餘韻裏平覆呼吸時,他感覺有人抓著自己的腳腕,濕漉漉的觸碰起初很明顯, 伴隨著水痕一點點吮幹, 又輕飄飄地轉移去了別的地方,徒留微微灼熱的觸感。

陷入昏睡之前, 他慶幸:還好帶了長袖衣物。

再次醒來, 小島又迎來了一個天亮。

腰腹一片酸軟,手臂攀過來時, 薛霽真下意識抖了一下。

“……還來?”

賀思珩整個人都是熱乎乎的, 他貼過來吻著薛霽真的後頸, 順著漂亮的脊骨一路往下, 按捺住呼吸, 這才整個的從後面抱住對方:“不來了, 我只是想抱著你。”

要離開前, 他也懂了薛霽真所說的那種空虛悵然。

“咱們以後再來,好麽?”

“好啊……”

薛霽真軟乎乎地回應。

他喜歡這個小島。

就像一片世外桃源,來到這裏, 就和外界再無聯系,他和賀思珩隨性所欲地生活, 在海邊沖浪也好,又或者開著游艇出海潛水,哪怕只是待在室內泳池邊曬太陽,氛圍也格外不同。只要想,可以隨時捧著戀人的臉頰與對方接吻。

所以,他們水到渠成地突破了最後一層的親密關系。

薛霽真並不覺得多麽羞澀,但賀思珩實在精力充沛。

一方需求過盛,難免顯得他有些疲於招架。

游艇開到中轉島,確定返回航程的那一刻,薛霽真甚至鬼使神差地松了一口氣,他終於後知後覺想起來要“警告”一下賀思珩,和他商量一下規矩:“以後不許在那麽明顯的地方……這幾天都消不下去。”

賀思珩虛心認錯:“好,我記住了。”

他知道小真並沒有特別生氣,但還是湊上去碰了碰鼻尖,好聲好氣地低聲哄道:“下次,我一定不讓別人看見。”

賀思珩有炫耀的念頭,但止於私人社交賬號的背景墻。

一方面,他既想要讓大家知道他的感情狀態,一方面又擔心那些無所不能的網友順藤摸瓜挖出薛霽真。想要光明正大戀愛的心,和想要保護好小真的心是矛盾的,考慮到諸多現實因素,為了平衡做出妥協的只能是賀思珩自己。

薛霽真其實也知道,他伸手碰了碰對方的臉頰:“乖。”

哄小BB一樣的語氣。

賀思珩還真吃這一套,他也伸出手貼著戀人的手背,眷戀地蹭了蹭,在對方沒來得及收回去之前,飛快地對著手心吻了一口。

*

回到首都,正逢盛夏時節。

薛霽真緩了三四天才恢覆工作。

有康師傅召喚在先,他和賀思珩首先去給《風流浪》後期配了音。武俠劇片場收音條件有限,後期配音幾乎是逃不掉的工作流程。

所幸他們只是特出,一個下午的功夫就能完工。

來都來了,少不了要和蔣逸、楊星州幾個主創演員吃飯。

席上,大家開了兩瓶酒,人人杯子裏都倒滿,只有薛霽真是半杯。幾個人一邊吃一邊聊,自然而然就談到未來半年、一年的計劃安排……

蔣逸年紀擺在這兒,不上不下的,還挺尷尬。

可早些年,他也是跟常雋銘爭得有來有回呢!

如今常雋銘靠著資源硬砸、資歷硬拖,總算解鎖金枝,雖然過程和結果至今還在被網友們吐槽,甚至詬病,但無論如何算是跨過坎了。

這麽一來,同期的蔣逸就難免顯得尷尬。

正常來說,要麽早轉型大熒幕,要麽拓寬戲路,否則越往後適合的劇本只會越少,畢竟《風流浪》這樣的大項目不是年年有,第一男主角更是天時地利人和才能落到他頭上。到了歲數,形象條件擺在這兒,如果還不出頭,真就只能演叔叔爸爸輩的角色了。

到時候觀眾會怎麽想,他們能接受自己心目中的大俠過氣、甚至“隕落”嗎?

“哎!”

這一聲嘆,後邊又連著兩聲。

30出頭的楊星州都跟著惆悵了!

外界總說男演員部門青黃不接、斷代嚴重,可問題是,這其中競爭到底有多麽強烈,只有演員和經紀公司這些親身經歷過的才知道。

網友是看不到廝殺過程的,他們只在意結果。

娛樂圈年年都有新人冒頭,雖然再也沒有像當年薛霽真《玉門雪》那樣驚艷內娛的首秀,卻也有花錢營銷、或是拿資源硬懟,砸出水花的。

年輕的後起之輩這樣多,眼前不就坐著一位?

而薛霽真這樣的資質,很明顯吃得開。

毫無疑問,未來二十年內,薛霽真的同期、乃至上下十歲的男演員,都將被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人家並非演了電影就放棄小銀幕,而是精力允許範圍內兩手都抓。汪裕前陣子還在和老搭檔碰面,要給徒弟組個新班子拍戲……

“人家沒存貨焦慮,我這是有存貨也焦慮。”

蔣逸拿下《風流浪》不假,可這部劇才拍完多久呢?

但凡年輕個十歲,都能也以此“貸款”去接觸好資源。

問題是,央視的劇很難說:大眾一方面認可央視制作的金字招牌,網友們在影音平臺也樂意給個高分,但觀眾買不買賬說到底是一門玄學。

要知道,叫好不叫座的情況也是廣泛存在的。

飯後,蔣逸落在後面,拉住薛霽真私聊了會。

“小真,你回頭要是看到什麽角色,我能演得上的,麻煩你幫忙推推,我感激不盡!回頭來魯市我和你嫂子一起下廚招待你!”

蔣逸沒開玩笑,他現在真的有很強的危機感。

薛霽真一怔,問:“指不定《風流浪》就好起來了呢?”

到時候再去給別人做配,多虧呀!

當初他拍完《玉門雪》,其實也有很多本子找上門,但那時情況又有些特殊,郭令芙是憋著一股要“做大做強”的氣性在:一個是對《玉門雪》和康師民、郭令芳的聯合執導充滿自信;另一方面,她充分考慮到了“番位”,這個內娛罵了無數遍但不得不在意的問題。

總之挑挑選選,不肯輕易讓薛霽真去演配角。

因為有些待遇和印象,很容易就被定型……

蔣逸一時間也無言了。

停車場裏不方便待太久,他最終選擇實話實話:“我家今年年底就要有第二個孩子,這壓力噌得一下子就上來了。何況我年紀擺在這兒,都奔四去了,打戲好又怎麽樣,能打幾年呢?哪兒輪得到我來講究排面功夫、挑挑揀揀。”

養家糊口的擔子,要重過他從業二十年的臉面。

只要能拍戲賺錢,給人做配算什麽大事兒?

《風流浪》這部劇殺青不到兩個月,正在緊鑼密鼓的後期制作當中。如果送審流程一切順利,寒假檔是能趕得上的。

可在那之前還有小半年呢!

薛霽真懂了,只說:“我會幫忙留意的。”

這不是很難的事情,這幾年裏,他前前後後也給柳毅、徐數他們推過資源,大的小的,主演的客串的,他們倆是不怎麽挑剔番位、只看角色的,要是能和導演制片們結個善緣,哪怕只有一點戲份也去嘗試過,所以這事兒很好辦。

但蔣逸這種情況,又有點覆雜了。

司機在前面開車,喝了酒的賀思珩摟著薛霽真坐在後座,兩人聊起這事兒來,覺得好辦也不好辦——

“帶蔣逸的黃玉民,是早年脫出文伽的經紀。”

薛霽真微微來了精神:“還有這層關系?”

賀公子點點頭,並想起來一樁舊事,臉上帶著些笑意,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戀人。

“黃玉民……他和郭令芙還有過一段呢。那個時候我也不大,去文伽年會湊熱鬧的時候,記得大家起哄他們一起唱情歌,郭令芳就在臺下黑著一張臉,看著很想沖上去揍人。我當時想著什麽呢,哦對,我還跟姐姐說,要喝芙姐的喜酒。”

喜酒自然是沒喝上,郭令芙直接封心鎖愛。

聽到這裏,薛霽真也笑了:“那是挺早了。”

“嗯,郭令芙去父留子,孑然一身輕輕松松。黃玉民呢,他現在單幹也不錯,這麽些年倒是沒聽說結婚,應該還單著吧。”

說完這一樁舊事,薛霽真酒意上頭,開始犯困。

賀思珩反倒清醒了,他沒讓司機送回小真的新家,舊公寓那邊也沒去,而是調轉車頭去了自己在首都的住所(大舅子也不知道)。早在年初2月,阿kar就派了生活助理監督重新裝修布置,現在才住過來。

薛霽真恍惚間被帶進浴室沖了澡,又呼呼吹了頭發。

等到他躺倒床上,吹著高層溫熱的夜風,酒醒了。

“你在幹嘛呀?”

賀思珩擡起頭來,眸光深邃。

薛霽真下意識地縮了縮,可對方兩只手的虎口牢牢鉗住他的小腿,笑起來有股說不出的癡,他甚至有些感嘆地道:“小真剛剛小聲叫得嗚嗚的,好可愛,好乖。”說著,又跪著朝前進了兩步,整個覆蓋下來,“舒服得醒來了?正好,輪到我了……”

*

7月的首都熱到冒煙,薛霽真去了一趟汪裕那兒,基本確定了劇本,郭令芙也不多說什麽了,她如今已經認定:薛霽真的眼光才是最好的。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每個階段應該要做怎麽樣的事。

拍完跨度長達半年的《瀝江往事》,薛霽真收獲不少,甚至有了再次開竅的意思。跟著師父仔細聊過之後,兩人的一致看法是順著這種感覺,同時去做更生活化、自然化的嘗試,爭取把這種靈感更長久地保存在天賦裏。

既然汪裕出手,那流程就走得飛快。

這個月還沒過完呢,《巷口人家》就已經完成了主創、主演的集合。籌備工作日夜兼程,立項備案也在飛速推進,導演歐石毅更是第一時間關註了薛霽真的社交賬號,根本輪不到爆料營銷號來吃這口飯,他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半官宣了。

各大平臺集體炸鍋了,網友們也是一邊期待一邊驚訝——

“好好好,就是要無縫進組!”

“薛霽真你才22歲,可不許休息,趕緊進組。”

“笑容突然出現在我的臉上,老公醬嗚嗚嗚嗚~”

“我就說嘛,沒有存貨是萬萬不能的。”

“我命令你們兩個月拍完!過年我要看到這部劇開播!”

“歐石毅:這潑天富貴終於是輪到我了。”

“我很滿意這個配置,挺好的,快點拍,拍完快點播。”

真絲直接被餅砸了個滿懷,懵了好一會兒。

哎呀,咱們小真又忙活起來了呢!

歐石毅也不錯。

他和沙馳歲數差不多大,正兒八經的央視出身,擅長拍一些家庭、感情題材,是產出比較穩定、成績也十分穩定,有自己專屬“統治區”的京派導演。

別的演員高攀不上的配置,在薛霽真這只能算剛好。

他手握兩座視帝獎杯,又有電影存貨,外加一部豐立文學獎的改編大餅,過去合作的導演不是康師民、郭令芳,就是沙馳、王玨。真絲甚至可以驕傲地說:我們小真是插空拍部電視劇,完全為了保持狀態+不浪費檔期。

正式官宣後,《巷口人家》很快就集結完畢。

蔣逸前些天還焦慮呢,這立刻就找著活兒了。

不止是他,剛剛畢業的汪宣凝也臨時空出檔期:別的小花可能夠不上這種資源,想演個像樣的角色都差點意思,但她不僅有契合人物的底色和神韻,還有汪裕這層關系,劇方無論從哪方面考慮都不可能舍棄汪宣凝去選擇別人。

“嘿嘿,小真哥,我又來了。”

這次,她真演薛霽真妹妹了。

花粉圈難免又是一陣動蕩:內娛紅白之爭還沒停歇,後邊追趕的源源不斷,汪宣凝流量上雖然有所欠缺,但她熱度維持得穩,實績對得起資源,眼看著又成了薛霽真新劇名副其實的女一號,其他家難免焦慮。

得虧他倆演的兄妹,搞不好又是一場持久惡戰。

賀思珩也半真半假吃了點醋:“你對她很好。”

薛霽真張張嘴,對方又是一塊西瓜餵過來,吃完之後,才慢慢悠悠開口:“我對她好,是因為她不僅是師父的孫女,更因為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汪宣凝沒有圈內二代、三代那種目空一切的作風。

她固然有幼稚、驕縱的那一面,但總得來說已經是很清新脫俗的人了:會在朋友圈分享電影音樂、美食風景,會嘰嘰呱呱和好友聊八卦,忙起工作來也很拼命,這一年多看爺爺養病,人不敢跑太遠,也不像從前和老人家吵嘴,不知不覺就開始懂事了……

賀思珩能理解這種改變。

但他偶爾也會很陰暗地想:假如沒有自己的出現,汪裕恐怕不止當薛霽真來傳承衣缽這麽簡單。畢竟很多事情,成年人不需要去點破,只靠意會。如果沒有一個男人來“引導”,小真將來未必不能接受女孩子。

那又是另外一番故事了。

*

新劇開機之前,薛霽真其餘的工作就得提前完成了。

金九銀十近在眼前,合作的幾個品牌秋冬兩季廣告大片,以及雜志拍攝,這些任務幾乎在一周內搞定,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采訪……

在這期間,賀思珩一直在首都待著。

伍勖洋偶爾與之碰面,臉色實在不算好看。

薛霽真夾在中間,深切體會到了《巷口人家》裏大哥困於老媽和媳婦之間的那種糾結,偏偏賀思珩還有點兒委屈:“我也想討好大舅哥啊,可他生著氣呢。”

這話可別讓哥哥聽到了。

薛霽真深深吸氣:“我又不出差,結束通告就回來。”

可賀思珩哪裏舍得分開啊。

他想跟去,沒理由、也沒立場,只能窩在家裏等。

哦,不對,文伽租的那套大平層公寓也不能算家了。

經過數輪家庭會議的討論,哥幾個看好了房子,流程走得很順利,已經請了設計師飛快開啟裝修。出於各種原因的考慮,薛霽真基本沒有露面,一應由對外露臉最少的才華去監管。不出意外,年底之前,可以請親朋好友來溫居了。

為了定住賀思珩的心,薛霽真給了他一串鑰匙。

“喏。”

賀公子遍布全球的私人小島、豪華莊園都不知道有多少了,接了這串鑰匙仍然心花怒放,他按捺住笑意,壓著嘴角矜持發問:“其他人有嗎?”

薛霽真只管答:“就你有!”

這一套是他獨有的,另一套才是和哥哥一起的。

賀思珩這才滿意地笑了:“那我看著添家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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